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攻略》反甲

8、我不是骗子

　　“也是。那这样吧，顾东东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家，要是觉得还可以就去学校，马上高三了，别混了，再多犯几回事，等学校把你开除你就完了……”极有墙头草天分的徐成说道。

　　说好的没大几岁不教育人呢。
　　三人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陈书礼将伞撑开，这伞大而沉，印象中的使用场景一般是一帮黑礼服小白花的人站在雨天的坟场，御用BGM为《以父之名》。
　　而现在，大夏季艳阳天，大黑伞别样的夺目。
　　顾东东身子单薄，力气欠佳，陈书礼只能像钉耙一样抗在肩上撑着。

　　“哥。”

　　唐盛和徐成同时看向陈书礼。
　　稍加确定后，徐成发现是在叫他，“什么事？”

　　陈书礼也是临了想再试一试，清了清嗓子道：“我想借你手机打个电话，不是打给我奶奶，是一个朋友，这个电话非常重要，求你了哥，我谢谢你。”

　　唐盛没理他二人，长腿两台阶一节奏，很快到了路边，等着拦车。

　　徐成生怕唐盛丢下他先走，边跟上边快速问：“什么朋友？有多重要？”
　　陈书礼一手抗伞，一手拽人：“很重要，我现在找不到别人，求你了，哥。”
　　医院门口的道被私家车占去不少，不算窄的地方生生压成了单行道，经过的出租车都是夹缝中送人过来，能不能续接到人都必须赶紧开走，并没有专门等客的空车。

　　徐成见一时半会走不了，掏出手机，确定般地又看了眼唐盛的背影，犹豫着叮嘱道：“你可别干坏事啊，我怎么觉得你进了趟医院怪怪的呢。”
　　反应算快，陈书礼当即从徐成手中抽出手机，开心道：“人进医院可不就因为不那么正常吗，谢谢哥。”

　　林琛的手机号注册绑定了他俩共享的好几个游戏账户，11个数字他当然记得。
　　电话铃嘟嘟嘟响起，陈书礼心情忐忑又期待。

　　一对夫妻从一辆红色出租下来。
　　唐盛拦下空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隔着车窗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徐成。
　　徐成身子都直了，紧张地看向陈书礼，扬声催促：“顾东东！”

　　伞被慢悠悠地拧攥着，陈书礼有些焦急：接啊！

　　林琛这人就是在不该有的地方防备心大。
　　一般陌生来电不响到第二遍不会轻易接。
　　算了。

　　他绕过出租车，徐成的“欸欸欸”还没落地，陈书礼拉开临街一面的车门，收起雨伞，侧身坐了进去。
　　徐成见唐盛也没阻拦，闭嘴不再说话，和陈书礼一起坐在了后坐。

　　是的，电话铃响到了自动挂断，没人接。
　　此时是第二遍进度80%的嘟嘟嘟，伞靠在驾驶座的后背，陈书礼敲击着雨伞上，发出噗噗声响。

　　“喂。”

　　接了！是林琛一如往常对外装模作样的沉稳声音。
　　“蛏子！”陈书礼兴奋地喊出声。

　　电话一头顿了一下：“你哪位？”

　　“时间紧迫，你不要吓着，也不要挂电话，我只记得你手机号了，这很重要，你千万千万不要挂电话，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陈书礼担心过于谨慎的林琛挂电话，铺垫一堆，才重点道：“听我说，我是陈书礼……”

　　电话那头静悄悄的，车内也静悄悄的。

　　林琛没挂电话，却也没回应。
　　陈书礼独自继续：“你是不是听我声音不像，我知道，我刚开始也觉得别扭，因为真的太离谱了。咱俩当时在我家打游戏，我晕倒了进医院了，醒来以后我发现我不是陈书礼，是什么顾东东……”

　　徐成在旁听得眉头一皱一皱的，不停在司机、唐盛、顾东东脸上来回打探。

　　“……蛏子你说句话啊，需要自证对吗？我知道，你的全游争霸账号是linchenNO1xxxx，密码是……”

　　“你想要什么？”林琛打断道。

　　这么心有灵犀么？我还有107个暗号没说呢。
　　陈书礼双手握住手机，无比亲近粘腻地说：“我想回去。咱俩估分上x大肯定没问题，我们还要在x大继续称霸，成为医药界的奇才双侠，我得回去啊，你先给我买张机票，其他的，2000应该够吧，我一会儿回去给你发顾东东身份信息，我跟你讲，顾东东……”

　　嘟————

　　电话挂了。

　　陈书礼将贴得有些烫的手机移至眼前。
　　我忽略重点了吗？自报家门，前因后果，自我诉求，没有什么遗漏了啊。
　　我就知道应该先把暗号说完。

　　陈书礼把电话回拨过去。
　　接了。
　　“司马玩意儿。”林琛说。
　　这些东西陈书礼最近听得多了，过滤过滤，赶紧接着说：“网盘里的乃濑老师是我找的，你生物笔记全是复印我的，你说你理解你爸出轨了，因为男人真的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你到底想干嘛？”
　　“我说了呀，我想回去，你随便怎么考我，我就是陈书礼，你得帮我啊……”
　　“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骗子都没妈是吧，骗子biss！”

　　嘟————

　　陈书礼面部扭曲地握着手机，无语了，他再点回拨，徐成一把抢过手机。

　　“哥……”

　　徐成将手机揣回裤兜：“别，你现在业务这么广，不止收保护费，还搞诈骗，还用我的手机诈骗。”徐成看了眼唐盛，继续严词：“岂有此理！”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我说不清，但我真不是顾东东，他做的那些事我不清楚，不然你把我拉去测谎吧……”

　　唐盛始终不发一言，司机几次想张口加入讨论，可只要余光一撇，副驾驶上的人形寒冰总能浇灭他的八卦热情。

　　陈书礼絮絮叨叨哀求，一车人除了他都跟背上黏了十字架一样，绷得特别直。
　　林琛那人他清楚，那些稳重做派都是他老爹训出来的假面孔，其实十分弱絮其中，只要趁胜追击再灌点观点，他肯定就信了，何况自己说的都是事实，他现在指不定已经在动摇了。

　　陈书礼不是好面子的人，他常言，脸就是用来丢的。
　　于是二话不说，臀部离座，扭身，呱唧——他跪在了后座上。
　　徐成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干嘛！！！”

　　“哥，求求了，最后一次……”陈书礼夸张地双手合十作揖。

　　“停车。”唐盛终于出声了。

　　司机反应了一瞬，靠边停在了已拍高层建筑前面。
　　树荫穿过车窗打进来，落在唐盛脸上，他稍稍扭头，给了陈书礼一个侧脸，近乎绝情地说道：“滚下去。”

　　陈书礼：我又哪里惹他了？
　　不理会唐盛，继续哀求徐成：“哥，就一次……”

　　唐盛冷声：“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陈书礼反驳：“这不是第几遍的问题……”

　　吧嗒——唐盛开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门，一气呵成。
　　司机都傻了。

　　“干嘛啊。”陈书礼衣领被揪住，“怎么老动手，恃强凌弱，以大欺小，能不能有个警察的样子！我都说了我是……你别拽我，我才不走呢，这地方我不熟，你不能把我丢在这，我不下去……”
　　陈书礼死死抱住座椅靠背。
　　司机支支吾吾想劝，又被动作狂野和咋咋呼呼劝退。

　　这时，一声电流音传来：您拨的电话无法接通，嘟——
　　徐成屏幕对着陈书礼的脸，拇指再一按，重复：您拨的电话无法接通，嘟——

　　正猜测呢，徐成盖棺定论：“被拉黑了。”

　　陈书礼彻底泄了气，但还是牢牢抱着椅背，抠得司机一阵阵避闪。

　　“那能换个……”他看向唐盛，见对方跟个恶门神一样撑着车框，他当然知好歹：“对不起，我错了，但别把我丢在这，我真没瞎说，我的确不认路，我还过敏，你看这腿这胳膊，到处是伤，我……”

　　“吵死了。”哐的一声，唐盛将车门甩上，绕回副驾驶。

　　陈书礼知趣噤声，不抱椅背，改抱雨伞，一个人陷入优思。
　　到底哪有问题，事情听起来虽然离奇，但表述得没问题啊，还需要如何自证。
　　他低垂的头稍稍抬起，看向旁边的徐成，小声问：“听起来很像骗子吗？”

　　徐成狠狠点头。

　　陈书礼继续气声传音：“哪一句最像？”
　　徐成顿了顿，唇语相回。
　　陈书礼：“哈？”
　　徐成稍稍放出音节：“钱。”

　　陈书礼似懂非懂点点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我不该那么早提要求对吗？”

　　徐成调整角度，整个人完全藏在副驾驶身后，对陈书礼猛点头。

　　陈书礼将伞逐渐举高，脸贴在没收紧的伞面，同样掩耳盗铃地复盘失败经验：“可是我的确需要他给我买票回去啊，顾东东没钱，他奶奶也没钱，这离我家太远了，不坐飞机很难回去……”

　　徐成听着听着又开始痛苦面具，想说：还挺入戏。

　　陈书礼转而取经：“那我该怎么办？”

　　徐成脑袋前的椅背动了一下，吓得他再不敢与“恶人”为伍，立即正身，对陈书礼喝道：“你这种 [我，秦始皇，打钱] 的低级诈骗形式，国家反诈骗APP都不屑于推送了，90岁以下的人都会嫌弃……”

　　“……”

　　陈书礼皱眉：说得不无道理，可我该怎么做呢？

　　司机憋了一路，总算赶上了热门时事，当仁不让发表看法：“是的是的，我们小区门口，下载国家反诈骗APP送鸡蛋，现在但凡有诈骗电话打来，我八十岁的老娘会马上骂回去，完了还一键举报。小兄弟你还年轻，要走正道啊，路还长，及时回头才是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