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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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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位置有什么想法吗?”
“尽量在行人较多的地方吧,注意避开医馆。”
“为啥?”
程晏青继续摇着医铃,道:“我拿着医铃在医馆面前招摇不好,对药王不尊重。”
“这样啊。”江初瑶思考了一会儿,指着河边的一棵柳树,道:“那行不?那有棵柳树,有个石桌。”
“江兄觉得行就行。”程晏青好脾气地说。
江初瑶把他带到石桌旁,程晏青用手摸了一下,掏出手帕把桌子和凳子都擦了一遍,才放下东西。
他继续摇着医铃,发出有规律的清脆的声音,江初瑶吃着包子,道:“你一直举着医铃摇,手不酸吗?”
“酸,但是……”他顿了一下,颇有心机地说:“这样比较醒目。”
“那你直接举过头顶摇岂不是更醒目?”
真是单纯得可爱,程晏青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没有通过药铺考核,这样做会被打的。”
“是吗?”江初瑶拍掉手上的碎屑,不甚在意地说:“我以为是随便摇的呢。”
“当然不是,看来我得好好给江兄普及一下铃医的知识了,这摇铃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说随心所欲,想怎么摇就怎么摇的……”
“请问是铃医吗?”这时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的,请问您看什么病?”程晏青平易近人地说道。
“哎,不是我看,是我孩子,你看看我家孩子,他总是不肯好好吃饭,是不是生什么病了呀?”
“过来我看看。”程晏青摸了摸孩子的手,捏了捏孩子的肩膀,孩子一直乖乖的任他摆弄,过了会,他说:“孩子没生病。”
“哪为什么他不爱吃饭?以前和他奶奶在一起的时候还胖乎乎的,自从他奶奶生病不能带他之后,他就吃不下多少东西,瞧瞧瘦了那么多。”孩子母亲说着,心疼地把孩子搂到怀里。
“那大夫,他是挑食吗?”
程晏青皱眉,“也不像。”他也是有些搞不明白,这时江初瑶突然道:“咦?还剩一个包子,我吃饱了,你吃不吃?”
程晏青摇头,根本没在意她在说什么,他有些无奈地想第一次开单就出师不利,实在愧对师父……
孩子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扯了扯妇人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江初瑶。
江初瑶瞥到了孩子的动作,大方地递过去,说:“给你吃吧……”
妇人连忙按下孩子伸出去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哥你太客气了,他出门就吃过了,谢谢你啊。”
“娘,我饿……”孩子有些小声地说,妇人没听到,一个劲地推拒江初瑶。
程晏青突然道:“没事的,给孩子吃吧,我们吃不下也是浪费。”
江初瑶也道:“是啊,趁现在还热,赶快吃吧。”
妇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于接下了包子,转头递给孩子的时候又不轻不重地骂了几句:“让你早上不好好吃饭,馋死你得了!”
“娘做的不好吃……”
“你说什么?”妇人提高声音。
孩子快步走到江初瑶身后,几口就吃完了,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这孩子!”妇人有些无奈。
程晏青道:“我能问问平时都给孩子吃什么吗?”
孩子母亲说了一些家常菜,他又把孩子招至跟前,小声地问了几句,不知孩子回答了什么,只见他眉头舒展,笑道:“我大概明白了。”
“江兄,接下来我说,你写。”
“好。”江初瑶点点头,推开纸张。
“……沸水煮开……胡椒四五颗……直到全熟……”
欸?
她抬头看向程晏青,他还在继续念:“……直至白菜浮起后捞出……”
她没有听错,这就是菜单,而且是教人如何做菜的!
“江兄你怎么停下了,是遇到不熟的字了吗?”程晏青清俊的眉微微皱起,他也没说什么难写的字吧,还是说他其实……不怎么识字?
江初瑶连忙大声辩解:“当然不是!”
妇人看着他们,似乎听不出来这是菜谱,程晏青听他说不是不识字,道:“那继续吧?”
江初瑶看了看妇人,道:“行。”
妇人拿着“药方”很感激地离开了。
江初瑶啪地把笔摔在桌上,有些怀疑地说:“你真的是大夫吗?”
“江兄为什么这么问……是因为刚才的药方吗?”程晏青说到一半恍然大悟道。
江初瑶点头:“是啊,你说的根本不是药方,那明明是教人做菜的!”
程晏青笑了笑道:“那个孩子没有生病,也不是挑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吃不习惯而已,我给那个孩子检查的时候他一直乖乖的,也不像太过忧思奶奶而食不下咽,更像是吃不惯,听了他的描述,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一番推测确实有那么点道理,说白了不就是妇人做的饭菜不好吃嘛。
江初瑶哦了一声,“所以你才给她做菜的方法?”
程晏青含笑点了点头。
江初瑶便不再说话,她对于大夫一直是有点怵的,她有一个调理大夫,不,应该说,他们家有一个调理大夫。
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身体,比较严重的就是暗伤,一开始不怎么样,若是一直放任不管,可能会中伤根基。曾经有位剑客没日没夜地练剑,用力过猛伤了手筋,初时不曾察觉,等感觉到疼痛的时候手筋已经磨断,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最后连握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调理大夫的作用也在这里,他每天都要检查练武的人,看他们有没有受伤之类的。
他经常说不能一味埋头苦练,劳逸结合,适当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身体素质不能忽视,若是只追求武功天下第一,而伤了根本,致使寿命缩短,岂不是白白浪费功夫?有这时间不如吃点好的呢。
他们家的调理大夫姓徐,徐大夫留着长长的山羊胡须,眼睛小小的,但是很亮,高高瘦瘦,皮包骨一样,但是很精神,总是神采奕奕的,江初瑶最怕他,不敢不听他的话,如果不听他的话,他不骂人,不告状,也不会阴阳怪气,他只会给你配很苦很苦的药,喝一次终身难忘,不喝就用父亲压人。
年幼时她好玩,倔强不服输,因此吃了好几次暗亏,一看见徐大夫就发怵,连带着对大夫都是忌惮比较多。
像程晏青这样的大夫还是第一次见,听他说他是大夫,她一点不怵,而且还很放心,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武功,又是个瞎的,脾气又好,对她来说处于弱势一方,所以她一点不怕,想什么说什么。
“我警告你,要是医术不行别充胖子,不要让人家白白花冤枉钱,最后病还治不好!”她警告道:“如果让我发现你欺骗人,我可不会饶你!”
程晏青上扬的嘴角一歪,观他确实不像开玩笑,便收了调笑,正色道:“那是自然,我学医就是为了帮助人,不是为了自己。”
江初瑶哼了哼,“最好这样!”
“我会证明给江兄看的。”他信誓旦旦的说,看来得露点真本事了,他暗想。
这时一个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江初瑶刚才就瞅见他了,老人可能在顾忌什么,在河边站了好一会儿见妇人开心地离开了,才慢慢走过来。
“大夫,你能看病不?”老人看见了程晏青眼睛上的布条,观他举动,确有眼疾,瞎子能看病吗?
程晏青淡淡一笑,道:“大爷,我虽然目不能视,但是药理我都记在了心里,况且我还有助手,能看的。” 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江初瑶。
老人有些纠结,最后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说:“行,那你给我看看吧,若是不能治好我的腿,我可是不会付钱的。”
“好。”
程晏青示意老人坐到他面前来,然后伸手从老人大腿根处往下摸去,又屈起手指敲了敲,侧耳听着老人的动静,又询问了老人腿如何伤到,有几天了之类的。
他问得很细致,手法看起来也挺专业,老人不自觉地信了三分,他说:“从山下下来的时候踩到石头滑倒了,爬起来就觉得疼得厉害,大概三四天了吧,一直不好,村医说是错位,他不敢弄,让我到城里看看,城里的医馆我也去看了,他们的老馆主出去了,要好几天才回来,其他大夫不敢给我做,唉!”
“晓得了。”程晏青说完蹲下身,握住老人的腿慢慢往上抬。
“医馆的大夫说不严重,就是错位了,压到了其他神经,不敢随意弄,怕一个弄不好整条腿都废了,老馆主不回来,他们也没有把握,让我再等两天,可是太疼了,晚上我都睡不着……”
“你这么年轻能做吗?”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程晏青没回答,右手往上找到了位置轻轻一拉,趁他分神的功夫往外一翻,只听一声轻微的骨头脆响,程晏青站了起来,说好了。
“好了?”老人有些不相信,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看看,没想到折磨了他那么久的疼痛,既然一下子就让他治好了?
这个年轻的瞎眼后生莫不是诓他吧?
“真的好了?”
他轻轻把脚放到地上,并没有传来熟悉的钻心的疼痛,而是一种陌生的久违的踏实,和一种很久没有发力的不适应感。
老人站起来,试探地来回走了两步,确实一身轻松,完全不痛了!
“真的好了!”老人笑得脸上的褶皱都眯了起来,激动地握住程晏青的手,“后生,你可真神了!”
程晏青谦虚地笑了:“大爷,您夸大了,您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适?”
“没有,完全没有!后生你太厉害了,医馆的大夫都不敢做,你居然轻轻松松就治好了!”老人说着还踢了踢腿,证明真的没问题。
程晏青有些受不了他的热情,连忙说:“您回去得注意,尽量不要疾走,也不要站太长时间,重活也尽量不要做,我给您开一点药方,您每天喝一副,喝半个月就好。”
“哦,对了,不能喝酒。”
“好、好好,听您的。”老人连敬称都出来了,一番千恩万谢之后才离开,他的举动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那些还观望的人一下子围了过去。
“大方您看看我这腿……”
“大夫您看看我的腰……”
江初瑶实为自己的话而付出了那么点代价,一天下来手都写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