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语（中篇）》孟寻缃

5、第 5 章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高臻已经入梦，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鞭炮声，吓得他从床上蹦起来。原来是他嫌铃声声音小，把铃声换成了鞭炮声，大半年过去了还没适应这种声音。

　　手机一响，总以为谁把炮仗扔自己身上了。

　　这不，还以为自己床头被炸了呢！

　　他朦胧中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备注是「贺姐」，这俩字简直比鞭炮声还吓人，他忙划开绿键:“贺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要紧吗？”因为孟达毅还没交接到粟州，高臻怕贺正洁出事。

　　谁知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地喊叫，让高臻的心更是一紧，可下一句话让高臻气得差点当场去世。

　　“高臻，我失恋了。”贺正洁大哭着，“屈自清不答应我和我谈恋爱。”

　　“……”高臻心想如果有个男同事提出和他谈恋爱，他也不会同意的，他打开床头灯，摸出一枝烟点燃，“贺姐，爱情这东西不能强求，等你回百林，大片的爱情等着你，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任君挑选。”

　　“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你真无趣。”，贺正洁停止哭泣，“已经睡了？”

　　“睡了，为陪你聊天，我抽根烟清醒清醒。”

　　“什么牌子？”

　　“你之前抽了半包牡丹就扔给我了，我抽着还不错，让朋友从上海给我带了几条。过几天我有朋友去粟州，要他给你带几包过去吗？”高臻说去粟州的朋友就是孟达毅，但他不能保证贺正洁此时的处境，只当朋友聊天。

　　“不用，我抽烟又没瘾。”贺正洁带着有线耳机，确定耳机没有外音，躲在角落里低声说道，她也不知道房间里有没有窃听器，不过是因为她听见屈自清在楼下走动的声音，方才那句她失恋了是故意喊给屈自清听的。

　　“贺姐，刷微博热搜看看。”高臻心想要把孟达毅去粟州的消息告诉贺正洁，自然不能在可能被窃听的工具，便引着贺正洁登微博。

　　登微博有什么用呢？这是贺正洁与和警//方通/暗/号的形式之一，一个是利用小说软件，一个是利用微博。

　　网络是很容易侵犯隐//私的地方，若利用好这个bug，让所有人能看见你的隐/私却不能理解你的隐/私，这无疑是沟通秘密最保险的地方。

　　贺正洁做为一个一百八十线的写手，在各种小说软件上开的作者号，写过各种风格的小说，而且都是末完结状态。写长篇小说就有一点，没读者关注很难坚持下去，但想吸引读者还是很难的。贺正洁就是这么一个“鸽人”，混迹每个小说平台，每个平台都有几篇小说，她期待着有一天她的评论区能爆满让她继续更新的场景，可这几年过去了，评论区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也没有了写下去的欲望。但她的脑子里却有源源不断的灵感，所以她一直开文，一直没结局——这是写手的大忌，也是写手的无奈。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小说不需要读者，只需要高臻把小说里藏的暗号提取出来告诉夏欢局长便可以了。

　　这算是另类催更吧！

　　估计贺正洁写文前也想不到，盼她更新的不是读者，而且警//察。

　　贺正洁这次替警/方做线/人，她和警//方的暗号是她自己创的:暗号主要看她在微博上转发自己的作品，其次就是她的小说。

　　她小说的第一重暗语是她在「lo/f/ter」a/p/p连载的作品《我的段子生活》，当《我的段子生活》更新时，要先看第三段是与“有”、还是“无”有关——如果跟“无”有关，或者是贺正洁更新了其他文章却没有更新《我的段子生活》，说明她没什么发现;如果跟“有”有关，就要去「晋/江小/说阅/读」a/p/p看古言《雪尽昏君无花残》的更新。

　　当第二重暗语《雪尽昏君无花残》更新了，新更的每个双数段的首字便是贺正洁要和警方说的话，不过她要说的话是打乱顺序的，这时就要启动第三重暗语。

　　第三重暗语就是微//博，贺正洁会从听歌软件提取几句歌词发微//博，歌词在歌中的顺序就是第二重暗语的顺序。当然，如果警/方能明白第二重暗语，歌词顺序只是个辅助作用罢了。

　　不是贺正洁要把这些东西复杂化，而是她觉得就算坏人那一方知道她写的小说有猫腻，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做去掰开这些她自己都不愿去研究的暗号。就算那些人闲着去研究，也不会研究出来什么。

　　毕竟贺正洁的身份是高中教师，这身份能少了很多麻烦。

　　除以上之外，还有第四重暗语，是她在「一/个」a/p/p开题发表的大纲文，如果她发现了一些秘密，她会直接在大纲文里换一种形式表达，至于警/方能不能看出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高臻是贺正洁的初中同学，他本来被分在乡镇派/出所，夏欢局长知道他和贺正洁自小玩得好，所以派他去负责与贺正洁联系暗/号。高臻以他母亲的身份证和手机号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ID为「不知秋只知了」，这个微//博每天转发一些别人的微博,偶尔网抑云一下增加活跃度。警/方出钱帮贺正洁买了500个粉丝，把高臻的这个小号掺在其中。

　　高臻如果在他的微//信朋/友//圈更新消息里有一个「钱袋子」的emoji，然后再去他「不知秋只知了」的微//博找一条「眼中有钱」的emoji，就表示那条微//博中有重要消息。

　　高臻一提到微//博，贺正洁立刻打开app，从500个僵尸粉里找出「不知秋只知了」，不停地刷新直至他有微/博更新。

　　那条微//博的文字是「好哥们要去好姐们的地方工作了，派出哦，就剩我一人坚守阵地」，图片是他和孟达毅在饭店吃饭的的侧脸照合影，是夏欢局长亲自拍的。这顿饭也是夏欢自己出钱请的，只为了拍这么一张照片，能让贺正洁认出，又不至于让别人扒出来。

　　“嗯。”贺正洁轻轻应了声，表示她知道了，而后看着那扇关着的房门，她不知道屈自清还在不在外面，便蹑手蹑脚地去开门，却见屈自清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门开的声音才抬头望过来。

　　“你，还没睡？”贺正洁捧着手机挂了高臻电话，手机页面停留在微//博上。

　　可高臻被吵醒后睡不着，还莫名其妙被挂电话，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拿着枕头当贺正洁猛拳打脚踢。

　　“听见某人失恋了，怕某人想不开。”屈自清淡淡地说。

　　“你在担心我？”贺正洁憨笑着。

　　“Mila，我想不通你到底是真憨还是假憨？”

　　“我哪憨了？”贺正洁反问道，“这叫俏皮。”

　　屈自清起身说:“看样子你是没什么问题了，早点睡吧。八月快到了，你该准备备下个学期的课了吧？”

　　“爱情都没有，还管什么事业？”

　　屈自清一愣:“别拿爱情当饭吃。”

　　“肯定不能把爱情当饭吃。”贺正洁眉眼一挑，“这米饭天天吃得多无趣，偶尔也需要改改口味嘛。”

　　这轻佻的话语，加上贺正洁那副邋遢的样子，着实猥琐。

　　“你再说这种话，就从我这搬出去。”

　　“好好好，听你的。”贺正洁微微一笑，“还有一个月我就要离开，珍惜和我的时间吧。”她握着手机的手动来动去，把锁屏给解开了，显出「不知秋只知了」的微/博页面。

　　屈自清虽然看不清贺正洁手机页面的具体内容，但也能看出是微//博页面:“你关注我微博了吗？”

　　“啊？没有。”贺正洁看着自己的手机才发现手机被解锁，她快速清空后台，又重新登近微/博“我现在就关注！”

　　“你知道我微//博名吗？”

　　“「绯嗷Na」，绯红的绯，嗷呜的嗷，N＇A的Na。”

　　屈自清擤擤鼻子:“从别人嘴里听见自己的ID，还真觉得奇怪。”

　　贺正洁搜出这个ID，点了关注，还举着手机给屈自清看:“看，我关注你了。”

　　屈自清也看着自己微//博里新增的一名粉丝，点了回关:她要回去好好研究贺正洁的微/博号是否有奇怪的东西出现。

　　“哎呀，回关了？”贺正洁一叫，“我用错号了，怎么用着写手号关注你？让你看见我写的垃圾文，哎呦哎呦，尴尬喽！”

　　“你也可以用你其他的号关注我。”屈自清说道。

　　贺正洁嘿嘿一笑:“以后偷偷关注你。”

　　屈自清看了眼贺正洁的关注和粉丝量，打算待会回去翻翻她有没有互相关注就能找出关系近的人。

　　“你粉丝还真不少，三位数呢。”

　　“买的。”

　　屈自清点点头，没在回她，径直地上楼回房间，反锁好门，狂刷贺正洁的微博。

　　贺正洁的微/博里都发的是与她的小说有关的东西，屈自清看完后只觉得:十八线小写手比十八线小博主还难当。

　　屈自清又一个一个翻看她的的关/注和粉/丝，真被她找出来了互相关注的人，还从一个微博帐号里翻出粟州站火车站的照片并配文案「加油，贺贺！」，之后也确定了这个号是贺正洁的大号，屈自清拿出另一部手机的微//博小号关注了贺正洁的大号。

　　她认为，贺正洁说的那句“用错号关注”是故意的，一定是写手号里没什么，而大号里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谁能知道写手号里才藏着秘密呢？

　　至于贺正洁向她的告白，她完全没放在身上，只当贺正洁在开玩笑，拿她取乐。

　　八月慢慢地来到了，天气越来越热，贺正洁今天买个西瓜、明天买个哈密瓜放到公司的冰箱冷藏，日日向屈自清献殷勤。

　　贺正洁与九思文化公司的人相处得越来起融洽。

　　一日，秦教授来了公司，将公司所有人召集开会，问每一个人在上个月都做了什么。问到贺正洁时，她说吃饭、睡觉、写策划、写小说。

　　秦教授还问来她写的什么小说、在什么软件上发表、为什么要发表小说……把一切问了个仔细，贺正洁也一一作答。秦教授还想再问，屈自清俯身耳语告诉他，她有贺正洁的微/博，到时候研究她微//博就行了。

　　“把你手机给我。”秦教授问要贺正洁的手机。

　　贺正洁一挑眉，她自然不肯:“你要看我的手机？这属于侵犯隐私哦。”

　　“本公司有个视频提前泄露，我査看一下不打紧吧？”秦教授不依不饶，“还是说，就是你泄露的？”

　　贺正洁只好拿出手机，她一贯用右手大拇指开锁，这回却用左手大拇指开锁。她盖住的屏保猛得一变，也解开了锁——这是华/为/手/机的隐/私空间，贺正洁的隐/私/空/间里的东西都是和写作有关，她也不怕别人去查。

　　秦教授随便划动了几下，没有发现这里面所有东西很久没打开，就还给了贺正洁。

　　贺正洁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秦教授在怀疑她。

　　她虽然不是专业卧/底，却也丝毫不害怕，反而像一只等待黑夜降临的猫头鹰，夜色越深它越兴奋。

　　“帕西，你的手机呢？”秦教授继续排查。

　　帕西拿出一个老人机，在这等紧张的氛围，他依旧是标准的泰/国/笑:“你已经拿走了，我这就这个手机。”

　　“王前进呢？”

　　……

　　秦教授什么也没查出来，他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妄想抓住一些人的小辫子，可惜依旧什么也没有。

　　“那大概是其他公司找人潜入我们公司系统偷了视频。”秦教授缓和气氛，“这样，周五，我请大家去楼上的密室逃脱放松放松。”

　　小芸非常激动，其他几位却不动声色地坐在位置上，脸上不喜不悲，像一尊尊雕塑。

　　会议散了之后，秦教授还有事和屈自清商量，贺正洁坐在前台陪小芸一块看门。

　　“小芸，你来公司多久了？”

　　“两年多了吧，前年毕业后就一直在这。”

　　贺正洁笑道:“你一定是个好员工，两年了都没跳糟。”

　　“我专业不好找工作，又不想回家，就随便找个工作做做。”小芸说道，“做前台的工资不高，但没大多杂七杂八的事，而且咱公司又不欠工资，五险一金、奖金什么的也按时发放，就先做着呗。”

　　“挺好的，只要工资按时发放，其他的都不成问题。”

　　她俩正聊着，就看见屈自清和侯昇二人走出公司，贺正洁忙问道:“Fiona，你去哪？”

　　“处理一些事情。”

　　贺正洁笑着比划各种花式比心:“等你回来哦！”

　　“油腻。”屈自清不理她，和侯昇走出去。

　　小芸打量着贺正洁的妆容:“你化妆技术还不错嘛！”

　　贺正洁打了层素颜霜，化了点淡妆，都是她自己画的，正想回答，看见秦教授从会议室里出来，便与小芸说:“是Fiona教得好，手把手教的，再加上天赋，肯定化得不错。”

　　贺正洁其实会化妆，会喝酒，也会抽烟。

　　秦教授看了她们一眼，她俩才站起来说声“秦教授慢走”。

　　等秦教授走后，贺正洁又问:“咱公司法人代表不是侯昇吗？为什么感觉秦教授更像公司负责人？”

　　小芸望了眼四周，才小声说:“因为秦教授的名字是秦九思呀！”她做了个噤声手势，“是我查了流川大学的教授的名单后才发现。你说也真奇怪，咱们这公司名字用的是秦教授的名字，法人代表是侯昇，可若秦教授不在，主持大局的却是Fiona——哎，管他呢，只要按时发工资就行。”

　　秦九思……

　　流川大学化学系教授……

　　粟州市九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贺正洁回忆孙旭和屈自荣当初的那个案卷，包括后来警/方所有的情报上，并没有提到「秦九思」这号人物。唯一的关系就是屈自荣是屈自清的哥哥，秦九思是……是之前就读流川大学大学化学系的屈自清的教授。

　　可贺正洁的思路一撇，竟去想屈自清和秦九思是不是有一腿……

　　小芸还在吧吧讲着她的知道的消息，贺正洁没有听下去的耐心，随便扯了个借口离开，准备回办公室码字。她进办公室后把门拴上，在手心写了几个字「流川大学秦九思」，思索了一下就开始码字。

　　几个小时后，高臻收到暗号「流川大学秦九思」，去局长办公室汇报给夏欢。

　　夏欢在公安局里的外网电脑上搜索流川大学秦九思，网上也出现相关新闻:秦九思，西南大学化学专业研究生毕业，毕业后在粟州学院当老师，后来去流川大学当助教，慢慢升到教授职位。

　　高臻看了秦九思的介绍后，惊讶说道:“不会又是个刘/招/华吧？”

　　刘/招/华是我国首个使用新工艺合成高纯度冰/du/的大du/枭，其炼制的du/品纯度高达99%。

　　夏欢摇摇头，又拨了个电话，让人把秦九思的所有资料找出来，才回答高臻的问题:“用麻/黄/素/还是用甲/基/丙/酮？没听说过流川大学大量购置这些用品。”

　　“不管怎么说，秦九思的嫌犯很大吧！”

　　“对的。”夏欢不知道这个线索有没有用，“对了，你抖音关注的那个孝感警察，叫什么来着？他们最近可掏了du/窝没？”

　　“你说阿特呀？他们掏/du/窝比我小时候掏鸟窝还勤，为了老百姓的身心健康，天天在外跑。”

　　“他们视频里有什么新型du/品吗？”

　　“新型du/品？”

　　“孙旭当时说他们那些吸/du/者都在粟州市内或者附近，最初尤盛昌在的时候，是用他家的医院做为根据地，等到了晚上要开灯时，他家医院的灯牌中的「医」字灭了，说明让他们那些人第二天晚上去医院取货;如果灯牌里所有字亮着，就说明没货。”夏欢分析着，“我们抓孙旭那时，尤盛昌已经伏/法，那时候是他们自己其中一个人负责取货，又联系其他人，没有人见过du/源是谁。最后钓出了屈自荣，如果他是du/源，可他退伍后就没什么社交活动，后来他妹妹在流川大学读书，他才去流川大学当教官;如果他是du/源和外人交接的那个人，可他又不是柚安县的人。”

　　高臻点着头，无奈说道:“夏局，你每次分析都是这一段。”

　　“咝——那这里面缺了什么？”

　　高臻看着他在印有「百林县公安局」抬头的信笺纸上写着那几个大字:流川大学秦九思。

　　秦九思……会不会是另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