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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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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家药铺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挺好,价格或许公道,不如去试试。”江初瑶说着,几步就穿过人群走到了柜台前。
程晏青摇头笑了笑,慢慢跟了上去。
“这里收药材不?”江初瑶敲了敲柜台。
“收的收的。”药童点头。
程晏青循着声音走至他们跟前,道:“这是我们在路上采的,您看看。”
药童瞟了一眼他手上的药材,有些惊讶:“哟,公子是行家啊,这紫丁根须极难保存,没想到公子竟然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他是大夫。”江初瑶适时出声。
“难怪。”药童了然,这才注意到他还背着药箱,猜测他可能是游方郎中。
“我这还有其它药材。”程晏青说着,陆陆续续拿出了箱子里的东西。
“百味,青露,红眠……”
药童一一点过,很是满意,毕竟是大夫,熟悉药理,药材处理的很干净,比起一般的采药先生要省心许多。
程晏青也挺高兴,药童给的价钱很公道,他说:“我还有一株药材,不知你们收不收?”
重点来了,药童挺直腰杆,道:“公子放心,我们药铺经营三十多年了,只要你有,我们都能收。”
程晏青没说话,药童试探道:“是灵芝还是人参?”
程晏青摇了摇头,“都不是。”犹豫了片刻,不知是想通了还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在药箱上的手移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药童好奇地凑过去,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碎子?!”
“居然是碎子?是碎子!”
药童失了先前的稳重,一下子蹦跳起来,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江初瑶眨了眨眼睛:“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程晏青也有些茫然,他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你说在哪里?!”
不多时,一个胡须发白的老者从后堂走出,身边跟着刚才消失的药童。
“就在这里师傅。”药童指着江初瑶二人。
老者急匆匆的走过来,视线在他们身上巡视一圈,最后停在了药箱上不动了,虽然只能看见一角,但是他确认没有看错,就是碎子!
“是你们采的吗?”老者有些激动地问。
程晏青点头:“是。”
“你是这里的医师?”江初瑶打量着老者,他的装束同铺里在看诊的医师差不多,只是他的更华丽一些。
老者缓了缓情绪,说:“是的,我是这里的副医师。”见江初瑶二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正缺这一味药材,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江初瑶抱起双臂,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程晏青听出她语气似有深意,道:“是我发现的,但却是我朋友采的。”
瞎子蒙着布条,看不见铺里的人全部把目光集中了过来,江初瑶不动声色地挡在程晏青身前,只是看着副医师。
副医师也察觉自己反应过于夸张,惹他警觉,面前的年轻人英姿飒爽,一身打扮干净利落,是常见的江湖人打扮,他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是漆黑的瞳孔深处却透着一丝锐利,让人不能轻视。另一人眼睛上蒙着布条,掩去了大半的情绪,但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又透出一股温柔无害。
副医师笑得和善,道:“是我鲁莽了,公子你们有所不知。”
他道出了其中缘由,本地一户姓张的人家正好需要,张老爷子前些天出门受了惊吓,摔了一跤,把腿给摔断了,大夫们看过之后连连摇头,说伤得不轻,况且张老爷子年纪大了,大夫们不敢用药,只能用比较保险的法子治疗。
张老爷子的儿子说无论如何都要治好,至少得恢复到先前的八九成。
大夫们叫苦不迭,说根本不可能了,除非找到生在崖上的碎子,这碎子有活血化瘀,疏通筋骨,再生骨髓的功效,若是没有它,治疗就无法展开,更不用说达到张小儿子的要求了。
这碎子别名附崖草,通常长在悬崖峭壁之上,不好获得,而且它数量极少,能遇到一株已是不易。
张小儿子放出话来,谁若是能采到,必有重酬,城里有点本事的都去了,可惜一连几天都是一无所获。
眼看时间越拖越久,大夫们急得团团转,乍一看见这新鲜的碎子,激动是在所难免的。
江初瑶:“原来如此。”
“也是我们反应太夸张了,公子不用担心,我们只对药感兴趣。”副医师安抚道。
副医师时不时就看一眼附崖草,眼中的热切不似作伪,江初瑶已经信了他七分。
“重酬什么的就不用了,我们只是在路途中碰巧遇到,这瞎子刚好是个大夫,我又会点武功,所以采来换路费的。”
老人朝右瞥了一眼,有些为难道:“这……可是他们说要好好感谢两位公子,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
江初瑶眉头微动,她道:“该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们本来也不是冲着酬金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免了罢。”
他有些豪迈地说着,看起来很大义凛然,副医师被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所感,叹道:“公子真是高风亮节,既然如此——八风,给公子把钱算一下,他的所有药材我都要了。”
“公子,随我来。”
江初瑶掂了掂沉甸甸的袋子,一百二十八两,也算丰厚,她道:“行了,走吧。”
程晏青突然道:“江兄麻烦等一下,我想让大夫给我看看。”
“眼睛吗?你自己不就是大夫吗?”江初瑶有些奇怪。
“医者不自医。”程晏青解释着,便让药童去请大夫来。
大夫是刚才的副医师。
“公子也是大夫,对自己的情况也很清楚。”副医师收回诊脉的手。
程晏青点了点头,与他细细交流起来,江初瑶有些惊讶,难得见他与人攀谈得那么火热,看来这个副医师也有点水平,但是很快她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们说的那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而且副医师还越说越来劲,仿佛遇到知音,一个劲的拉着瞎子讲话。
江初瑶待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出去找点乐子。
药铺后面晒着很多草药,风里都是一股苦涩的、泥土的味道,她不愿多留,便想离开出去买点吃的,却听到一阵“沙沙沙”的声音。
她走进去,便见一个五六岁的,眼睛乌黑发亮的小药童在磨药材,太阳很大,晒得他脸蛋红扑扑的,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布满汗水,他认真地研磨着,时不时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水,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江初瑶蹲到他跟前,眼珠跟着他的动作滑来滑去,小药童抬头看了她一眼,抿了一下小嘴,并没有说话。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热吗?”她问。
“不热。”小药童口不对心地说,然后抬手擦去额头刚冒出的汗珠。
江初瑶忍着笑意,道:“好认真啊,你是这里的徒弟吗?”
“嗯。”
江初瑶就是你越冷淡,她越要往你跟前凑的那种人,而且她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几句话便能引人发笑,成年人尚且不能抵挡,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又岂是对手?三言两语便被她哄得笑开了眼,把名字,家住哪里,有几许人给问出来了。
江初瑶给他打了一碗水,经过药炉时,又把煽风的扇子拿了。任她如何劝说,小药童就是不肯坐到屋檐下躲太阳,“威逼利诱”也不行,只能陪他顶着大太阳,她一会儿扇扇自己,一会扇扇药童,看了看外头热闹的人群,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呀,药铺那么多人?”
小药童:“师兄说师父找到了碎子,他们应该去治病了。”
“哦,要那么多人啊。”
小药童说:“嗯,那家人有钱,师父他们都很重视,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他们看起来很凶。”
“是嘛?”
小药童抬头看了看他,道:“哥哥你不知道吗?”
江初瑶张口就来:“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陪家人来省亲的,今天刚到。”
“这样啊,”他悄声道,“那个人其实是撞鬼才伤到的。”
“怎么说?”江初瑶眼睛微微一动,似乎来了兴致。
小药童毕竟还是孩子,藏不住事,也可能是太闷了想找人说话,他左右看了看,好似在寻找师父,但是看江初瑶那么期待的模样,不禁有些得意,他悄声讲了起来。
大概在三个月前,一到晚上城里最有钱的那户人家便有奇怪的声音传出,那声音不大不小,就像有人蹲在墙角哭泣一样。
起初以为是路人,可是连续几天都如此,他们以为是恶作剧,还专门让人去墙下守着,可是从天黑到天亮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但是一入夜便有凄凄切切的哭声盘旋,夜深人静时愈发明显,吵得人睡不着。
“会不会是风声?”
小药童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不是,那声音只有他们家才有,附近的住户都听不到。”
“稀奇稀奇。”
奇怪的声音吵得一家人不得安宁,声音不大,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仿佛响在耳旁,渐渐的便有闹鬼的传言,无人作怪,哭声却响彻夜,府里虽然禁止讨论,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却有个疙瘩。
“听说还悄悄的找人作法呢,但一点用都没有。”
夜里睡不好,人也萎靡不振,渐渐的就连一点点微小的声音都让他们精神紧绷。张老爷子忍了许久,直到前几天又听见那呜呜咽咽的哭泣声,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冲冲地跑出去寻找,非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这么能作。
没想到出去走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老爷子年纪大,是家里的长辈,儿子女儿很是上心,便放出话来,谁找到碎子,谁就可以得到重谢。
“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小药童:“是小花说的,他们家就住在闹鬼的那家人附近,因为闹鬼,晚上她都是和娘亲一起睡的。”
“你不怕吗?”
小药童眼神清澈,非常有骨气的说不怕。
江初瑶:“胆子真大!”
小药童竭力克制嘴角上扬的,圆溜溜的眼睛却都是得意和满足。
“哥哥,你知道吗,那些人做法的时候……”
江初瑶觉得这个小朋友也挺好玩,她很有耐心,情绪价值也很到位,每一声惊叹都是鼓励,小药童不禁有些飘飘欲仙,开始说的还挺正常,后面越说越偏,江初瑶暗暗好笑,但还是非常配合他,就当打发时间了。
“真的吗?那么厉害!”
“是啊……而且……巴拉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