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她面色稍缓:“我不是怪你。”
所谓“恼羞成怒”。郡主的怒,只因为她又恼又羞,我是不是存心引诱,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流连。
他已经被我引诱了,无关乎谁主动谁被动。
天下女子都明白一个道理,却始终不愿承认,于是被诱惑就成了借口,诱惑者承担了一切罪责。郡主骄傲,不肯自欺欺人,她要的爱情,便如身旁屏风上绣的一行小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不能掺进任何杂质。
若心念坚定,又怎会动摇;若轻易动摇,必是心存杂念在先。
趁她神乱,我忙上前进言:“郡主纵然不怪,蝶舞也自知不容于府上,明日会自请出府”
“郡主于蝶舞有大恩,唯有来日再报。”
这招以退为进顷刻奏效,阿离‘哈’了一声,脸上全无笑意,声音不高,但语气凌厉:“我容不下你,便是猜忌他,我若猜忌他,你走与不走,有何分别?——问最后一句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睛。
我没有躲避她的眼神,直视她的双眼,我施展我的演技,眼神里多了一份无奈,一份怜惜,一份欲言又止。——我苦心孤诣地要传达给她这样的信息,蝶舞是歌伎出身,还不懂男人吗,男人都是一个样,凭什么你的男人就比其他人高明,莫再执迷,将来伤心的是自己。
我盈盈一拜:郡主早点休息,蝶舞先行告退。
退后几步,转过身去,一步,两步……还不叫我?
“你站住”——我得意的笑了,可惜她看不见,我面向她时,又换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容颜。
阿离缓缓走过来,一直走到我面前,她离得我那么近,鼻尖几乎碰到鼻尖:“蝶舞,我们的感情,你不懂。天师曾对我说过,我与他,是九世爱侣,无人可以拆散。”不屑一顾的骄傲神气。
她额前的头发散落下来,我缓缓伸手。
我的手指距离她的头发只有一寸,这时候我的双瞳,微微变了颜色,这是狐的眼睛——我正透过狐眼,穿越时空枷锁,去窥探她和他经历的一切。她说的没错,她们是九世姻缘,情比金坚。
数载光阴,弹指一挥间——我的双瞳变回正常时,我的指尖刚刚触到她的发丝。
我轻轻替她拢了拢头发:“是的,蝶舞不懂你们的感情,但蝶舞懂得男人,男人的爱,本就与女子不同。他是爱你,但这不妨碍他同时爱其他女人”
阿离的眼神有几分游离,已不似先前坚定。
我继续瓦解她的信心,“大丈夫三妻四妾平常的很。这是世俗的看法,未必不是刘大人的想法,就算他娶了郡主,待郡主千好万好,面对其他的美色,真能坐怀不乱吗?”“百媚千红,谁又能做到独爱一种;若水三千,谁又能做到只取一瓢?”
郡主缓缓摇头,喃喃自语:“景元不是那样的人。你的话我不信。”转身走开几步,猛地回过头:“我又何必自欺,猜忌之心已起,不做了断,总是心结。蝶舞,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
从郡主的寝宫退出来。
夜色降临,黑暗笼罩下来,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我不可告人的秘密注定是见不得光的。
但我还是自鸣得意——
郡主,其实,无论刘景元能否经得起诱惑,你已经失去了这个男人。
你疑心他,便是你心念不坚,即便他经受住考验,你今日的疑心,也许只是藏在你一人心里,拧成一个结,也许藏在你们两人心里,变成一根刺,总是日后的嫌隙。
当然,这只是假设,刘景元不可能通过考验,敏感骄傲的郡主,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摇摆不定的爱人。
——
次日清晨,我又一次站定在郡主的寝殿之外。
我怔怔的站着,任凭朝露沁湿我的衣衫。
出来挂灯的婢女发现了我,将我迎进去,郡主一早去给王爷请安,蝶舞姑娘在此等候片刻。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心潮起伏。
我输了?!——这个念头象毒蛇吞噬着我的心,不甘、懊恼、羞愤,像不倒翁一样,摁平了又跳起来。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门被推开,郡主走了进来。
看到我沮丧的样子,她已经猜到了。
“蝶舞,你输了,对不对?刘景元只爱我,对不对?”郡主绕到我的身后,贴着我的耳朵,声音细微,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心里。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对,就像,狐妖的媚术,刺破肌肤,一直钻到骨头里。
我的心一沉,不错,我输了,郡主,是他唯一爱着的人。
细微的声音在继续:“蝶舞,我知道你不甘心,为什么这个男人没被你的皮相迷惑。因为你不是人,你是妖,你徒有人的皮相,却没有人的感情,蝶舞,你不懂,世界上有些男人,你魅惑不来,你的皮相敌不过女人的真心。”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猛地转过身。她笑了,有几分邪魅:“蝶舞,刘从广和阿离郡主,是九世爱侣,你拆散不了。即便今天让你遂了心愿,将来他发现你是狐妖,你的结局,还是一个输。人只会爱人,不会爱妖,你再爱一个男人,只要你是妖,便没有结果。蝶舞,你要想得到这个男人,你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郡主。”
“你究竟是谁?”我的声音在发颤。
她的五官渐渐发生变化,直到另一副面孔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叫苏慕,蝶舞,我可以帮助你,变成郡主,我可以将你的元神注入她的肉身,从此,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不必再受千年修行之苦,就能脱离狐胎,真正成人。”
“为什么你要帮我?”
“因为我想跟你交换,蝶舞,用你的千年内丹,来交换,你肯不肯?”
“你还记得我吗?”我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我此刻最关心的问题。我先前只当小道童是阿离的转世,此时却想起,眼前的苏慕,才是当年的道童。
“当然”,她笑了。“你是那只小妖狐啊,是我救了你,我怎会不记得。”
“算起来,有两千多年了。”她想了想。
我补充道:“两千一百年。”
“对,那时候,你是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狐狸,而我,是仙界的童子。”她回忆起当年。
原来,她是一株莲花化身,乃是陆压道君的小弟子。
当年姜子牙拿住苏妲己后,仙界无人杀得了她,只能求助陆压道君出动法宝“斩仙飞刀”。
她随师尊下仙界,却因为一念之仁,救了我 。——在那场浩劫中,我受了重伤,元神便要脱离肉身,多亏她用自己鲜血作画,将我的元神与肉身镇住,救我一命。
她救出我后,便随师尊重返仙界,直到一千七百年后,奉仙旨二次临凡,重返人间,托生为凡人,度一世劫数。
凡人之身死后,本该回归仙界,可她,却因割舍不下一个人,滞留人间三百余载。
我脑中灵光一闪:“你要我的内丹,是为了给那个人吗?”
她点点头:“不错,我的凡人之身死后,本该回归天界。可我为了那个人,滞留在人间。她死后,我封印了她的肉身,我要想一个法子,令她能与我一样,拥有不死之身,不老容颜。”
“于是,你想到了我?”我想一想,觉得有些苦涩。
她没有觉察,继续道:“我要为她寻一个千年的内丹,千年内丹,注入人身,可得长生。我想到这里,便立刻想到了当初的小灵狐,也就是你,蝶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