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遇到男友家人甩给我三百万的正确做法》唐惜鹉

61、了断

　　顾老爷子先是一慌，很快镇定下来，心中唾弃苏错，还说不会告诉顾难，他们才谈完没多久，顾难便来兴师问罪。他训斥道：“混账，听了谁的话，来和爷爷兴师问罪！”
　　“我都听到了。您和苏错谈话时，我就在隔壁房间。”
　　绳子断裂，佛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祖孙两代相顾无言，意外和失望充斥在两人中间。
　　王管家焦急道：“那都是苏错设的局，老爷是无辜的！你怎么能信一个戏子的话！？”
　　顾难不欲过多争辩，开口道：“王管家，请您先出去一下，我和顾董有事相商。”
　　“少爷！”
　　顾难不为所动，等待王管家离去。
　　“你先出去吧……”
　　最终还是顾老爷子发话，王管家才退出病房。
　　房间只剩下祖孙二人后，顾老爷子强撑的强大顷刻间崩塌，仿佛瞬间好了好几岁，愈发行将就木。
　　他道：“既然你听见，我也就不瞒你，你大伯他确实做错了，但这么多年他也为此事付出代价，你若是心中还气，我现在就让他来给你道歉。”
　　顾难强忍怒气，质问道：“何时锦衣玉食地活着也算付出代价？”
　　“你大伯年逾五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为了让你放心才未再要一个孩子。公司的事情他也从不插手，你还有何不满足！？”顾老爷子怒道，所言桩桩件件都是顾斯乾的付出，言语间透出埋怨顾难不知足的意味。
　　顾难冷笑一声，说道：“那我不婚不育，孤独漂泊一生，如此是不是就能杀了顾斯乾为父母报仇？”
　　“混账话！”顾老爷子怒喝，激动地连声咳嗽。
　　若以往顾难定然着急忙慌去喊医生，这会儿却有闲情逸致讽刺道：“您总该一碗水端平，既然替顾斯乾掩饰，也该一视同仁，为我遮掩。何况按您的逻辑，我付出的比他多得多，如此就算我杀他全家，您也不该多话。”
　　“咳咳……”顾老爷子一手掩嘴，粗喘着气，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现在我喊他过来，给你道歉，你总该满意了吧！”
　　顾难满心疑惑，不解质问：“顾董真当一句对不起便能了事？”
　　顾老爷子怒目圆睁，指着顾难颤抖道：“你难道不认我这个爷爷了！？”
　　“您包庇我的仇人，如何让我认您？”顾难心中何尝不痛，可顾老爷子的做法他属实不能认同，“二十年前您包庇顾斯乾害死两条人命，如今您又指使他害苏错骨折。我不得不怕，若有一天我也违背您，是否也该死去。”
　　“我怎么会害你！？”顾老爷子眼眶湿润，哽咽道，“你是我唯一的孙儿，我怎么会害你……你大伯虽有错处，可也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放他一马又能怎样！你们可是亲人啊……”
　　顾难着实看不懂顾老爷子的心，若真在意亲人，为何他父母死后，却不为其报仇。这就是苏错所说的：死人不如活人吗？顾难想起苏错这句话，一怔，随后恍然大悟，原来苏错早旁敲侧击过，不过是他未曾听出其中真意罢了。
　　他果然是个傻子。
　　“二十六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顾难不孝，从此与顾家断绝关系，不再任顾氏总经理一职。我和顾依一已经搬出老宅，从今往后，我们与顾家再无瓜葛。”
　　顾难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便出了病房，独留老爷子一人在房中暗自垂泪。
　　没有什么好说的，顾老爷子从未认为他有错，即使和他对峙之时，也只懊悔为何被他知道真相，而不是懊悔包庇顾斯乾的行为。
　　如此想法，顾难说得再多，也不过是鸡同鸭讲，并无任何意义。
　　出病房后，顾难看见站在一旁的王管家，也朝他鞠了一躬。他也曾受王管家颇多关照。
　　王管家想追上去，然而身体年迈，只能看着顾难的身形渐行渐远。
　　顾难从医院出来，坐在车上想着该回哪里。原先的家定然不能回去，苏错恐怕在等他。其余房子虽可住人，但顾难此时并不想一个人呆着，何况等苏错找上门，他一人只怕忍不下心。
　　翻出贺淮谦电话打过去，不一会儿便接通，顾难道：“你有没有什么不容易被人找到的住处，我借住几天。”
　　贺淮谦一听顾难的要求，兴致勃勃道：“你要躲谁？房子多了去，可也要看谁找你。”
　　“……苏错。”
　　贺淮谦一听更有兴趣，追问道：“呦！吵架啦！详细和我说说……”
　　顾难连忙打断道：“有还是没有。”
　　贺淮谦不好意思笑了两声：“要是别人肯定有，但你要躲苏错……小玫瑰找不到你，肯定会来找我，我可招架不住他。”
　　得到答案，顾难不想再听贺淮谦勾他的伤心事，便想挂电话，但又被叫住。
　　贺淮谦道：“我知道一个人，他肯定能帮你。”
　　“谁？”
　　“秦招回来了。”
　　苏错处理完伤口，让王经理差人送他回去。他在门前等了又等，始终不见顾难回来。
　　二月二未过，天气还冷得很。下午尚有阳光晒下，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可天色渐晚，寒风吹散太阳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只剩下凄凉冷白的月光照在苏错身上。苏错身上本就只穿着单衣，若当春装刚好，可这会儿冬风凌冽，他身子又差，脚上还有伤，如何也吃不消。
　　流香阁事多，王经理不合适一直在外，但看苏错一时不回屋中，只得留下一人在苏错身边，以便苏错出行方便。
　　保镖看苏错脸冻得通红，手指骨节上也泛红，眼睛张张合合，心下担忧，一看手表，他们竟然在门外等了四个小时，于是说道：“苏先生，不如您先回去，我在这里等着。顾先生回来，我立刻通知您。”
　　寒风吹得苏错头疼，却也更为清醒。
　　本就是出苦肉计，他自己回屋，又何必让别人等在屋外：“不必了，推我回屋吧。你让王经理查一下顾先生名下的房产，我要知道他去哪了。”
　　苏错在外面吹风时并非在发呆，脑子里想了许多，今天发生的一切和他想象中差了太多，而他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整整四个小时，他一遍遍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尽力还原顾难最真实的想法。
　　就在刚才，他确定顾难在躲着他之后，他想通了。
　　他在顾难心中，大约就是无根浮萍，飘然而来，飘然而去，毫无信任可言。九年前不告而别，纵然事出有因，可仍旧在顾难心中埋下一根刺，从此之后，顾难便不再毫无保留信任他。
　　他用半年时间好不容易换回顾难的信任，但在顾难父母死亡真相这件事上，瞬间又把好不容易挽回的信任推出千里之外。顾难对感情的纯粹丝毫不逊于他，甚至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而再再而三玩弄顾难对他的信任，顾难不相信他爱他也是应当的。
　　今天的事是他苏错对不起顾难，可若要让他放手，他万万不愿。不信任又如何，他花了半年时间，步步算计，终挽回顾难。再来一次未尝不可。
　　哪怕一年，十年，一辈子，他也不会放弃顾难。
　　王经理很快给出顾难名下房产的清单，住所不多，只是四处分散，有些房子的位置甚至横跨整座城市。
　　苏错让人开车带他一家一家的去找，然而均未有人住。
　　所有房子看完，已经晚上十点，苏错一下午滴水未进，此时脸颊通红，似乎是发烧了。
　　给顾难发信息，依旧是删除状态，电话也打不通，整个秘书组也都不清楚顾难的行踪。
　　顾难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小一，你知道你哥去哪里了吗？”
　　下午遭受的冲击还没散，顾依一躺在床上发了一下午呆，原先想和严正丞聊聊，可电话打去没人接，大概是在打游戏吧。顾依一心中悲痛，不想冲去和严正丞吵架，便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缓和心情。
　　接到苏错的电话后，她一愣，不确定苏错是否知道他们父母的事，下意识整理心情，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道：“不知道……他可能有事吧。”
　　苏错失落地随口应声，他便知道这通电话打了也没用。
　　“苏哥，你别担心，我哥就是个大忙人，等他忙完就好了。”
　　“好，谢谢你，小一。”
　　顾依一听苏错声音不太对劲，关心道：“苏哥，你嗓子听起来有些哑，是感冒了吗？你刚出院，要多注意身体。”
　　苏错笑笑，道了声谢，便挂断电话。
　　然后又给贺淮谦打去。
　　“贺总，顾先生在哪里？”
　　“不知道。”贺淮谦心道果然来问他了，还好他拒绝了顾难的要求，庆幸之余，他八卦道：“你们吵架了？你怎么……额……顾难怎么惹你了？”
　　原来每个人都能看出顾难对他步步妥协。
　　苏错自嘲一下笑，然后说道：“贺总真的不知道顾难去哪儿了？”
　　“不知道。”贺淮谦坚定道。
　　苏错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小助理最近对你是不是漫不关心，冷冰冰的。”
　　“你怎么知道！？”贺淮谦这几日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顾难在哪里？”
　　贺淮谦纠结万分，虽然真的很想知道韩曦泷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可为此出卖朋友……
　　苏错感到贺淮谦的动摇，他此刻头疼欲裂，脑子昏昏沉沉，不愿浪费时间，又说道：“要是不想知道就算了，就怕韩助理哪天辞呈一交，转眼给别人卖命。”
　　“诶！”贺淮谦连忙高声喊道，“我说还不行嘛！秦招回A市了，他俩从小关系就好，他肯定找秦招帮忙去了。不过具体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错轻揉太阳穴，头疼得到一点缓解。
　　秦招他当然知道，可秦家在D市，怎么会跑到A市？而且秦招此人冷酷无情，软硬不吃，做事向来只看利害得失，心硬的跟石头一样，若像对付贺淮歉一样对付秦招，苏错暂时一点头绪都没有。
　　头越来越疼，手机从手中渐渐滑落，苏错体力不支倒在后座上。
　　潮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声让保镖注意到他，保镖微微侧过头，说道：“苏先生，我送您去医院吧。”
　　苏错摆摆手，现在就是把他送到医院也没用，他没那个心情住院。
　　“家里有药，你送我回去就回流香阁吧。”苏错左手勉强发力，一翻身，让自己仰面朝天躺着，不至于把胳膊压麻，“让王经理查一下顾先生的行踪，查的时候务必小心，若是被秦招发现便不必再查，万不可给傅叔叔惹麻烦。”
　　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苏错脱去衣服，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想去洗澡，却连床也下不去。床头有保镖放下的水和药，苏错用尽力气让自己斜靠在床头，拿起药，颤颤巍巍，手上根本没有力气，薄薄的封口他此时怎么也打不开。
　　手一颤，药掉在了地上。苏错弯腰去捡，因为腰身酸软，整个人滚到床下。
　　苏错生气地一捶地板，手上没半点力气，只是软绵绵拍到地上。
　　“真是报应……”
　　苏错伸手来回摸索，费劲一番力气，才把药取出来。一下午没喝水，苏错的嗓子干得很，药片黏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一杯水灌下去才咽下药片，然而苦涩的味道早已溢满口中。
　　药劲来的快，困意很快来袭，苏错一袭记得把被子从床上扯下来盖在身上，之后便不省人事。
　　顾难在秦招家住了几天，一开始待在房间不出来，后来愿意出来，但也只是吃点饭，其余时间依旧在房中。
　　这天，秦招敲敲他房门，隔着门说道：“最近傅家在查你的行踪，要不要帮你挡回去？”
　　门突然打开。
　　顾难侧身说道：“进来吧。”
　　秦招进去，环视一周房间，整齐得变态，心下放心，还有心情收拾屋子，说明情绪没那么糟糕。
　　顾难先开口道：“这几日麻烦你了。”
　　秦招摇摇头，让顾难放心住下，然后说道：“你没事就好。顾氏自从你递交辞呈以后，顾斯乾便替你主事，但已经谈毁好几个合同，若再这样下去，顾氏资金链一断，就危险了。”
　　“顾氏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顾难递交辞呈后，给秘书们安排好后路，顾氏的律师团则也挖回他自己的公司。这都是他一手组建的班底，他不会让别人毁掉。
　　秦招已经知道顾难和顾家发生了什么，说道：“当年的事情已经查到一些，但是年代久远，恐怕还要再费些功夫。”
　　顾难谢道：“多谢，也替我谢谢佟姨。”
　　佟家在A市多年，若要查往事，顾难也只能拜托佟家。还好他母亲和佟家的掌权人，也是秦招的母亲，关系不错。她们二人是大学同学。
　　秦招这次回来是临时决定，没想到一回来就得知好兄弟有如此经历：“顾董前两天正式卸任，听说他现在住在ICU出不来了。”
　　“听说？”顾难轻声笑道，“是听乔医生说的吗？”
　　秦招那张冷脸上难得出现红晕，尴尬咳嗽两声道：“他还不是医生。”
　　看他这样子，顾难嘴角更为上扬，他这朋友从小视情情爱爱为愚蠢之事，更扬言绝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如今看来，终究也落入俗套。
　　秦招见顾难笑出声，也想到自己年少轻狂时说下的狂妄之语，转移话题道：“等苏错找过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听秦招提起苏错，顾难长叹一声，盯着窗外，半晌道：“总要有个了断。”
　　秦招颇为意外，十年的感情，哪里能说了断就了断，若顾难心有这么狠，也不至于单身这么多年：“断了好，让贺淮谦给你介绍几个，总有入你眼的人。”
　　顾难摇摇头，苦笑道：“如果不是他，单身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到底哪里好，让你魂牵梦萦。”秦招也曾看过苏错演得电影，因为乔谨献喜欢，他承认苏错长得好，演技精湛，可比他长得好看的又不是没有，演技比他好的也不是没有。
　　秦招这个问题，也困扰顾难很多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总勾不起他的兴趣。他的喜怒哀乐仿佛只有在面对苏错时才有存在感。
　　年少遇到喜欢的人，总是拼尽全力去爱，不懂世事无常，只信真爱永恒。长大后，爱人的能力消失殆尽，剩下一地鸡毛，再无法像年少时那样去爱一个人。
　　柴火燃尽了就是燃尽了，别管是拿打火机去点，还是拿三昧真火去点，着不了的还是着不了。
　　“少爷，苏错先生前来拜访。”门外有人说道。
　　秦招诧异道：“动作挺快。你见他吗？”
　　顾难摇摇头：“不见。”
　　“不是要了断？”
　　“让他长个记性。”
　　苏错在家里休息几天，病还没好，一听有顾难的下落立刻让人带他去找顾难。王经理他们不敢反驳，只好依着他，于是病情反反复复，怎么也好不彻底。
　　到秦招家门前，苏错焦急地等待结果，就看门卫跑过来，说道：“苏先生，秦先生不在家，您下次再来吧。”门卫很喜欢苏错的剧，态度异常好。
　　“秦总家最近可有接待什么朋友？”
　　门卫点点头，但很快摇摇头，说道：“这里只有少爷和乔先生住。”
　　“乔先生？”苏错疑惑道。
　　门卫很高兴能和苏错多说两句，于是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讲给苏错：“乔先生是少爷的未婚夫，性格可好了，还是学医的。少爷可喜欢乔先生呢。对了，乔先生也喜欢您演的电影。”
　　苏错终于笑出一个这几天以来最灿烂的笑容，他说道：“这么巧啊，要是能碰乔先生就好了，我最近身体不舒服，看了几个医生也没结果。”
　　门卫憨憨的笑了笑：“乔先生只是实习一段时间，学还没上完呢……”
　　“乔先生快毕业了吧，以后肯定是位妙手仁心的医生”
　　“还有两年呢！听说乔先生本来要和他老师去边疆援助，我们少爷舍不得乔先生去吃苦，便让朋友在A市给他找了个实习，就在顾氏医院。”门卫言语间全是对这位乔先生的赞美，可见乔先生人品不错，
　　苏错了然一笑，给门卫签完名后，远远看了二楼窗户一眼，甜甜的笑了一下，然后上车离开。
　　顾难在窗户边下意识躲了一下，他觉得苏错应该没看见他，但是苏错那个笑容分明是想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
　　秦招还站在窗边，奇怪道：“他们怎么聊了那么久？”
　　“你这几天小心点。”顾难提醒道。
　　秦招不解。
　　顾难说道：“苏错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