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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奇的后代 她爹从沐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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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域大事记:
锦域中宗14年,西边朱虚战乱又起。西边守将姜放战败城破,姜放自刎于城上。帝闻之,震怒,派景王慕容清领兵20万前往,与朱虚妖兵僵持月余,中奸计,大军被围困于妖兵阵中。千钧一发之际,沐氏夫妻飘飘入阵中,向景王献上破阵图。众士士气顿涨,依法门破阵。妖兵大乱,景王乘胜追击,大捷。灭妖兵十七万,一役定战局,朱虚战败,割地三郡。十数年间西边边境太平无事。
这场战役的大功臣沐氏夫妇,在锦域官方再无其他记载。但是坊间却一直有相关的传闻。
传说,这丈夫便是当年天极道掌门的第七徒沐清风,而妻子则是叛出朱虚邪教傩罗教星使芙蓉清之大使女罗烟。
至于这两人是怎么搞上的,沐清风又是怎样诱劝罗四娘弃暗投明,偷出阵图的,酒楼的说书先生衍生出了无数版本。戏院还专门有一出《窃图记》,曾经一时场场爆满。
思安曾有一回忍不住偷溜去看了这出戏,一看到花旦小生出场就泪流满面。
这是她爹娘?
正午时间,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思安提溜着酱油瓶子踏进家门,反手插好门闩,喊:“娘,我回来啦!”
门庭内的妇人,身材结实,围着个灰黑色的大围裙,正抖动竹筐子捡翻药材。头发草草地挽作一团,鬓边的发都散下来了。眼角额头有浅浅的皱纹,脸颊因为风吹有些干红起屑。暗红棉衣,灰色棉裤,双手通红,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绑着白色的布条,包着指头上的裂口。
听看女儿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大竹筐子,两手随便地在围裙上擦擦,站起身走过来,拿过酱油瓶子:“怎么没装满啊?”
思安心下惴惴,脸上却还是一片坦然,答道:“装好正盖盖子的时候,被路上石头磕碰了一下,漏了。”
她娘只淡淡地斜了她一眼,拿手往她双颊一掐,思安的嘴开的跟个鹅似的。
她娘往她嘴里一看,松手道:“偷酱油钱买糖葫芦了吧。”转身走向厨房:“真蠢,你就不会买个甜糕?”
思安狠狠地舔着后槽牙,明明已经舔干净了,难道还有红糖粘着让她看见了?
“十天的零用,扣了。”
看吧看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朱虚邪教大使女!哪有半分戏台子上花旦的样子!
她愤愤然,进了主屋。这个小院,一共只有两间屋子,一个卧房,一个饭厅兼客厅。后来娘又找人在院子里砌了个灶头搞了个厨房兼柴房。
她走到主屋的供桌前,点上一根香,拜三拜往香炉上一插。香炉前放着个牌位:夫君沐二牛之位。
没错,这个沐二牛就是她爹沐清风。武功什么的,她是不清楚的,在她模糊的记忆里,爹一直就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去向阎王报道了。
思安在老爹牌位前碎碎念了几句,等她念叨完了,娘已经摆好了桌子,思安被那菜香一勾,麻溜儿地跑到饭桌前坐好。
今天是那个日子。思安心想,多好,那个日子,又有好菜可以打牙祭了。
今日是七月初四,傩罗教星使芙蓉清的生日。
每年这天,娘总会做上一桌好菜,有鱼有肉,四菜一汤。吃饭前,娘会诚心合掌,嘴里轻轻地祈祷,祝愿星使平安康健,万事无忧。思安也要照着娘的样子合掌闭目祈祷,然后才能吃这一桌寿宴。
有时候,她也会悄悄问娘亲,星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娘只是说,是个可怜的女人罢了。
有时她还会问,你和爹以前是怎么搞上的,那什么图,真是你俩偷的么?
她娘说,那啥屁图,和你老爹老娘半点关系也没有。当年你娘是叛出傩罗教没错,可是从来没有从教中带出任何东西来。那个偷了图的,不过是个该挨千刀的负心汉。
她默了默,又问,一个可怜女人,一个负心男人,不会是星使被这个男人骗了吧。咱们一家躲躲藏藏,不会是为了他俩背黑锅吧。
于是她娘被她的话噎到了,瞪着她,想说什么又好像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话,你才几岁啊你个小破孩儿,你个脑子是怎么长的!
思安看着她娘憋红了着脸离开的背影,自己也被噎到了。只是随便猜猜的,居然真是这样!
看来,常去听说书还真长见识。
思安此时还不知道,即使没偷图,单单是大使女叛教,也会永世纠结于傩罗教的追捕。
正因为这追捕,他爹从沐清风变成了沐二牛,她娘成了思安娘,大名没有,小名桃花儿。
庆幸的是沐这个姓还能保存下来,而且还能保存这么久,可喜可贺。
吃罢了饭,思安一抹嘴,就往外跑。
她娘在身后喊道:“早点回来,下午不来帮我拣药没你晚饭吃!”
逛到西大街,照例在李伯伯的面人儿摊子边坐了一会子。她从小就喜欢看人捏面人儿,小时候还想过自己也开个面人儿摊子。娇滴滴的小姐,俊俏的书生,憨头憨脑的小老虎,机灵的猴崽子,一个个仔细捏好了摆成一溜儿。若是有穷苦的小孩儿,真心喜欢却没钱买的,她偶尔也会考虑白送那么一两个。
看完李伯伯捏了三个面人儿,思安才站起身来,明天要向镇里的药铺交货,还是得早点回去帮娘把药材准备好。
马家的小儿子玉哥儿站在门庭外,他瞅见思安小脸像桃花儿一样红润润的,头顶上两个小揪揪顺着她蹦跶的步子在脑袋边上嗒嗒的跳动,好像个扑零着翅膀的蝴蝶,登时脸就有点红了,整整嗓子喊:“思,思安。”
思安笑着应道:“哟,玉哥儿!”
玉哥儿见她甜甜笑着对自己应了,心里也很欢喜,上前拉着她的手说:“约了三胖子他们下午一起玩呢,你也来吧。”
思安挠挠头,“下午可不行,我娘让我回去帮忙,不去晚上我没饭吃。”
“怕什么,大不了来我家吃饭。”
“要是逃了还上你家吃饭,回去我娘可得打我了。”思安笑笑,“明天要去药铺交货呢,下次有玩儿的记得叫我。”
玉哥儿听了,又道:“上次你娘给我娘开的偏方,娘吃了以后头疼好了很多,一直想谢谢你娘来着。前几天家里做的黄酒开瓮了,娘装了几瓶,正好现在去拿来给你娘带去。”
思安说:“诶?我家也没男人喝黄酒……”
“留着做菜也好啊。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出来”
玉哥儿转头进屋,思安背着手在门外看着西大街尽头连着的小道。这会儿大家都吃罢了饭,好些人从小道里出来,打算上街逛逛。
不多时,玉哥儿拿着个粗陶瓶子出来,看到思安面朝着小道口出神,问道:“看什么呢?”
思安拿头指指那边的两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拖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那男人看上去普普通通,粗布衣裳,农人打扮,瞪着那男孩。那孩子也一身布衣,扯着男人手不肯往前走,只在那里哇哇大哭,还不时地抽搭两声。但是小孩力气到底抵不过大人,还是被男人扯着走了。
玉哥笑着说:“有什么好看的,多半是小孩耍了脾气,不肯走了。酒已经拿啦,走吧。”
思安摸摸腰带里别着的荷包,顿了会儿突然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不你先去吧,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玉哥儿说:“什么事啊,我陪你去。”
思安忙把他推开,“你就别管啦,快走吧快走吧。”
玉哥儿哼哼:“神秘个什么劲啊。那你快回来啊。”
思安应了声知道,看着玉哥儿渐渐走远了,转身往刚才那两人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