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愚者自愚 ...
-
苏错出车祸的消息传出时,顾难还在开会。直到会议结束,吴秘书才把这个消息转告顾难。
“他怎么样?”顾难焦急道。
吴秘书摇摇头,她也很担心苏错:“网上暂时什么消息都没有,但看流出的照片,苏先生的车整个撞上护栏,半边凹陷。”
让吴秘书把他下午的行程都推掉后,顾难打电话给周潇秋,问他苏错在哪家医院。周潇秋早就不跟在苏错身边,他也刚接到小助理的电话,把地址告诉顾难后,往医院赶去。
医院外面围着一圈记者,他们知道消息的速度比顾难还要快。顾难从停车场出来,刚好遇上赶来的周潇秋。
“顾总!后门!”周潇秋连忙拉住顾难,“您和苏错现在都在风口浪尖上,走正门进不去。”
顾难想想刚才看到门外围的一圈记者,认为周潇秋说的不无道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于是跟周潇秋走了另一个门。
两人跑去病房,一推门,却看见小助理头上贴着绷带,正在打游戏。苏错则坐在病床上吃苹果,看见顾难他们赶来,挥手笑道:“你们终于来了。”
不是车祸昏迷不醒吗?
顾难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仔细端详苏错,右脸上有三道擦痕,右脚吊在床头,除此之外,似乎哪里都没问题。
“还伤到哪里?”
苏错指指脸上的伤口,伤心道:“我还靠脸吃饭呢!”
看他还有心情闹着玩,顾难松了一口气,转而问小助理:“具体怎么回事?多会儿能出院?”
小助理刚好打完一局游戏,暂时从手机上抬起头,说道:“被一名酒驾司机追尾了。还好当时是苏哥开车,反应快,没有被直接撞上去。不过苏哥的右脚骨折了,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一下。”
顾难皱眉:“网上怎么说苏错昏迷?”
“确实是昏迷了,”小助理挠挠头,“医生说是苏哥身体太差,受不住骨折的疼痛疼晕的。”
骨折疼晕?
周潇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看看你这一年堕落成什么样儿了?当年骨折都能拍戏,现在就因为骨折晕倒。”
顾难也附和道:“等你伤好了,和我一起锻炼。”
苏错狠狠咬了口苹果,他当然知道自己当了一年咸鱼,可他本来就不喜欢运动流汗,之前若不是为了演戏,才不可能去健身房锻炼。随口应下,到时候再找借口逃避就是,苏错可不想继续被这两人念叨。
看苏错这样子不像心甘情愿,顾难无奈,但又怕说多了招苏错逆反,只好按下不提,等苏错伤好之后再说。
“行了,看你没事我先回去了,网上的传言我会处理,你别乱说话。”任何一件看似寻常的事,放在艺人身上都会被格外放大、扭曲,周潇秋跟着苏错久了,也习惯做事周全,于是准备回工作室以免舆论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周潇秋走时,顺便带走小助理,只留下顾难陪着苏错。
人都走后,顾难轻轻抱住苏错,后怕道:“你吓死我了……”
苏错用力抱住顾难,他又何尝不怕,当汽车失去控制的那一刻,他真的怕再也见不到顾难。他只能拼命打方向盘,而结果未可知。
还好,还好他活下来了,甚至只是骨折而已。
之后几天,顾难把工作移到病房,以便照顾苏错。请人不是不可以,但苏错不愿别人近身,顾难亲力亲为也不觉麻烦。
“啊……”苏错张开嘴等待顾难投喂。
顾难放下筷子:“你骨折的是脚,不是手。”
“可是脚疼让我没有力气,握不住筷子。顾先生,您就行行好,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嘛。”苏错把碗往顾难面前一推,大有不喂不吃的意思。
本不愿惯着苏错,但看他脸色确实不好,大约脚上还疼着,顾难心中默默发誓,绝对就这一次。
笑眯眯吃下顾难夹到嘴边的食物,苏错喜欢用这些小把戏试探顾难的底线。
夜晚,顾难睡在旁边的病床上。
苏错睡不着,白天睡了太久,便找顾难聊天:“顾先生,和我睡一张床吧。一个人睡多没意思。”
平时两人就睡在一起,今晚分床睡,则是因为顾难害怕自己会压到苏错。
“别闹,你的伤还没好,要是压到骨折的地方,小心又疼晕。”
苏错起身,借着月光看向顾难。清冷的月光为顾难面容上撒上一层清辉,比平时柔和很多,仿佛当年那个接住他的少年又回来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接住我?”
嗯?顾难一时不明白苏错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沉吟许久,才说道:“……不知道,可能不忍心看天使摔到地上吧。”
天使?苏错噗嗤一笑:“顾先生后悔过吧。”没想到当年接住的是个恶魔。
顾难不避讳道:“嗯,后悔过。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可发现时又觉得无所谓……我一定是被你同化了。”
真是直白……
苏错一只脚落地,踉跄起身,没有任何东西给他借力,不过两步便摔倒。顾难慌忙起身接住他,轻声训斥:“要起床就叫我,自己逞什么能。”
苏错不答话,只埋头在顾难胸前,痴痴的笑着。左脚使劲,苏错把顾难扑倒在床上,耳朵静静地贴在顾难胸前,听着顾难的心跳声,那是为他而跳动的心声。
这天,顾难因为公司突发事件赶回去,留苏错一个人在医院,经过几日休息,苏错已经能拄着拐杖下地,顾难离开不会过于忧心。
“请进。”
门打开,苏错颇为意外:“原来是王管家!怎么,老爷子又想给我送钱?”
王管家关上病房门,说话颇为高傲,语气中满是你应当记得的意思:“你还记得我。”
苏错眼中藏着毒蛇,嘴角却勾起一笑:“十年前的恩惠,苏错历历在目,从不敢遗忘。”
王管家冷哼一声:“既然不敢遗忘,为什么还敢回来勾引大少爷?你真以为演几部戏,就有资格违抗老爷的命令!?”
苏错眼眸一暗,笑容缓缓消失,想通顾难为何突然离去,恐怕是老爷子做了点什么:“老爷子想说什么便亲自来见我,派条狗来狂吠未免自掉身价。”
“你!”王管家年事已高,在顾老爷子身边多年,何曾被人指桑骂槐过。
“老爷请你去医院一见。”
苏错翻身躺下,懒懒道:“我势单力薄,可不敢去你们的地盘。回去告诉他,若真想和我谈,三天后这个时间,流香阁见。”
两天后,苏错终于出院,娱记先一步得知他出院的消息,抢先埋伏在门口。寻常人认不出,苏错有经验岂能认不出。
更何况,是他先发布自己出院的消息在微博上,有没有人偷拍,他猜也能猜到。
从后门溜出,顾难无奈调侃道:“怪不得周经纪人不让你乱说话,你就知道给自己找麻烦。”
“向我亲爱的粉丝报平安,怎么能算惹麻烦?”苏错半靠在顾难身上,有顾难在身边,他一向不喜欢用拐杖。
苏错指着前门方向,生气道:“分明是他们没有职业道德。”
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顾难失笑摇摇头,苏错所说的不无道理,但……不说也罢,苏错这人总是有理也无理,无理也有理。
上车后,顾难问道:“和我回公司还是回家?”
“公司,”苏错系上安全带,“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找到人帮你管理公司了?”
苏错摘下墨镜和口罩,点点头:“找到一个,有些蠢,先用着吧,我喜欢调教年轻人。”
“人小鬼大。”顾难笑道。
回到顾氏,到了自己的地盘,苏错更加放肆,连扶着顾难走路也不愿意,非让顾难背他。
顾难乐得满足他这些小心思,苏错无非是觉因为年会没来不高兴,如今背他去公司里转一圈就能让他开心,他当然不会拒绝。
顾氏大厅人不多,还是那几个名前台,上次要上苏错的签名后,小姐姐彻底粉上苏错,然后掉入南瓜酥的大坑,每天和小姐妹奋斗在吃瓜第一线。
“然然,你看那边!”
前台应声看去,原来是他们的顾总,一如既往的帅,不过怎么背了一个人?而且那人的样貌像极了苏错。
她觉得她肯定是嗑CP嗑得走火入魔,顾总怎么会背着苏错出现在公司。可顾总怎么会背着一个男人出现在公司?难道她嗑的CP没了!?
下一刻,她就见顾难身上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来的那张脸正是苏错。
不止她,其余几个人也看到苏错的脸。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绝不向外提及此事。
回到办公室,苏错从顾难身上下来。
顾难笑道:“满意了?”
苏错笑着点点头,侧身躺在沙发上,从手机上翻找出剧本的电子版,他想趁养伤期间研究完剧本,这样等伤好时便能直接开工。
中午,吴秘书按照惯例点餐,她已经对苏错的口味了若指掌,自认绝不输于顾难对苏错的了解。
苏错夹起一块肉送到顾难嘴边,笑道:“感谢顾先生这几日的照顾,礼尚往来,今天的午饭由我来喂你吧。”
吃下苏错筷子上的食物,顾难摆摆手:“不必,我很开心你的手痊愈。”
愈发阴阳怪气,苏错撇撇嘴,发现自己似乎真带坏顾难了。
苏错想起什么,问道:“顾先生,明天你有时间吗?”
“什么事?”
苏错一脸为难,不好意思道:“明天下午要出去一趟,你可以去流香阁接我吗?”
顾难听苏错又要去流香阁,皱起眉头:“你怎么又去流香阁。”他不希望苏错和流香阁有太多的瓜葛。
“我也不想去,”苏错叹气道,“可已经和人约好了……顾先生,我保证没掺和过流香阁的任何事情。”
叹口气,他又能说什么,顾难心中再不情愿,实际上他也知道流香阁比从前干净许多,只是从私心来讲,他希望苏错能离流香阁远一些。
“什么时候?”
“两点五十。”
流香阁常年有一间房留给傅家掌权者,傅文礼把流香阁交给苏错时,把那间房间的使用权一并交给苏错。
王经理接到通知后,立刻去地下车库接苏错。看到苏错坐着轮椅后并不意外,他也听说苏错出车祸的事情。
他从小助理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苏错走向电梯。
“苏先生身体可还好?”
苏错抬抬脚,晃了晃:“不严重,只是觉得轮椅方便。”
王经理笑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苏先生还要好好休养才是。”
电梯叮咚一声,到达顶层,王经理打开房间门,推着苏错进去,然后说道:“苏先生吩咐的我们都准备好了,请放心。”
苏错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苏错第一次来这间屋子,他真的很少来流香阁。
房间装修得古色古香,正中两把太师椅,左边靠墙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些孤本和古玩。苏错不大了解古董,但想来傅家也不会摆些假玩意儿给人看。另一边是一扇屏风,上画四美图,大概率也是出自名家之手。屏风后边,摆了张八仙桌,墙边两个书架,上面也都摆着书。墙角和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陶瓷瓶,苏错仅能从颜色分辨出墙角的是青花瓷,桌上的是白瓷,至于是官窑还是私窑一概不知。
正当苏错看着墙上的画出神时 ,门突然开启,王经理说道:“苏先生,顾老爷到了。请。”
王管家推顾老爷进门后,狠狠瞪了苏错一眼,便站到一边。
苏错似乎没看见王管家的小动作,和顾老爷子笑道:“有趣,没想到这次见面,我们都坐在轮椅上。”
顾老爷子仿佛看见脏东西一般,不屑道:“怪不得你有恃无恐,没想到你竟然攀上傅家。不过你真以为我会因为傅家不敢动你?还是傅家小子敢为了你和顾家作对。”
就知道顾老爷子会想错,苏错不准备解释,笑指面前的一副《山居悠然图》,说道:“顾老爷子喜欢山间悠闲还是城市繁华?”
“我不是和你来闲聊的!”顾老爷子一拍扶手,怒道。
苏错自顾自道:“有人喜欢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有人则喜欢灯红酒绿,人声鼎沸。可这只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喜欢城市繁华的人不该指责喜欢山间悠闲的人没志气,喜欢山间悠闲的人不该傲视喜欢城市繁华的人贪图享乐。您说,对吗?”
顾老爷子看着苏错说道:“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是同性恋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不该横加干涉。”
“不,”苏错摇摇头,点点脸颊,“我是想说您太在乎这张皮了。”
“混账!”
苏错的视线转回墙上的画上,又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们做不到让喜欢山间悠闲的人理解喜欢城市繁华的人,也不能让喜欢城市繁华的人理解喜欢山间悠闲的人。但我们可以让自己不去听那些废话。我喜欢山间悠闲,可有人非要指责我没志气,我不仅不感到羞愧,我只觉得他——有病。”
苏错分明是在变得法儿骂他,顾老爷子气得就想扔手上的茶杯。
苏错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指着茶杯道:“您家虽然有钱,但古董都是独一份儿的存在,还是保护好为好。”
气冲冲放下茶杯,茶托重重摔在桌上,他当年就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顾难选择资助苏错时,他便让顾难想清楚,苏错此人虽聪明绝顶,但不受控制,是危险之人。顾难再三和他保证能控制好苏错,他才不情不愿答应。如今看来,他当年的担忧并无不妥。
顾老爷子说道:“你想如何?我知你如今不缺钱,你大可说出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这便是妥协了。
可苏错要的岂止是妥协?
“我要什么您很清楚。”
顾老爷子坚定道:“不可能!除了顾难,你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
苏错把轮椅开到桌前,倒了杯茶水,细细品着,不急地答话,直到耗尽顾老爷子的耐心后,才缓缓开口:“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一直不同意我和顾先生。如果您是介意没有后代,我可以接受顾先生代孕。如果是介意别人的眼光,我可以告诉您,傅家、贺家的掌权者都有同性伴侣,但从未有人嚼舌根,他们的公司依旧蒸蒸日上。”
这番话只是苏错好奇顾老爷子的答案才问出的,实际上他并不认同代孕,那是他学法第一课老师就讲过的问题。
两个最关键的问题,但都不是顾老爷子最在乎的问题。
顾老爷子紧紧盯着苏错,说道:“你才是最大的问题。我不可能允许任何人给顾家引入一条毒蛇。”
苏错一愣,随后哈哈大笑,他用手指抹去笑出来的眼泪,不停重复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最大的障碍竟然是我?!”
他笑了一段时间,顾老爷子就静静地看着他笑,然后说道:“你好自为之,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苏错抬眼看去,严肃道,“比如出一场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