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攻略》反甲

7、雄赳赳

　　徐成被这诈尸一吼，手中的搪瓷牡丹杯哐哐砸地，心里估计在想，平时半天打不出个哑屁的顾东东，怎么突然虎起来了。

　　唐盛不回答，直直盯着陈书礼，陈书礼又哪会怵呢，顶着一张红白交加的脸，一眼不错的回瞪过去。

　　医生一脸懵，慢悠悠将听诊器挂回耳朵，握着听头向静止不动的陈书礼伸去。
　　徐成火速从床底下扒拉出搪瓷杯，起身看着木偶双人组：“咳咳，那个，顾东东，是唐所送你来医院的，你要感谢唐所，怎么还吼起来了呢？”

　　陈书礼格开向他靠近的听诊器，对医生说道：“我是中毒，老听有什么意思呢？”
　　陈书礼头不转动，仍气势十足地盯着唐盛，声音主观转向徐成：“首先，我是替他中毒，他要么愧疚要么感恩要么庆幸，但绝不是恶言恶行。其次，我作为受害的好公民，被人投毒后跑到公安机关报警求救，合情合理合法，他送我来医院不是应该的吗？难道要我毒发身亡？纳税人的钱是交来泡妞用的？”

　　没想到不久前的台词被人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唐盛抽回对峙的眼神，舒展了下身体，刚微微小动了下，俩胳膊一左一右被人架住了。
　　左徐成右医生。
　　徐成完全是无意识拦截，医生则有理有据得多：“这是医院啊！不准动手啊！”他抬头冲唐盛大声劝说，扯动得脸上的肉晃动。
　　“动手的男人长再帅都不行的噢。”说话的是唐盛背后的老太。

　　其实陈书礼向来是自个叨叨完，气差不多就消了，可一屋子的人如此抱不平，一下让他这个受保护对象站得有点高，不进一步冲锋陷阵，好像格外对不起大家。

　　暗自打了打气，陈书礼就着跪坐的姿势从床上立高了十公分，成为真正的跪，他开口道：“你这人！趁着在医院，赶紧去挂个号看看，天天火气这么旺，也不知道是不是肝有问题，顺便把内分泌也查查。”

　　唐盛左右稍微动了下胳膊，俩护法虽还犹豫，但到底是松了手，尤其是徐成，原地低头后怕中，话也懒得接了。

　　哪知唐盛竟然cue他：“你来回答一下这位好公民的问题。”

　　徐成：“回、回答？什么问题？啊？顾，顾东东吗？哦好的。顾东东！真有你的，明知道自己过敏，还故意缠……骚……，还故意跑来碰瓷！我们领导好心送你来医院，这一上午耽误多少事儿啊！你再不知足，被打了我可不管啦！”

　　陈书礼疑惑非常：“过敏？不是中毒，是过敏？”

　　小米粥？？？

　　徐成：“谁给你说是中毒？”
　　陈书礼声音降下来：“那我哪知道喝小米粥会过敏……”
　　徐成：“谁给你说是小米粥？”
　　陈书礼：“哈？我没吃锅贴啊。”

　　专业问题，医生忍不住开口：“不是吃的，你是对紫外线过敏，以后记得防晒，不要在户外长期逗留，还要注意清淡饮食……”
　　“紫外线？紫外线！！”陈书礼无语的同时又醍醐灌顶，回想顾东东那一柜衣服，还有临出门前他后妈的反应，还有红毛显露的疑惑的神情……

　　竟然是紫外线过敏。
　　原来如此。
　　所以，关人家警察啥事呢？

　　想到这，陈书礼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人跟人之间的差距，严格来说是身体跟身体的差距，大得能跨南北极。这点不好意思，在陈书礼看来只要认错道歉笑嘻嘻就消化完了，但到了顾东东身上，却表现得好一阵面红耳赤含羞抱赧，即使陈书礼并没有低下高贵的头颅，整个人看起来已好比当世秦侩。

　　“陈侩”继续跪坐在床，噼里啪啦开始念：“对不起。我错了。我恩将仇报，有眼无珠，狼心狗肺，胡言乱语。对不起，人民的好警察，我以后会做一个好公民，绝不给您添堵，您辛苦了。对不起……”
　　陈书礼自顾自念着，听到有动静，害怕暴躁警察动手，只能越发诚恳，越发口中无忌，什么马屁歉意都毫无羞耻地往外蹦。
　　越念头越低，等念完抬起头来时，一圈人只剩下徐成。

　　“唐警官走了？”陈书礼问。
　　“没说，和医生一起出去了，顾东东你今天好狂妄！”
　　陈书礼心想，有吗？在下一贯如此。
　　但他刚认完怂，“是我错了。”
　　徐成做样子教训完人，又恢复温和小警察本色，靠近陈书礼，小声说道：“你追人的方式太幼稚了。”
　　“哈？”
　　“你跟我们领导接触得也不少了，还不知道他脾气么，你这样死缠烂打，他能喜欢才怪。”
　　“哈？”
　　“我们领导时常教育我们说，做大事的前提得活着，听着很哲学吧，就是让我们惜命，遇到恶徒搞不定千万不能逞能，你这种不爱护身体，搞苦情计的做法，我们领导肯定不喜欢。”
　　“哈？”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领导其实不喜欢你这款呢？”
　　陈书礼“哈”了一路就没闭上过，徐成已经未卜先知：“别哈了，我没比你大多少，不想劝你好好学习之类的，我对同性恋的宽容是源于对我们领导的尊重，但是你这么胡搅蛮缠，可是让我的偏见又上升了不少。”
　　等等，让我捋一捋——
　　顾东东是gay，唐警官也是gay。
　　↓
　　顾东东在追唐警官。
　　↓
　　唐警官不喜欢。

　　“——领导！我还以为您回去了呢。”
　　唐盛在陈书礼迷茫的视野中逐渐走近，手一扬，仍了包东西下来。
　　氯雷他定，地塞米松，纱布，棉球，正红花油，还有一张收据。
　　“329，加上上次的，凑个整，欠我400。”
　　陈书礼久久没有动静，他还没从上一个问题中回过神来：

　　顾东东喜欢唐盛吗？是自愿追求的吗？

　　——红毛们这么操心，不惜大早上捎他给人送早餐，还有什么电影票，叫什么黑白爱情，原来是□□白道，不是黑白无常。
　　按照“喜欢的事不用逼着做”原理，顾东东被这么一鞭一动地“追人”，非自愿的可能性大些，那这是哪一出，为什么要逼着一个小混混朝警察投怀送抱？□□卧底？静水人民的无间道这么先进又朴实吗？送个男的去搞基？

　　那怎么会选上顾东东呢？
　　顾东东是gay吗？还是被逼直为gay？

　　另一方面，□□再傻也知道投其所好一说，卧底最讲究精准出击，那么，由此可以确定，唐盛是全场真gay无疑了！

　　“43床顾东东，你家属结完账了，别赖着病床，我们要收拾，一会儿有病人。”
　　护士抱着干净的床单被套，站在床边催促。

　　“哦哦。”
　　陈书礼掀开被子，穿好鞋，拎起一袋子药，脑子想着事情，没有那些花花心眼，动作麻利了很多，快速收拾妥当后跟在徐成身后出了病房。

　　他以为唐警官已经走了，但等电梯的过程中，人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唐盛并没有出声，但强大的气场引得陈书礼自动侧目，他一抬头，唐盛又又又朝他递东西。

　　一把长柄的黑色雨伞。

　　不知怎么地，知道唐盛是gay以后，陈书礼觉得怪怪的。
　　会不会是唐盛表现出对顾东东有意思，才让顾东东被选中前来卧底呢？

　　“你这一会儿亢奋一会儿呆滞是什么情况，趁着在医院，要不要挂个脑科？”
　　瞧瞧，他在用从顾东东口中说过的话怼顾东东，要是之前，他还能想唐盛是不是记仇，但现在陈书礼只能感受到——他好在乎他。
　　果然是那样那样。
　　原来这人对顾东东的凶都是假凶。
　　陈书礼不在乎顾东东是不是gay，但他直了18年，比45钢锻的钢板还直，这临时的身份可别有什么搞基环节。

　　“……下雨啦？”陈书礼思维飘忽着下意识反问，并没接过雨伞。
　　人堆里的徐成隔着人墙传音过来：“我们领导的意思是……”
　　陈书礼看着伞，想到了顾东东紫外线过敏，“叮”一声会意：“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遮阳吧！”

　　唐盛面无表情：“你去挂个内分泌科。”

　　他果然好在乎他。

　　电梯到了，陈书礼被身后人推进电梯。
　　电梯内满满当当以后，还留了不少没能上来的人在外面继续等。
　　陈书礼刻意保持距离，几番挣扎，还是与唐盛贴身挤在人群中。
　　不行，我得表现出抗拒才行，顾东东作为一名小帅哥，被gay看上情有可原，但我可不能给对方留下什么不该有的想象空间。

　　“兄弟你别再挤了。”旁边一打着石膏的大哥说道。

　　“哦哦，不好意思。”
　　陈书礼慢慢挪回去，刚手臂相贴，头顶隐隐有冷风刮过。
　　不会以为顾东东在搞欲擒故纵吧。

　　陈书礼抬眼看唐盛，对方目视前方，还是那副不愿搭理人的样子。陈书礼收回眼神，暗道：你很帅，可我是直的，这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的错，你会等到自己的姻缘的……

　　磨磨唧唧“叮”到第六回，终于到一楼了。
　　还不如走楼梯呢。

　　唐盛大长腿风风火火走在前，后面两人只能连走带跑跟上。

　　“领导您还回所里吗？”
　　“回。”
　　“那我叫个车，我们一起。”
　　“好。”
　　“那顾东东怎么办？”

　　这个问题陈书礼也很关注。

　　唐盛头也不回，简单俩字：“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