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笑看沧海

8、第 8 章

　　“有时能看见有时不能看见，我一直不明白，药和身体都没问题。”这是他最困惑的事。

　　副医师抚了着胡须，也不得头绪，突然有笑声传来，打断了沉思的两人，他们一同朝窗外看去，江初瑶和小药童嘻嘻哈哈闹得开心。

　　江初瑶笑得最为开心，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笑容肆意而鲜活，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因为这个笑而变得柔和起来，清脆悦耳的笑声驱散了心头的阴霾，竟然连烦恼也一并忘记了。

　　“小友，你看见了吗？”

　　程晏青不自觉弯起眼睛，目光有些痴了：“看见了，很美。”

　　副医师也笑了：“心病还须心药医。”

　　“！！！”

　　程晏青眼睛微微瞪大，笼在眼前的迷雾豁然散开，仿佛暗夜亮起的灯光，一切都明亮起来。

　　“谢谢您。”

　　他戴上布条，步伐轻快地走出去，“江兄，走吧。”

　　江初瑶看了看他，觉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怎么样？”

　　程晏青笑得一如既往，道：“大夫说快好了。”

　　“那挺好，走吧，去吃饭，肚子饿了。”她说着便朝前走去。

　　程晏青：“江兄，医馆人多，你能拉着我走吗？”

　　江初瑶回头，见他一身青衣长衫站在那里，道：“男女……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程晏青嘴角一撇，有些失落，道：“我怕撞到人……”

　　江初瑶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走吧。”

　　程晏青握了回去，整个人又焕发了生机，“麻烦江兄照顾我了。”

　　“客套的话就不用说了，等会吃饭你付钱。”

　　“好，你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们握着手走出药香扑鼻的后院，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阳光明媚的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却突然被人叫住。

　　“两位公子请留步——”

　　江初瑶回头，见一个管事打扮的人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抱着箱子的两个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怎么回事，连忙抬手止住他们的动作：“不用讲，不用给，不用谢。”

　　“欸——”

　　说完就潇洒地转身，拉着程晏青走了。

　　“没想到江兄如此高风亮节，视金钱如粪土……”

　　“少来，还嫌麻烦不够多啊。”江初瑶哼了一声，“不要告诉我你不晓得。”

　　程晏青蒙着布条的眼睛微微上扬，默默道：“那些钱也够老百姓生活半辈子了……”

　　“是啊，所以更不能要了。”

　　“你的眼睛……”

　　“嗯？”

　　“……算了，先吃饭吧。”她放开程晏青的手，现在时机不对，等晚上再说吧。

　　过了半个月的野人生活，差点连床是什么滋味都忘了，江初瑶一到房间便往床上扑去，没骨头一样瘫在床上。

　　程晏青见她舒服地嗯嗯啊啊，便笑道：“江兄这些日子辛苦了。”

　　江初瑶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还行。”山路不好走，但路程缩短了一半，只要再翻过两座山就到了，比计划早很多。

　　江初瑶爬起来，道：“青子，以后你要去哪？”

　　青子？

　　程晏青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好说，或许做一个游方大夫吧。”

　　江初瑶点点头，她想过会是这样的回复。

　　“江兄呢？你以后想去哪里，想做什么？”程晏青放下药箱。

　　江初瑶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这次换程晏青疑惑了，“为什么？”

　　“说不清楚。”

　　以前她的理想是成为天下第一，可是渐渐的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成为天下第一也没什么作用，好像一直没有什么目标，师父让练什么就练什么，这次出来也是脑袋一热，当时她想或许出来走走就知道想做什么了。

　　可是任务快要完成了，她还是不知道应该去做什么。

　　“对了，你眼睛什么时候好？”她抱着枕头，偏头看着他。

　　程晏青沉默片刻，慢慢解开了布条。

　　江初瑶端详着他的眼睛，其实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的眼睛，她曾粗略看过一眼，发现他的眼睛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也就没有再关注，而这一次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仿佛两汪清澈潭水，瞳仁黝黑，却没有生气，满是望不见底的沉寂。

　　江初瑶伸手晃了晃，他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也跟着沉寂了下去。

　　“不如去我家怎么样？”她突然道。

　　他医术挺好，人也实在，而且生得俊俏，现在还是个瞎的，还那么老实，江湖险恶，没有她肯定会挨欺负的。

　　“在你眼睛好之前。”

　　程晏青怔了怔，她虽然机敏，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有所欠缺，有时候也天真的可爱。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心口一阵发热，会想立马应下，他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那个字。

　　江初瑶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好。”他说，如果在粱城之后，她还愿意让他在身边，他会去的。

　　程晏青把药钱点了点，按之前约定的把她的那一份给她，合药箱时才发现夹角还藏着一株药材，因为位置隐蔽现在才看见。

　　“江兄，我还有一株药材没有换，药铺老板价钱给的公道，我还是把它换了吧，你等我一下。”

　　江初瑶不在意的嗯了一声，正好要洗个澡，他在也不方便，虽然他看不见但觉得还是有些别扭，所以他说要出去，她自然一口应下。

　　“要去多久？”

　　程晏青偏头对着她的方向说：“大概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时间也够了，江初瑶唔了一声，见他在点安神香，便说：“等你回来再点吧，要是等会睡太舒服了，就不能保护你了。”

　　瞎子的安神香味道淡淡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花香，闻起来很舒服，效果只是让人睡眠更好，但是不会让人睡死，所以他经常使用，她也没有说什么。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她问。

　　程晏青手指轻轻一颤，道：“不用了，我也得学会独立，不能事事靠你。”

　　“也是，”瞎子自尊心还挺强，她点头，“对了，外面闹鬼，你小心点哦，别被迷了去。”

　　黑衣人还有几天才能追上，让他一个人出门也行。

　　程晏青还有些沉重的心突然一轻，笑道：“江兄放心吧，普通的鬼我还看不上。”

　　江初瑶又倒回了床上。

　　程晏青起身：“如果江兄饿的话不用等我，先吃就行。”

　　“……”

　　临出门程晏青又回头说了一句：“我尽量早点回来。”

　　本来以为会得到一句，“你烦不烦，要走快点走”或者“你好啰嗦”之类的话，没想到她说：“好。”

　　声音软软的，像撒娇。

　　程晏青握着竹杖的手微微一紧，关上门离开了。

　　因着闹鬼一事弄得人心惶惶，天一黑街上也没有多少行人，有人上街也是尽量避开那处，所以附近非常安静，更加添了几分诡异。

　　程晏青在墙下听着那幽怨的鬼哭之声，想到今天江初瑶说：“好可怜啊。”

　　有点可惜，虽然只是摔断了一条腿，不过……

　　他一个纵身从四米高的围墙翻了进去，因为不会有人来所以他走得正门，不用担心别人看到，如果有人看到，他一席白衣，眼睛上蒙着白布条，远远看见都以为是见鬼了，而且他身法诡异，张府的人看见只以为厉鬼来索命。

　　他走到一面墙下，把上面不明显的一些孔洞堵起来，那些让人听了就发毛的鬼哭声一点点消失了，除了打着旋吹过的夜风，其他都没有了。

　　等程晏青提着烤鸭回去的时候，江初瑶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程晏青走过去，就着冷了的饭菜还有烤鸭吃了晚饭，让小二打了些热水洗了个澡，他也觉得不舒服了好吧。

　　收拾完才走到她的床边，见她睡得脸颊微红，神色也很安逸，不知梦到什么嘴角还带着笑。

　　似乎是觉得有些热，她动了动，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被子下移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一片若隐若现的白暂肌肤，程晏青眸光一暗，他慢慢低下头，闭上眼睛凑近她的脸颊，感觉到她温热绵长的呼吸喷撒在脸上，呼吸越来越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控制不住了。

　　“唔……”

　　程晏青直起身，有些恨恨的看着她，男女之防都忘了，小丫头心大得很，他摇摇头，把被子拉高盖住春光，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好，手指轻轻一弹烛光熄灭。

　　“晚安。”

　　江初瑶咂咂嘴，始终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