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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绑架 大叔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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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安和她娘住的镇子隶属广南郡,是十几年前边境之战时朱虚割给锦域的三郡之一。当年锦域接手这三郡后,并没有怎么为难百姓,如今这三郡中混杂居住着原来的朱虚人,还有后来迁移过来的锦域人。
虽然朝廷里并没有在法令上制定些刻薄的条例,但是三郡中的锦域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优越感,看待遗留下来的朱虚人,总带着胜利一方的骄傲和对蛮夷邪教的畏惧鄙夷。一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也总因为这在三郡中接连发生。
比如从这三郡中拐骗清秀的朱虚幼童到锦域本土中去。朱虚锦域虽然毗邻,但是两国人的面容却很容易辨认。朱虚人多清秀窈窕,媚色天成,锦域人相比则多些阳刚之气,身量也高大的多。
所以总有些达官贵人,喜欢在家里养来自朱虚的歌姬小倌。花街柳巷里,朱虚来的孩子也特别受到鸨母的青睐。
刚才的那两人,在别人眼里也许当成是闹别扭的父子一眼带过。可思安却从开始就听出来了,那孩子是个哑巴。
有些哑巴,虽不能说话,声带却可发声。但是声音和正常人相比,总有些细微区别。
还有那男人对孩子生拉硬扯的样子,那孩子眼睛里的恐惧。玉哥儿看时,两人已经走远了,可是之前她一个人等在门口的时候,那两个人堪堪从她面前走过。那男孩还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仿佛在说:“救我!”
思安想:我也是个小孩子罢了,救的了他么?
街上多的是大人,总会有人发现不对头,施以援手的吧?
可嘴巴还是先一步说出话,让玉哥儿一个人先走了。
就当是日行一善好了,虽然这善有些大发了。
她远远地跟着那两人,恩,要是跟丢了,就当是老天不让我帮他。要救别人,总要先保住自已的命。
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进了一条弄堂。
四下都没有人了,思安心里突然有些惴惴,要是让娘知道自己追个坏人追到这种地方,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训。
她微微喘了两口气平了平气息,走快几步赶上前面两人,突然俏生生一声喊:“大叔,掉东西了!”
男人闻声一回头,思安早把荷包里的药瓶攥在手里,把里面的药粉对准他脸猛的一撒。
男人顿时捂住脸怪叫起来。思安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哎,他的眼睛现在一定疼的张不开,脸上一定已经冒满了毒疮。还好用手捂着,要是把手拿下来,整张脸红肿的扭曲,可要把我吓的做噩梦。
男人早已经管不了手边的小孩,只是抓着脸痛苦地嚎叫。
思安不忍地说道:“大叔啊,不能做坏事啊。你看,会有报应的。”
男人大叫:“小兔崽子,我饶不了你!”说着张开手闭上眼朝着思安声音的方向猛扑过来。
思安轻巧地避开,后退几步说:“大叔,快走吧,回去赶快拿仓麻泡水敷脸,十天半个月的也就好了。”
男人仿若未闻一般,依然嘶叫着向思安冲过来。
思安又说:“要是你还在这里,误了时候,这张脸怕是一辈子都长不好了。”
完了还特诚恳地加一句:“真的,不骗你。”
男人动作一顿,半响才恨恨声道:“便宜你个兔崽子!”挣扎着睁开肿成条缝的眼睛,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思安这才呼出一口气,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不过娘给的药真是好用哈,说睁不开眼就睁不开眼,说长疮就长疮。要是那个男人再扑上来,她可要用其他几瓶了,到时候就怕这男人出不了这弄堂。
那个男孩早已经吓傻了,思安想象自己是个英雄,挺挺胸脯迈步过去,伟人一般和蔼地拍拍他的头道:“不用怕,都过去了。”
男孩睁大的双眼里渐渐地涌上泪水,哇的一声就扑到思安怀里埋着头大哭起来。
思安被他这紧紧一抱搞得不知所措,额,这个,难道就是传说中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发现自己被从天而降的英雄给救了以后的反应么?
思安像个木桩子似的挺立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除了自家爹娘,还从没有被人这样抱过。还好大家都是孩子,要不然这清白谁负责。(这孩子明显说书听多了额……)
不知道这样被抱了多久,那男孩子终于在思安身上擦够了眼泪鼻涕,慢慢地抬起头来,冲她不好意思地一笑。
哦哟我的娘啊,难怪要被拐了,这一笑真是……思安顿时觉得说书先生们的言语都无法形容这一笑的妍丽。谁家生出这么个祸害的啊。
可是也不能问,问了他也不能说给她听,看上去才六七岁的样子,不知道会写字没。要是也不会写字,只能先带回家,不知道娘会不会打我……
她越想越头疼,不自觉地在原地打起圈圈来,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发现那孩子正静静坐在一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转圈。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说:“那个,要不,你先跟我回家吧。你爹娘,我和我娘总能帮你找到。”
娘说大半哑巴都是聋子,也不知道他听不听的懂。
那孩子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恩,看来是听懂了。
于是思安说声走吧,在前面领路。
那孩子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背。
思安回头问:“怎么了?”
他的手往下划往下划,看半天思安才明白了,她低下头来。
“啪!”一块面巾盖住她的口鼻。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看着眼前笑的灿烂的孩子
他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头,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卡拉卡拉,耳边传来骨节扭曲碰撞的声音,这小孩,竟在她眼皮底下,一寸一寸地长高,骨节变化让他的四肢微微抽搐着,可是他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按住她脸上的面巾,容不得她挣脱。
思安登时脑子空白一片,只记得挣扎着去掏身上的荷包。
腰边空空如也。
她的心直直地落了下去,这一切,怕都是设计好的吧。她不甘地闭上眼,攥紧双拳。憋气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再也支撑不下去,一股奇异的幽香从面巾上窜进她的肺叶。她头一晕,昏了过去。
其实思安已经醒了一会儿了,只是她一直不敢睁开眼睛。
如今她躺在一张床上。床比家里的木板床软多了,应该铺了很厚的褥子。身上盖的,很轻,却很暖和。空气里,居然还有若有似无的熏香。
若是傩罗教追捕叛徒,不应该是放在潮湿幽暗的死牢内么?就算是在其他地方暂放,也不该如现在这般舒适,
娘,娘也被他们抓来了么?
想到这她心下一片苦涩。深吸一口气,她慢慢地睁开眼。
不仅是张柔软的床,还是张精致考究的宫床。
纱幔缭绕,天青色细沙上精绣了湘竹雨图,床顶上细雕了繁密的花饰。思安强压心下的疑惑,掀开纱幔,好一间精致奢华的卧房。
可不待细看,便觉一道视线盯在自己身上。她倏地转头。
卧房门口,各色水晶串成的珠帘被钩子挽在一边,一个少年长身玉立。眸子平淡无波,微微张嘴道:“既然醒了,就随我去见母亲。”
“你不用怕,抓你来,不是要你的命。”
思安瞪着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里确没有杀意,却只是黑的出奇,看不出情绪。
迎着思安的直视的目光,少年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改变,还是像一开始那样平静地看着她。少顷,少年说了第三句话:“衣服放在床边小柜上。换好了,带你去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