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九尾狐妖》我心如石照水寒

8、第 8 章

　　她看了看‘水镜’中的刘景元和郡主，又看了看我：“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我衣袖一卷，在水面拂过，水中的画面抖了抖，“嘭”的一声，水镜破裂，水花飞溅，落在我和她的头上、脸上，此时的水面，不见了郡主和刘景元，取而代之，我和苏慕的倒影，随着水波，来回荡漾，忽明忽暗。

　　“给我一张你最喜欢的她的画像。”

　　她从怀中取出一幅小像。

　　我将画轴握在手里，向空中一抛，画轴在空中展开，缓缓落下。我吹了一口气，它悬浮在我的面前。

　　那一刻，时空错落，不是面前的我与她，是四百年前长安城，她与她的初见——这一切，自她的眼眸映射在我的双瞳，我都看到了。

　　“答应我一件事吧”——苏慕和我一起向湖心走去，水漫过了我的腰，我提出最后的要求。

　　她正凝神屏气，欲布下结界；听我此言，忙凝重的看着我，似乎在告诉我，我的任何心愿，她都会不计代价的完成。

　　“答应我你要永远记得我。”我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她的怀里。她一时忘了反应，任凭我抱着，我在她的耳廓轻轻一吻：“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我猛地推开她，向湖心游去。

　　在我身后，一幅画轴，缓缓落在她的手里，画上的小像，不再是那个女子，而是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狐。苏慕，换走了你的画像，我会还你一个真实的她。

　　沉入湖底，找到被苏慕封印的女子，我细细打量着她，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与活人没什么两样。但如果解除封印，她不久便会死去。

　　但这不会发生，我慢慢吐出我的“内丹”，再过片刻，它将融进她的身体，使她拥有不老容颜，使她成为不死之身。

　　我自湖底钻出水面，冲苏慕招了招手，又钻入水中，向她游去。

　　苏慕收了结界，也向我游来。

　　她从我的怀里接过女子，挽住我的手，两个人一起向上游去。

　　钻出水面的一刻，她愣住了，定睛打量着怀中的人。

　　我跟在她的身后，也钻出了水面，她急忙转身。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脸渐渐沉下去。“你的内丹，并没有给她。”

　　“你听我解释。”

　　她没有理睬我，她的心神，全系于怀中人。

　　忽然，把头慢慢转向我，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怔住了，她怀中的女子，发生了变化。一片花瓣大小的肌肤，从脸上脱离，纸片一样薄，飘向空中，被风吹散。

　　紧接着，一片一片的花瓣剥落，像蝴蝶一样，在她的怀中团团起舞，上下翻飞，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眼真正的看着它们，随风而去，飞向无边。

　　她一声惨叫：怎么会这样？

　　她的哀恸立刻转向愤怒，一步一步的逼近我：为什么骗我，为什么。

　　眼中似要滴出血来，宝剑倾然出鞘，“我要杀了你这只妖狐。”

　　迟迟没有出手。

　　就这样，对峙着，面前她的身影竟有些变形，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明白了，她的元神，本与三昧真火相容，此刻又惊又怒，元神激荡，如同一团火焰烈烈燃烧，周围空气的水分蒸发升腾，看上去自然模糊扭曲。

　　她的剑指着我的心口。

　　她反手一挥，水面激起数尺白练，啪的落下来，溅起无数水花：“既然你做不到，那你当初为何对我许诺。”

　　空中传来一个飘渺空灵的声音：“苏慕，你错怪她了。”

　　她宝剑脱手，跌入水中，循着声音：“师尊，是您?”

　　“慕儿，你不要伤害小狐狸，她没有骗你，”

　　声音在苏慕的身后，回转过身，一个淡得几乎透明的人影，须发皆白的道人，手执拂尘，缓缓而来。

　　苏慕衣襟一摆，双膝跪地：“师父。”这道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师父，陆压道君。非是本尊驾到，而是千里传神，没有形质，只是个飘忽的影像。

　　“苏慕，两千多年前，你救了蝶舞，却因此结了一段尘缘。一千七百年后，你重返人间，托生为凡人，正是为度此一劫。为师算到，小狐妖是你命中劫数，因此在你降世前，将她打入锁妖塔。令你念念不舍之人，本不存在，是我取了小狐妖的一缕毛发，一丝精气，幻化而成。我本想以这种方式助你了结此劫。万没料到，你的凡人之身死后，本该回归天界，可你却继续滞留人间。苦苦的寻找千年妖灵。”

　　苏慕呆在原地，陆压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她的心口。

　　陆压叹息一声：“是为师错了。因果循环，岂容外界干扰。为师千方百计阻止你与她，却不料，你滞留人间三百年，依然是要找到她。只是一切都被打乱了，你要将她变成人，成全她与刘景元，要她的内丹给那并不存在之人，成全你自己。可是，慕儿，你并不知道，本来真正该在一起的，却是你与她。”

　　苏慕喃喃自语：“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苦笑一声：“我费劲心力，去成全不该成全的感情，却辜负了真正该爱的人。”——这三百年里，先是用一百余年的光阴，找寻我的消息，接下来的一百余年，守在锁妖塔的周围，用时空之眼，将我这两千年来，经历的一切，尽收眼底。三百年来，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却始终不知道，她牵挂的人，只是我的化身。她爱着我的影子，却因为这份爱，反而伤害了我。

　　“苏慕，蝶舞，我该走了。”道君的人影消失，声音回荡在湖面上空，回荡在我和苏慕的耳中：“苏慕，蝶舞，今后的命运，你们自己做主，为师不再干涉。”

　　归于平静，如风过无迹，梦醒无痕。

　　只有我和她，两个实实在在的身影。

　　我从水中拾起宝剑，将它递到苏慕手中，她接过宝剑，却始终回避我的眼神。

　　“我该走了。”

　　她以为我要上岸，也移转脚步，向岸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