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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城 因缘聚散, ...

  •   不知道追兵何时会赶上,她只能一路不停地赶车前进,只在马匹撑不住时停下来休息会儿。原本押送队伍预计要两天赶到青台县,哪怕她再怎么拼命,也只能将时间缩短至一天。
      到达青台县时已夜交三鼓,灯烛渐息。
      城门早已下钥,从城门底部的缝隙间透出红色的烛光,看得出门后面有人在守夜。
      阿澄把马车在偏僻处藏好,下车转了一圈,但始终没找到可以进去的方法。
      青台县是她原本要被押送去的目的地,林杉让她来这里,一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来游玩过,对城内布局较为了解,二是一般人会因恐惧刻意避开将被押往的地方,藏身此处算是灯下黑。
      但是裴无念和他们师出同门,这种计谋能不能骗过他不好说。要是一直等到明早城门开启,说不定会被他追上。
      看来还是要想点别的办法……

      在她思索时,远处忽然有车轮声快速接近。她立刻跑到树丛后面躲好,透过枝叶观察着来人。好在过来的并非是追兵,而是一辆普通的货运马车,货厢外蒙着一层黑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马车在城外的凉亭前停下,两个人影提着灯笼鬼鬼祟祟地下了车。二人面容衣着都很普通,但在这个时辰出现,难免透着一丝诡异。
      半夜的城外十分寂静,可以隐约听见他们的争论。
      “早让你快点了,你看磨磨蹭蹭的都半夜了才到。现在城门都关了,你说怎么办吧!”
      “还不是那货物太能闹腾,吵吵嚷嚷的堵上嘴都不消停,要不然也犯不着走小路……没事,守城门的有我弟兄,一会儿我给他递个信儿,让他给我们开个小门。”
      “那你还不快去!”
      “诶行行行,急什么啊。”
      那人不耐烦地甩甩手,小跑着去了城门那边。留下的另一个人原地转悠了两圈,也牢骚满腹地打算离开一会儿。
      “真是的……唉我也去解个手吧,一路上可憋死我咯。”

      二人都离开了马车,长夜复归寂静。阿澄才小心地从树丛后面站起来,看着孤零零的马车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
      这可真是瞌睡时来了枕头。
      这么巧,真不是什么陷阱吗?
      但是仔细想想,追兵再快也不会紧跟着自己到达,更何况他们也不至于用这么蠢的法子引她出来。这唯一一个入城门的机会,还是不能放过的。
      阿澄打量了一下马车,除了车厢之外,马车底部也有两道底杠,可以将身体挂在杠上,藏在车底跟着进去。看准藏身之处后,她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潜到了马车后面。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准备钻进车底的时候,马车里忽然传来了咚咚两声踹车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手上握着的短刀都差点掉在地上。马车里踹车的声音还在继续,整辆车都被踹得晃了起来,夹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鼻气音。
      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仔细回忆了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他们说的货物,听起来像是被拐卖的女孩。若是贩卖人口的牙人,深更半夜才入城也就好理解了。
      虽说她都自身难保,不该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但若是放着不管的话……
      短暂地斟酌片刻,她还是决定上车看看。毕竟这么闹腾下去,还没等她藏好牙人们就要听到动静赶回来了。

      阿澄小心溜上马车,掀开车帘,里面果然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对方被布堵着嘴,唔唔啊啊的不知道在咒骂些什么,发现进来的是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女孩后,忽然停下了挣扎,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虽说以前也在父亲那读过拐卖人口的案卷,但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她也没什么应对被拐者的经验,只能尽量安抚她。
      “嘘……别担心,我是来救你的。但是那两个牙人还在附近,周围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我会藏在车底跟你们一起入城,进去后再找机会把你放出来,城里巷道复杂,躲起来更加容易。你先保持安静,配合我一下可以吗?”
      女孩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后冲她点点头,乖巧地躺了回去。
      见她如此好说话,阿澄也松了口气。观望四周确认牙人还没回来后,她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裙,以确保藏在车底时它们不会垂地。随后试着抓着车底的横栏,将自己固定在了车下。横栏与地面间的空隙足够容下她的身躯,只是需要一直抓着横栏,希望她的力气可以撑到入城吧。

      刚藏好,去疏通关系的那个牙人就回来了。一看马车附近空无一人,当即叫骂起来。
      “这才一会功夫,人呢?!”
      “来了!喊什么喊,不就去解了个手吗。”
      那牙人看着同伙提溜着裤子跑回来,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谁让你离开的!都不怕货物跑丢了吗?”
      “捆了这么多圈,你怕个球!再说你瞅这附近有地方能跑吗?”
      他头疼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吵,我弟兄在西边开了扇小门,快走吧。”
      他们翻身上了马车,一人驾驶,另一人进车厢确认了一下“货物”还在。阿澄躲在车底不敢动作,生怕被他们察觉到。好在他们也赶时间,简单检查了一下就驾马往城门方向驶去了。
      马蹄声踢踢踏踏缓缓前行,很快就绕过城角来到了西侧门。守门的官差站在门口等候,提着灯笼催促他们。
      “你们快点,一会儿该换班了。”
      “好好好,这回可多谢兄弟了。”牙人陪着笑,从怀中抓出一把铜子儿放在他手中,“天越来越冷了,这钱你拿着,一会儿换班了去买点酒暖暖身子。”
      守城人并不稀罕这几个钱,推脱道:“诶行了,谁不知道谁啊。你也怪不容易的,这钱还是自己留着吧。”
      在他们相互客气的时候,阿澄手臂已经开始犯酸了。心里疯狂嘀咕着,怎么还不走啊……
      “王哥,你这就不对了,兄弟请你喝酒你就喝,别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接,那就是看不起我。”
      “哪的事,只是你女儿……”
      “砰!”
      “什么声音?!”
      阿澄终是撑不住手滑了一下,虽然很快反应过来重新抓住了木栏,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些动静。果然太高估自己的力气了……
      在她已经开始思考该编个什么谎言来解释自己出现在他人车底的原因时,车内忽然又传来了咚咚的踹车和挣扎声。车内的受害女孩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失误,正在试着捣乱,好帮她掩饰过去。
      守城人将注意从车底移向了车厢,探头探脑地想找出声音来源。牙人怕他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赶紧劝住了他。
      “车,车内是从农户那收的羊,正打算明早拿集市上卖了。脾气大着呢,你看大半夜的还这么有精神,我们马上就把它拉走,就不打扰您了。”
      “……”
      守城人似乎并不相信这种说辞,他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犹豫着开口。
      “你们,不会是又开始干那种营生了吧……”
      “没,没有……我……”牙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看见对方紧张的面色,守城人顿时心中了然。
      “果然……不是早让你收手了吗,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就是……欸。”牙人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开口,“小兰她……又病了……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至于……”
      守城人默然,有些面露不忍,但还是恨铁不成钢地唾骂了一声:“即便如此也不能总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吧,你也真是不怕报应。”
      牙人陷入了一阵沉默,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而诡异。
      “报应?那些害我女儿变成这样的人,还依旧过着锦衣玉食、万事如意的日子。他们如此天理难容都未曾遭到报应,我的罪相较于他们不过九牛一毛,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是他们,他们种下的恶果又何苦让不相干的别家姑娘承担?”
      他继续替自己辩解:“王哥你还不了解兄弟我吗,对贫苦人家的姑娘,我是绝不会下手的。我从来只绑打扮富贵,而且气焰嚣张的。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屑,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守城人皱起眉头,想要反驳他这套歪理,但不知联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放软语气劝告他:“不管怎么说,你家女儿是女儿,别人家女儿也是女儿。不要因为一时气愤而泥足深陷,无法回头了。更何况你一直绑有家世背景的,不怕被人追杀吗?”
      牙人轻哼了一声,对他的劝告全然不以为意。
      “那群畜生曾对我说过,要怪就怪你女儿没投好胎。那么我现在也只能说,要怪就怪那些女孩没投好胎,偏偏生在了富贵人家,成了我的目标。因果报应,又怪得了谁呢?至于我,你不必担心。我绑人卖人都蒙着面,谈价钱时也特地压低了声音,只要转手卖了,就算她们真被救出来也指认不了我。更何况我从不往一个地方销货,就算查也只能抄了买家,绝对抓不住我。”
      守城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找不出说辞来反驳,只好选择了退让。
      “看来是说服不了你了……你走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见他松口,牙人总算是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但是看对方满脸纠结的神色,他低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有的话给说开了。
      “……谢谢。但是王大哥,我也奉劝你一句,这世道是容不下过分正直的人的。您若是能早点看清这一切,不再局限于律法的条框,凭您的才能,也不至于被打发来守这么多年城门,还不得晋升。要是当时没有拒绝县令的要求,您此刻说不定早已登上高位,足以庇护乡邻。有些事,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了……”
      守城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迷茫:“只是真用这种方法获得了权势,那又与我们所恨之人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结果皆大欢喜,中间的过程又有谁会去计较。王大哥是最懂我们苦衷之人,如今世道昏庸,只有您这样的人上位,才能带给更多的人幸福。至于途中可能出现的些许牺牲,在众生的幸福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怕只怕在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前,就已经迷失了本心,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换班的快来了,你们走吧……”
      “……好。”
      牙人不再言语,沉默地策马前行。

      阿澄听了一路,竟有些想见见这位守城人的样貌。可车厢框住了她的视线,只能透过车底看到街道的最底端。
      夜色已深,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地面的积水倒映出城门处一缕温暖的红光。守城人执着红色的灯笼,站在城门前默默目送着马车远去。积水在灯火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晃乱了他的面容。
      很快,那一盏暖灯就被吹熄在了寂静的深夜中。

      时值四更,青台县万籁具寂,只有红绫阁内仍灯烛通明,喧闹不歇。
      两个牙人将马车停在了红绫阁的侧门口,等着老鸨接待完客人过来验货。他们二人似乎都对刚才那番对话心有余悸,顾不得考虑车里的货物是否安全,进内院向姑娘要了杯茶喝。冷静片刻,另一个牙人低声跟他议论着。
      “我说,你确定还要继续吗?刚才你那兄弟那么正义凛然的,真能看着我们把单子做成吗。不会是故意放我们走,等我们交易时再出来抓个现行好立功吧?”
      “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真要抓,光凭车上那被我们五花大绑的人就能抓了,还另找什么证据?他不抓我,是知道我被抓了,小兰就没人照顾了。既然没明说让我们放人,那就代表默许。顶多就是跟上次一样,等我们成了,再赶来以查拐卖案的名头,把人给救出去呗。”
      “哟,这招高啊。既能让你拿到钱,还能光明正大地救人出去,在人前搏个好名声。那我们要是官匪勾结,岂不是前途无量啊?!”
      “想多了吧……”他嗤笑一声,“他这人过于木讷,自视清高,能放过我两次已经是烧高香了。下次行事,还是绕着他的辖地走吧。”
      另一人还想说些什么,红绫阁的妈妈已招待好了客人来跟他们谈生意了。
      “送货的?”她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照常先摆出一副压价的姿态,“隔壁街的眠莺楼,近两日可要从官府那收一批发卖的进来,听说里头还有个官家女子呢。你们的货要是越不过她们去,我可是不会给钱的。”
      “这您放心,这次的货色包您满意。最近查的严,为了办这单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特地把最好的货留了下来等您先看呢。”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说着:“行了行了,先带我去看看货吧。”
      “好咧,货车就在侧门停着呢,您这边请。”
      牙人殷勤地请妈妈一同前去验货,可惜此时院外的马车里,早已人去车空。

      阿澄带着被解开捆绑的女孩,奔跑在深夜寂静空旷的小道上。
      她估算了一下,这里应该是主城的西北方,继续往南走就是纵横交错的平民居所。那边道路复杂,利于躲避,区区两个牙人应该也不敢大晚上的在民宅聚集之地肆意搜查,扰人清静。
      但是刚跑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女孩就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你慢点……我,我们歇会儿吧。”
      “这里还不安全,周围都没有藏身之处,再坚持一下吧。”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说完她就脱力坐在了地上,任阿澄怎么拉都不愿再往前走了。
      阿澄想了想,带她去西南民宅区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官府就在城中心,离这的距离更近一些。她自己被官府通缉,只能在民区躲藏,这个女孩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向官府报案。虽然夜已深未必有人回应,但附近会有官差巡逻,那两个牙人一定不敢在那一带出没。
      想清楚后,她松开女孩的手,蹲下对她说:“官府在城中心,要是你真跑不动了不如直接去报案吧。从那条路一直向东走,看到一颗挂着红绸的老槐树后再往南走一条街就到了。”
      女孩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那个,我有点事不能见官,不如你去找官差抓住那两个人,我在这附近躲一下?”
      阿澄完全没预料到这回事,迟疑着开口:“……其实……我也不能见官……”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丝尴尬,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油然而生。
      阿澄看了眼她的打扮,女孩穿着一身绿色衣衫,看料子做工应该价值不菲,右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缠着白纱的镯子,隔着纱布看不清材质,但应该比较值钱。
      “要是你有银两的话,也可以去附近找个客栈借宿。”
      “我身上值钱的都被那两人收走了,就这一个镯子因为是从小带的,他们取不下来才作罢。”她说着将目光移向阿澄,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你有钱吗?”
      阿澄沉默了。
      刚逃狱出来的她比这个女孩还穷,别说银两了,头上连个木头簪子都没有,一头长发只拿两根浅绿色发带堪堪系着。手上唯一的物品仅有那把保命用的刀,更加不能卖。
      无需再多言语,女孩已经从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犹豫着提议。
      “那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跑?”
      “……嗯,走吧。”

      好在之后她就没有抱怨过了,阿澄也顾及着她的体力,会时不时停下让她休息一会儿。不知过去了多久,二人磕磕绊绊地总算进入了西南民宅区。
      人们早已睡下,周围一片寂静,只能远远听见巡夜人打更的声音。她们避开巡夜人的路线,借着黯淡的月光寻找着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的地方。没了紧迫感,她们不知从何时开始小声聊起了天。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
      阿澄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是被从别的什么地方被拐来的吧,不打算回去吗?”
      “我……我其实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现在他们应该发现我不见了。但是我难得出门一次,还不想这么快回去。”女孩不好意思地说着。
      阿澄在心底叹了口气。
      居然是离家出走吗……还以为是跟她一样犯了什么事。不过也是,真犯事了也不至于还有这么好的衣服穿。她看起来娇弱天真,有点自己从前的影子,却不必跟她一样经历那些真正的亡命生涯,还能由着性子胡来,真是……让人有些羡慕。
      女孩全然不知阿澄心中的艳羡,自顾自地诉说着心中的不满。
      “你是不知道,我要出来一趟可难了,一年里能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偶尔出来了也有一堆人跟着,甩都甩不掉,烦死了。”
      “跟我一样啊……我父母也自小就不许我出门。”
      女孩瞬间起了兴致,凑过来问她:“你父母不会是那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深居闺房两耳不闻天下事才叫识大体的人吧?”
      “这倒不是……我的父母都很开明。”
      毕竟她是家中独女,父亲时常鼓励她去学自己想学的东西,没有执着于一定要她去学什么女红舞蹈。甚至平日里看刑部卷宗时,也常会拿案子考她,教她如何查案搜证、定罪论罚。虽然因为不能出门,这些技巧都没怎么派上用场过。但在逃难的这段时间里,如何躲避追兵、藏匿自身倒是学了个五六成。
      “开明?那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他们说我身子弱,怕我在外面遇到危险,小时候还经常吓唬我出去会被人抓走什么的。”
      女孩相当无语地看了眼拉着她跑过半座城的阿澄,心里忍不住嘀咕你哪里弱了。但话到嘴边,她还是礼貌地换了一种说辞。
      “这话一听就是哄小孩子的,世上哪有这么危险。”
      阿澄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可是,你不就是被人抓走了吗?”
      女孩忽然停下脚步,默默看向了她。阿澄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是不是有点扎心了,抬头回望向她。
      二人面面相觑,尴尬的气氛缓缓蔓延,却又在达到了某个顶点后显得有些滑稽。安静片刻后,不知从谁先开始,她们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月色清冷,将两个因缘聚散的女孩照得人影纤长。

      之后她们找了个堆着稻草的小角落浅浅地睡了一下,那里位于巷子深处,不会有打更人经过。
      在梦中,阿澄看到的是安详的林家大宅。
      父亲母亲端坐大堂,笑着接过她递上的晨茶,林忠、林杉带着侍卫在后院晨练,惊走了一树的鸟儿。月笙的马车铃已在宅邸门口响起,她脚步轻快地前往相迎。就连裴无念也仍是还未被父亲逐出门外时的样子,安静地捧着书卷站在廊边,跟前去接月笙的她擦肩而过。
      到底……事情是怎么一点点走到今天这步的呢?

      倦意还很浓厚,就被嘹亮的鸡鸣从睡梦中惊醒。被拐卖的少女揉了揉松懈的睡眼,幽怨地抱怨了一把糟糕的稻草床。
      她们聊了一会天,随即又陷入了沉默。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分别的时候到了。
      阿澄要去跟林杉碰头,她应当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或许一起走也是一种选择,但阿澄自己都没把握能从裴无念手中逃掉,更别提还要带着她。万一她也被误认为是协助逃狱的乱党,岂不是太冤了。
      她们最终在靠近大街的巷道口分别,再往前一点就是繁华的市井,风中传来早点的诱人香味。
      很有默契的,她们这一路上都没有询问对方的名字。

      临走前,女孩喊住了她:“对了,我给你一样东西。”
      她扯下系在玉镯上的白纱,让阿澄帮忙拉着其中一端,将底下的布料撕成四条,当成细绳一般每隔一段距离打上一个结。打结的手法复杂而熟练,每个绳结都有所不同,绳结间的距离也有长有短,仿佛隐藏着什么信息。
      完成之后,她将绳子在阿澄手腕上绕了两圈,首尾相接处打了个活结,做成一条手链。
      “你救了我,我也该报答你一次。若是你遇到难处想找我帮忙,就拿着它去镜花阁,将上面的绳结给他们看,那里的人会帮你转达的。”
      阿澄有些惊讶,她知道镜花阁是如雷贯耳的御用珍宝楼,所卖古玩玉器世所罕见,少数珍品甚至直贡皇家。他们打造的珠宝首饰亦是巧夺天工,因此京城贵女络绎不绝,定制的排期已经排到了明年。这个自称是离家出走的女孩,居然跟镜花阁有渊源吗……
      女孩继续自信满满地补充道:“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不要畏畏缩缩的,小看了我的实力。至于能帮到多少,我会量力而行的,你也不必替我担心。”
      “好,我会的。”
      阿澄收好手链,没有再多问什么。
      既然她们彼此都有想对对方隐瞒之事,不如公平地也不去问对方不想说的事。
      “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
      二人相互告辞,转身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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