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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使 思安思安, ...

  •   思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原本穿着的半旧衣裙已经消失无踪,如今穿着的是光鲜的丝锦中衣。来不及懊恼,却听哗啦啦一声,水晶门帘已经放下,少年从门口消失了。
      她探出身子拿了小柜上的衣裙看了看,果然也是同样的精致美丽,究竟这是哪里?
      胡乱穿好了衣裳,套上了鞋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微微往外探头。
      刚才那少年站在外面不远处,微微牵扯了一下面皮。

      这还是思安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表情,嘴角浅浅一扯,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却是赤裸裸的鄙夷,像是嘲笑卑微的蝼蚁。

      这表情转瞬即逝,少年转身迈步而去,声音低低地传到思安耳边:“抓你是为了引罗烟过来,给我母亲看病。”
      思安急忙跟上,问道:“你是谁?”
      少年脚步停住,转过脸来似笑非笑:“我?我是傩罗星使的儿子,秦生。”
      她不自觉地重复着他的名字,“秦生?”
      星使有儿子?娘从来没有提起过。
      少年的眼睛略微眯了眯:“罗烟不过是我母亲的奴才,你居然叫我的名字?”
      她被他的目光一震,“那……不叫名字,该叫什么?”
      “在这里的时候,就叫少主吧。”
      “少,少主?”
      秦生不可置否地轻哼一声,继续低声说道:“我不知道罗烟和你说了多少当年的事。但等一下见了母亲,你最好放聪明一点,不要乱说话。”
      思安只低头应了。万幸不是抓她娘来认罪的,只是医病而已。

      走出房思安才发现,这里竟然好像是一座小宫殿一般,各处布置皆是别具一格,道旁装饰俱是珍品。长长的甬道,百转千回,两人踏踏的脚步声在暮色下空荡的长廊中一阵阵回响。
      只是,走了这许多路,竟没有看到一个使女仆从,偌大的房子里好似只有他们两人。
      也许某间屋子里睡着病重的星使。
      她边走边悄悄打量,心下疑惑却不敢问出声。

      终于秦生在一处停下。她也赶紧在他身后三步立定站好。
      他轻轻推开门,轻唤:“娘。”
      思安低着头,看不见门内情形,只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柔柔丽音:“怎么?小思安醒了么?”
      只这一声,她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温婉和善的影子来。非常神奇的,她一直忐忑的心好似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绷紧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秦生应了声是,侧头低声对思安说:“进来吧。”

      她跟着进去,秦生反手掩上门。
      一袭白衣在暮光下闪着柔和的霞光,黑发如云般挽起,星眸如水,唇若樱桃,面如羊脂。皓腕如玉轻扬,腰肢盈盈一握,如春水般多情柔顺,如杨柳般惹人怜惜。
      这是哪里的仙女误入了凡间?思安竟一时看呆了,这样的人物,原应该呆在传说中才是。
      星使掩嘴一笑,“怎么把衣服穿成这样?”素手抚过思安胡乱穿上的衣裳,她感觉到她的手像母亲般帮自己整理着衣服,看着她柔和的侧脸,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喉咙那儿仿佛堵了块棉花,又涨又酸。
      星使将她引到一边锦缎小凳上坐下,“真是对不住,他们做事不知轻重。”
      “你爹娘这些年的事,我都知道了。好在如今母女俩生活安乐平顺,只愿以后也是如此。”
      她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名字的时候,想着你爹娘和我原来是一样的。思安思安,思君平安,好似我的生儿,取这名字,只是期盼着他能够活下去。”
      秦生在星使身后微微皱了下眉。
      星使的声音略微有些怅然,接着说:“像我们这些人,到最后,也不过希望儿女能平安罢了。”
      秦生听到此,忍不住出声道:“娘……”

      星使摆手,又变得兴致勃勃,“对啦,也不知生儿和你介绍过他自己没有。他比你大两岁,你叫哥哥就行啦。”
      秦生的眼睛斜斜地瞥了过来,思安浑身一哆嗦。
      星使笑着望着秦生说:“你别看他一副清冷老成的样子,其实他才11岁而已。我这里从来没有来过什么正常的孩子,害的生儿如今也不会和人打交道。刚才看你们进来,真好似一对平常的兄妹,看的我好生欢喜。生儿若是真有你这么个妹妹陪伴,哪怕只有几日,也会开心许多。”说罢,转过头来,双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只盼着她依言叫声哥哥。
      思安顶着两道目光,咽了口干沫,嘿嘿憨笑两声,“说起来,我娘也总说我老成,不像个9岁的小姑娘。”
      秦生闻言,只微哼了一声。
      此时思安的肚子适时地叫起来,星使略略一笑,“我竟糊涂了,你被他们拿药迷了两天,起来竟还没吃过东西。就和我们一起用些吧。”

      饭桌上,思安正偷眼看着布菜的,额,仆从。
      原来这殿里也是有仆役的,只是这装扮,却透着阴森诡异。
      一个小童,十几岁的身量,身穿白衣,脸上,戴着个惨白的面具。这面具不似以前她在街上见的,有五官彩绘,只是惨白平坦的一片,透出两个眼睛。
      好像,一个无脸鬼。

      星使见她总是拿眼偷瞧那仆役,说道:“不用怕,这是教内的隐仆。”
      思安见星使和蔼,大起胆子问:“怎么,带这么个鬼似的面具?”
      “所谓隐仆,便是抛却了自己的一切,舍弃了身份,家人,甚至自己的面孔,将一切都献给傩罗的至忠仆士。”一直不说话的秦生居然接口了:“你竟然不知道?你的母亲罗烟,以前也是个隐仆呢!”
      思安的脸白了白,她父母以前的事,她娘一直很少提及。她娘只告诉了她他们的身份,教给她不少应对追捕的方法。

      可她居然一下子就被被人抓住了。

      “看来烟儿是不想让思安同傩罗有什么牵扯吧。”星使道,“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也是一种福气。”
      “师兄之前说,今晚就会带烟儿过来。”她接着说,“也许吃罢了饭,烟儿就到了。”
      顿了顿,又道:“思安,不要怪他用这种法子引你们过来。烟儿自我这里学的毒术,一旦施展必然不能善了。师兄不想在锦域闹起事端,只能用你引烟儿自己过来。好在没有伤到你,不然……”
      思安点点头,只要不威胁到她娘的性命,什么都好说。

      菜已布齐,一桌菜,三个人,四副碗筷。
      “怎么多拿一副碗筷呢?还有谁要……”思安的话湮没在秦生突然射来的凌厉目光中。她好像看到他磨牙了。
      星使夹菜的手一顿,随即转过来笑靥如花,“还有秦夜呢,生儿的爹爹。”
      她忽然非常欢喜:“早上出门去了,不过今日是我生辰,肯定会赶回来陪我过的!”
      “肯定的,肯定的,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说了的……”她陷入自言自语当中,一脸幸福的笑容,好像甜蜜地等待着爱侣归来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良人,再也看不进其他。

      生辰?不应该是她被抓的那日么?
      她望向秦生,他已经收回刚才的目光,神态自若地兀自吃着饭,抓着筷子的手上,露出青白的骨节。

      星使转头开心地说:“生儿,等爹爹回来了,你把师兄教你的剑法舞给他看。爹爹看到了,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他一高兴,就不会再走了……”
      秦生夹了块菜心,慢慢嚼着说:“恩,生儿知道了。”
      “房间,干净的,真是,早上才走的怎么会脏了呢?生儿,你帮娘看看,这打扮可有什么不妥么?还有什么,还有……对了!前几天给你爹做的袍子呢,放在哪里了,我去找出来……”
      她自言自语着离了位子,奔出了饭厅。

      思安尴尬地端着饭碗。
      秦生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没什么,老毛病了。”
      “你不是两天没吃饭了么,傻坐着干什么。”
      “吃完了,带你去逛逛。”
      他突然望向她,嘴角绽出一个笑:“好不容易来一次傩罗,总得参观一下才够本。”

      庭院里,一片荒芜,不似房内的精致闪耀,只有一丛丛残败的草木,倒塌的山石。池水枯涸,白玉的池壁上结着一层斑驳的土灰。
      “这是星园,原是傩罗最美的地方。”
      “这些枯败的草木,原来是世间奇珍异草,不仅艳丽多姿,还有药用奇效。”秦生踢了踢地上一团纠结的树根,“可是如今只剩一团灰败,因为傩罗的星使疯了。”
      “我的母亲,身为星使却爱上锦域奸细,被哄骗偷出阵图。你的母亲,身为隐仆却将自己的面容示于锦域剑客,在大战之际逃离傩罗。”
      “当年一个是尊贵无比的星使,一个是威震八方的大使女,现在都拖儿带女。一个变得神志不清,沉浸在幻梦中不愿醒来,一个混迹在乡野之地,成了个粗野村姑。”
      “如果没有那些男人,如果没有你我,你我的母亲如今依旧在傩罗的顶端,受万千教众敬仰。十一年前的那场大战,也不会多了十七万朱虚冤魂。”
      他盯着思安,在清冷的月光下笑了,“说起来,你我真是不应该出生的孩子。”

      一阵沉默。
      “这是什么话。”思安捏着拳头低声说:“什么不该出生的孩子。”
      “我虽然今日才见到星使,也看的出她是对你真心爱护,如同每一个母亲,视自己的孩子如珍宝。我娘虽然比不得星使绝色风华,对我也刻薄,可是若我失踪,她必定也痛彻心扉。”
      她看着他那张酷似星使的脸,这人,长的和他母亲这么像,却是这么一副扭曲的性子,明明和她一样是个小孩子,却从一见面开始就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这世上有这么个人牵挂着你,心疼着你,你受伤她比你疼痛千百倍,你伤心她的心也跟着流血。你我的娘亲都从不后悔生下我们。我爹不在了,我娘为我隐姓埋名在乡野之地。我只能努力不让娘忧心,从不曾在她怀中撒娇耍赖,让她烦心。星使有病,你不应该更加体恤孝顺,在这里说什么混话,摆什么清高的架子!”
      他静静地听完她的话,“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自嘲一笑,“回去吧,我哪能带你参观什么傩罗教,我和我娘,本来就是被幽禁在这里的。”
      思安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可是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跟着走了。

      居然回了饭厅。
      星使坐着,对着面前冰冷的饭菜,双眼失神,泪光盈盈。
      秦生了然地过去,轻轻抱住她:“回去吧,今天爹爹大概有事耽搁了,不会来了。明天一定能回来。”
      “今年生日来不了有什么关系呢,娘还有一辈子要和爹爹一起过呢。”
      “不是还在做爹爹的新棉袍么?爹爹看了一定很高兴。”
      “来,走了。”
      他牵引着星使,好像哥哥拉着委屈的妹妹,慢慢走着。
      “你看,房间里都干干净净的,生儿每天都有收拾,爹爹看到了,也会说生儿能干。”
      一道泪痕划过,星使闭着眼,轻声说:“是……爹爹必然很高兴……”
      “爹爹高兴了,娘也会高兴。娘高兴了,生儿也就高兴了……”
      星使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思安在后面听着,心里堵堵的。她似乎,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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