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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没有不透风的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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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错的话让屋里一阵安静。
良久,顾老爷子才说道:“你知道就好,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法。”
“您别回答这么快,您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场车祸吗?”苏错轻笑。
顾老爷子蹙眉,不明白苏错在说什么,以为他还遇到一场车祸,于是说道:“只有一场。”
苏错见他这么笃定,无奈笑了笑,然后说道:“虽然不知道我做过什么让您如此忌惮,但我只想说我从来没想过插手顾氏。”
“十年前,虽然是温家小子帮你,但我清楚,他不过是让你冷静下来,给你经济上的帮助,具体如何做,都是你的想法。”
苏错仿佛听到什么搞笑的事情:“老爷子,十年前是您先为难我,是您要把我送进监狱,让我人财两失,难不成还不让我保护自己?”
十年前,顾老爷子找到苏错,张口就是给他三百万让他离开顾难。他没想到小说里的情节竟然真的有一天发生在他身上,但其实现实远没有小说美好。如果他真的拿上那三百万走人,等待他的只有勒索罪名。人财两空才是顾老爷子最初的想法。然而却被温明枍打乱。温明枍掏钱给苏错请了律师,拟定捐赠协议后,苏错才拿钱走人。
并且许下一个文字游戏的诺言——他绝不会主动出现在顾难面前。
去年在节目相遇,可不是他主动出现的,而是顾难出现在他面前。
一切都是“缘分”。
顾老爷子不承认苏错的话,坚持自己的想法,认为苏错过于危险,如今的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除了顾难,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提。我绝对不食言而肥。”
苏错摇摇头:“我除了顾先生别无所求,或者……”
他轻笑道:“不如您把顾先生赶出顾家,这样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我对顾家永远无法产生威胁。”
顾老爷子不让步:“不可能!”
谈判似乎走入僵局,苏错长出一口气,最后一次询问道:“您绝对不可能答应我和顾先生在一起吗?”
“不可能!”
苏错了然点点头,把轮椅开到书架附近,然后问道:“您不好奇我说的另一场车祸是什么吗?”
顾老爷子沉默,等待苏错的下文。他心里打鼓,难道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背着他制造了另一场车祸?
“二十多年前,有户人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不太聪明,于是这户人家就把家业传给了小儿子。然而大儿子不仅蠢,还坏。他雇凶让小儿子一家出了车祸,但……”
“住嘴!”
苏错被打断后丝毫不生气,反而很高兴,支着下巴看向顾老爷子,眼中满是兴趣:“看来您记起来了。”
这个故事比之前所有话都更能刺激到顾老爷子,他目眦欲裂,干枯的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是傅家小子告诉你的!?”
“与傅叔叔无关。”苏错欣赏着顾老爷子的这幅样子,笑道,“我就是好奇,您为什么帮大儿子瞒下罪行,难道帮小儿子报仇就不重要吗?”
书架似乎震动了一下,墙壁发出咚的一声,但没人在乎。
顾老爷子突然醒悟,指着苏错说道:“你想用这件事威胁我!做梦!顾难不会相信你!”
苏错耸耸肩,事不关己的样子让顾老爷子更为恼火:“我说了,只是好奇。”
密闭的空间,只有两个人在场,这样的场景让顾老爷子感到相对安全,戒备心没那么重,他原本挺直的身板瞬间佝偻,浑浊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愧疚:“你不懂,你这种人不会懂……”
苏错觉得应该没多少人能懂顾老爷子的想法。大儿子害死小儿子,父亲庇护大儿子,不顾小儿子夫妇含冤而死。这种行为背后透露出自私与偏爱。
“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了……”
“可顾先生也只有一对父母。”
长久的沉默,顾老爷子最终说道:“我不会同意你和顾难在一起,即使你用这件事威胁我。没用的,你没有证据。”
苏错不可置否,他确实没有证据,但他从来不准备用这件事威胁顾老爷子。
“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苏错抬手道,“请。”
顾老爷子走后,苏错看了眼那幅《山居悠然图》,然后启动轮椅准备离开。
“王经理……”苏错一怔,诧异道,“顾先生?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抬起手腕一看表,已经三点二十了,讪讪笑道:“原来谈了这么久,抱歉。”他略带歉意向顾难撒娇道:“我请顾先生吃饭吧。”
顾难没有像以往一样上去推起轮椅离开,而是淡淡道:“不必,托你的福,王经理并未怠慢我,隔壁房间准备很齐全。”
顾难看起来很正常,除了眼中的红血丝,和手背骨节处的红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声音冷了点,表情严肃些而已。
大概不必像苏错那般情绪敏感也能看出顾难情绪不佳,苏错吃惊,小心翼翼问道:“顾先生都听到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被顾难戳穿,苏错不再演无聊的戏码,笑道:“我只是想告诉顾先生真相,可惜我能力低微,手中毫无证据,只能以这种方法告诉你。”
“顾依一知道这件事么?”
苏错摇摇头。他知道顾难不会希望顾依一知道这件事。
还算在意他的心情,顾难苦中作乐想道。他并非不愿告诉顾依一,只是顾依一从小被他保护的太好,这种严肃沉重的事情,顾难不希望先由她独自承担。
整理心情,顾难压抑着悲痛,说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苏错陷入沉默,他想说他害怕顾难不相信他,可这是一个无法说服两个人的借口。他知道顾难会选择相信,顾难知道他不会拿他的家人开玩笑。
顾难说道:“难道你想说你需要选一个良辰吉日才能告诉我么。”
苏错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好像激怒顾难了。
“我是你报复……爷爷的工具,对么。”顾难原先不明白以苏错睚眦必报的性格,竟然没想过要报复顾老爷子,这个害他们分开九年的罪魁祸首,原来不是宽宏大量,而是时机未到,“众叛亲离,这就是你给他的报复。”
无法反驳,苏错不得不承认顾难过于了解他,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两人相见和好后,苏错不愿说明离开真相,不是他作,是因为那时说了也无法让顾难做出决定,最多和顾老爷子吵一架,之后无奈提前坦白后顾难的反应也证实了苏错的想法。
苏错的本意就是让顾老爷子亲口把他做的事全都说出来让顾难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事实,远比第三者转告所形成的冲击更强,更容易让顾难下决心和顾家一刀两断。
顾老爷子不是在乎亲人,在乎顾氏吗。顾难离开,他会失去唯一的孙子,顾氏也将失去唯一的希望。苏错要让他带着悔恨死去。
苏错对他的想法从来不加遮掩,不然也不至于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局让顾难钻。
只是,他似乎忽略了顾难的心情。
“顾先生,我……”苏错突然慌乱,伸手拽住顾难的手,“……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害你!”
顾难眼神复杂,疑惑道:“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有趣的玩具?好用的工具?”
“我爱你啊!”苏错紧紧抓住顾难的手,哀愁的面容上勉强挂着微笑,倾诉自己的爱意,“你不是玩具,也不是工具,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顾难这一刻觉得他的付出不过是一厢情愿,苏错不受任何人控制,他也不过是苏错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的爱,我消受不起。”顾难甩开苏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顾先生!顾先生……”苏错着急的从轮椅上起来,他忘了他右脚还受伤,踩到地上的那一刻,苏错重重地摔倒在地。
面前出现一只手,苏错惊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抬头看去,扶他的人却是王经理,苏错脸色骤变,问道:“顾先生呢!?”
王经理在一旁看完全程,生怕苏错殃及池鱼,恨不得当场隐身,可这一层就他一个人,他不上去还有谁能上?他小心翼翼回道:“顾总他离开了。”
离开!?他可是摔倒在顾难面前,顾难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苏错心中愈发不安,眉眼见笼罩着一层乌云:“送我回去。”他绝不能让顾难离开他。
王经理建议道:“我先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苏错低头看去,看见脚腕上有擦伤,大概是摔倒时带倒轮椅蹭到的。血珠渗出,蜿蜒流在脚腕上,苏错嫌恶地看了一眼,默认王经理的提议,让王经理把他扶回轮椅上,回房间处理伤口。
顾难离开流香阁后,没有去医院和顾老爷子对峙,而是先打电话给顾依一。
“你现在有空吗?”
顾依一好不容易清闲两天,刚一完工就跑去找严正丞玩。两人打游戏打得昏天黑地,有时严正丞画画时把握不好人体时,便会让顾依一换上各式各样的衣服给他当模特。顾依一学跳舞,身体柔韧好得没话说,肌肉线条也很优美,严正丞有时一画便停不下来。
两人在房间里待得早晚不分,只在饿了的时候点个外卖。
顾依一刚睡醒,感觉自己有些饿,便去敲严正丞的房门,问他要不要一起吃。
然后就接到顾难的电话。
顾依一说道:“有空啊,怎么啦。”
“现在回老宅。”
“啊?”顾依一奇怪她哥要干什么,年都过完了,会老宅做什么,老头也不在老宅啊,“老头又给你办相亲宴了?我不去。”
顾难脑海里一边翻腾着二十年来的种种,一边上映着他和苏错认识的那段日子,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奇怪:“回去收拾东西,搬家。”
搬家?顾依一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她给严正丞留了张字条,然后驱车去往老宅。
等顾依一到了老宅,顾难坐在客厅等她,行李箱已经被他放在车上。
“哥?”
旁边刘妈上来劝阻道:“小姐,你快劝劝少爷!他非要搬出去。”
顾依一和顾难虽然早出去住了,但老宅的东西都没动,承载他们回忆的东西还留在老宅。顾依一之前因为志愿问题和顾老爷子吵架时都没准备彻底搬走。
顾依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知道顾难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她哥不是无理取闹,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顾难见顾依一来了,说道:“上去收拾东西,该带走的都带走。”
顾依一点点头,回房间拿出行李箱,把照片、奖状、礼物等值得纪念的东西收进行李箱。没有多少,一个箱子就装下了。
刘妈见顾依一不仅不劝顾难,还和顾难一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连忙给管家打电话。
顾难看见后,抢走电话挂掉,和刘妈说道:“我一会儿会去医院解释,您不用联系他。”
说完,顾难拎过顾依一的行李箱向车上走去。
顾依一趴在车窗上,问道:“哥,发生什么事了?”
“……先回家。”
顾依一开车跟在顾难车后边,她原先在电话中感到的异样,在见到顾难后更加明显,她确定有事发生,而且和顾家有关系。过去的二十多年,顾难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从未想过和顾家割裂。顾依一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让顾难下定决心搬出顾家。
顾难开车先去了顾依一的房子,把行李搬进家后,他坐到沙发上,手肘压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交叉的双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哥?”顾依一轻声叫道。
顾难恍然,直起身子指指对面:“坐……”
顾依一规规矩矩坐下,手不自觉缩进袖子里,抓住袖口,试图活跃气氛,笑道:“哥,你干什么,搞得紧张兮兮的……对了,苏哥的伤怎么样?”
听到苏错的名字,刚建立起的心里防线瞬间溃败,顾难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跳过顾依一的最后一个问题,说道:“父亲和母亲去世时,虽然你还小,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顾依一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事会和早已去世的父母有关,她没见过他们,但那个特殊的称呼和血缘连接起他们,让她理所当然对顾难接下来的话做出反应。
“父亲最大的梦想是开一家花店,但因为家人的期待,他不得不接手公司。这是顾家所有人的决定,父亲从未算计过任何人。”顾难不希望顾依一对他们的父亲有任何的误会。
“可惜人心难测,利字当头时,所谓血缘却显得没那么重要。”顾难长出一口气,“二十年前害死父母的那场车祸是……顾斯乾做的。”
说出来后,之后的话更容易说出,顾难继续道:“顾斯乾联系某个团伙,制造了那场车祸。顾董知道这件事,但因为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忍再失去另一个儿子,所以压下此事,只当做意外处理。”
顾依一惊讶听完全程,在得知是顾斯乾策划车祸后,当即就想拍桌骂人,结果又听到顾难说顾董包庇犯人,她整个人愣住。她只以为老爷子只是古板迂腐,却没想到竟还自私无耻。
“那是他弟弟!他怎么下得了手!?还有老头,老头就这么让自己的孩子含冤而死……”顾依一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如此冷血之人。为了钱,竟然能杀死自己的亲弟弟。而老头助纣为虐,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呢?可他却选择帮忙掩饰罪行。这么一对比,老头曾在她身上做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难也不敢相信,然而这些都是他亲耳听到的话。
真相说明后,顾难起身准备离开,他还要去医院见顾老爷子:“你……好好休息,具体细节我会继续查清。”
顾依一无法想象自己和仇人和平相处这么多年,如果她的父母还健在,她一定有一个美好的童年,而不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可怜虫。她的父母一定很开明,不会逼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她的哥哥也不需要过早懂事,提前接过顾家的重担。
“不要放过他们!”
顾难看到那个永远斗志满满的女孩流下无助的眼泪,原本充满笑容的脸上只剩下愤恨。
“……好好休息。”
他相信一切,得到什么结果?被爱人当棋子,被亲人当傻子。仇人就在自己面前,他却孝敬他们二十年。若父母真在天有灵,他们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又该何其心痛。
顾老爷子从流香阁回医院后,身体状况不太好,情绪有些低落。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小儿子,可他真的没办法,难道要让他在失去一个儿子之后,再亲手把另一个儿子送进监狱吗?
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不断捻着佛珠。
管家看顾老爷子难过,担心对身体不好,开解道:“您别往心里去,当时的情况除了您的选择,又能如何?就算二少爷在天上看着,他也会同意您的做法。”
顾老爷子手上动作一停,缓缓睁开眼,看了眼管家,叹气地摇摇头,继续合眼捻着手里的佛珠。
不知多久,他听王管家叫道:“少爷。”
顾老爷子睁开眼睛,看是顾难,冷哼道:“你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顾难的话平淡没有起伏,却像一颗地雷一样在病房炸开:“我只是来和您谈谈关于我父母的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