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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st Life 世间好物不 ...

  •   “go ahead and never turn back.”

      01.

      我极为缓慢地从地上做起来,梦终究是要醒的,回忆终究是要散的。我甩了自己一巴掌,躲进了卫生间,逼仄的空间反而给予我扭曲的安全感。想到今天做的采访,我垂眸看着我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的一道很长的伤疤,手腕上也有许多横向的伤口,有些愈合了,血痂掉了,留下白色的痕迹,证明它曾出现过。这时我发觉对于那些对于麻痹神经物质的渴望永无止境地逐渐从深处漫上来。

      在以前,我是极度讨厌,甚至是看不起抽烟喝酒的人。我觉得他们就是逃避现实的懦夫,靠外物麻痹神经,进入自我的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只为了一时的快乐,不在意其他的人。没想到啊,现在的我也变成了曾经的我口中的懦夫,果然人终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吗……呵,我惨笑。可是人间实在是太苦了,总得让自己放松一下吧,我摇了摇头。

      “……我喝酒,是为了我要使自己加倍地痛苦!”马尔美拉多夫悲痛欲绝低下头的场景,似乎在我脑海漫无目的的想象中凝结成型。他痛苦的神情转移到我的脸上。打火机的火苗因为鼻息而微微颤抖着,钻进我眼睛里,忽然间扭曲了,变成了一滩水,从我眼睛里流出来。

      ……

      “哎,刚刚切水果不小心切到手了。”陈年叹了口气。我皱了皱眉,欲言又止。陈年说:“我前几天偷溜出去,遇见一个算命的,闲的无聊,找他算了算。”陈年又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停了一会儿才说,“他说我以后必定是大富大贵之命,肯定能赚好多钱。他还说我命很硬,跟我爸妈说的一样呢。”

      “什么?”我循着声音的方向追问。

      “嗯?”陈年顿了顿,“我爸说当年给我取名字的时候,算命的说我太刚了,得取个温文尔雅的名字,当时想了半天,希望我岁岁平安,年年有余。于是我就叫陈年了。”

      ……

      我苦笑,大富大贵吗,还真是啊。我现在确实大富大贵,身家过亿,住着别墅,高中到大学再到找工作都是一帆风顺的。岁岁平安,初中之后,除了以前就有的鼻炎和胃病,感冒都很少得。我知道,这都是陈年的命。我不过是在替她而活。

      二十年前的言语被回忆起,此时跨越时间空间向我袭来,给我当头一棒,迟来的钝痛一点一点融进我的骨头里,就像青春期发育的时候晚上膝盖痛时一样。

      手机铃声不适时宜地响了,刺耳的铃声在洗手间不断回响。我蹙眉,将头发向后撩,打火机随意一抛,捞起电话。

      “林离,你还好吗?我……我我是赵东。”

      有些结巴的声音传入耳朵,刺激着我的末梢神经。我瞳孔收缩,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无数的问号似乎是要将我的大脑撑爆,而电话那头也没有动静,大概是在等待我的回音。

      “啊,赵东啊。有什么事吗?”好半天,我才找回我自己的声音。

      赵东是陈年的好朋友,在医院里的时候我见过他,在陈年的撮合下跟他一起玩过,也算比较熟悉了。陈年有很多朋友,光是我见过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自从……自从陈年不在之后,赵东就不怎么出现了,我跟赵东的交集也非常少,微信聊天记录里只有新年的时候,寥寥无几的几句群发消息。

      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还给我打电话。还不等我细想。

      赵东生硬地说道:“明天就就…就是元旦了,马上是20……2023年了。”似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在花白的沉默中,忽然泄了气,像是释然般道:“她让我问你要不要放……放放烟花。”

      我愣住了,赵东的声音还在继续磕磕绊绊的产生。

      “这里有陈年写给你的一封……一封信。她让我二十年后,给……给给给你,但是是、是你也知道,纸张…不不不好保存,我……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所、所以现在……我就读给你听吧……算是…是是是元旦礼物了。”赵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林,早安,午安,晚安。好久不见,想来…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毕竟已经是二十年以、以以后了。你……你的肠胃不好不要吃刺激性食物,饭要好好吃…特别是早饭…对对身体好,别二十好几了还还……跟小屁孩一样不吃早饭。丢不丢脸…身体好了要好好爱惜,注意休息,不要操劳过度……我知道你是个很较…较真的人,但但是……也要稍…稍稍听几句………”

      “鼻…鼻炎药要好好喷……现在的你应该23了吧,都是大人了…有没有对象了啊?房子买没买啊?跟你妈关系怎…怎怎么样了啊?我有好多问题要问啊哈哈,因为我真的好奇啊……我好像也没什么话好…好说的了……”赵东吸了吸鼻子,咳嗽几声。

      我按下扬声器,像被抽干力气,手耷拉在腿上,手机掉落在瓷砖上。我声音很轻:“……别念了。”声音轻的我自己都听不清,似乎只是一个昏睡之人低声呢喃的梦话。我抓了抓头发,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别念了!”我大吼,周遭安静了,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吸进肺里,像是将肺泡挤爆,把我的肺叶在一起。血液也黏腻不堪,在我皮下脆弱的血管里,做着不为人知的腥风血雨,撑破我的毛细血管壁,指尖一抽一抽的疼。

      “别念了……”我嘶哑道。将头深深的埋进膝间,肩膀垮了下去。

      赵东也沉默不语,电话那头传来一些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慢开口,语调听不出情绪:“你爱陈年吗。你爱她吧。”

      这两句话他说的连贯清楚,大概是没有来的盛怒和冷静,扭杂在一起过了头,竟一点结巴的痕迹都没有。明明是两句疑问不确定的话语,收尾处却是已确凿并深信不疑着似的。

      我对陈年是爱情吗?我痛苦地沉吟着。不是,不用细想,我笃定。她是我的审判者,她用两年的时间,不容置喙地将我钉在十字架上,滚烫的铁灼烧着我的皮肤,我在她面前溃不成军,体无完肤。

      她对世间万物都是包容的,陈年说过很多遍我爱你,对我,对草,对天空,对云朵,对流浪的小狗……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我爱你,我知道她对我从不是爱情,她对我的爱里掺杂着救赎。我曾问过陈年:“你是来救赎我的吗?”

      她说不是,你把我想得太高尚,太伟大了。你知道吗,你跟我以前一段时间很像,总是想着逃避,幻想着死亡。所以我想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她说她要拉我一把……

      当喜爱、憎恨、不舍、悲哀,这一系列强烈的情感褪去外壳,我最后感受到的情感是淡淡的,却无法忽视的—— ——忏悔。这份情感流经岁月沉淀累积下来的,戳刺在我的身上,已经是我的一部份了,它已成我心脏的瓣膜,嵌入已深已久,总能在不经意间让我心脏闷疼。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与罚》中说到过:
      “一个有病的人常常做印象异常鲜明的梦,梦跟现实异常相似。有时梦非常可怕,但梦境和梦的过程是如此逼真,并且充满了如此巧妙的、异想天开的而在艺术上又与整个梦完全相适应的各种细节。如果不是做梦,这个做梦的人即使是像普希金或屠格涅夫那样的艺术家也想象不出这些细节哩。”

      “这样的梦,病态的梦,常常使人难忘,并使那病态的、亢奋的人体产生了强烈的印象。”

      我倒是对这样的梦憧憬无比,我发现我总是会遗忘,似乎变得跟陈年一样了。有时候一觉醒来,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那些好像都是小事,不那么重要,但是……仍觉得心空了一块,仿佛失去了什么。可是我想不起来了,猛地从床上醒来,现实与梦境交叠,总会让我有一瞬的恍惚,分不清真假。

      陈年太小气了,在分离的二十年里,她吝啬地从未入我梦中来。一切不过是被我添油加醋的回忆,和在深深忏悔后美轮美奂的,如毒品般的幻想罢了。而这些,悄无声息、在我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组成了我求知若渴的精神鸦片,根深蒂固。

      我自诩不是一个容易上瘾的人,在他人沉迷虚拟世界时,沉迷学习;在他人向往言情小说时,迷上批判;在他人吸毒赌博时,坐怀不乱;在别人与别人聚会的时候,滴酒不沾。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只是洁身自好、头脑清醒而已。实际上是我自己。我从不允许,或者说从不敢让自己上瘾,我惧怕,我不敢放纵自己。我克制着自己所有的欲望,我不知道哪一天它们会离开,在这之前,我不敢拥有太多。

      在深切的恐惧之后,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那些东西的敬畏与屈服。一旦又了惧怕的东西,人就不敢往前走了,被强烈的成瘾欲望操控的时候,就好像掉进沼泽,陷入流沙,挣扎后的影响微乎极微。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在戒毒所经历18个月军事化生活作息的调解之后出来的吸毒者,仍然会复吸。他们对毒品的直觉,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缉毒警敏感太多了。

      “人本身的名字,叫做欲望。”早在史铁生之前,已经有很多人将这个道理公之于众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可现如今我们依旧清醒且麻木的活着。

      时间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轻柔地在我们狰狞青紫、血肉模糊、溃烂化脓亦或者是凹凸不平古怪生瘤的身上盖上一层薄纱,外人看不见,也叫我们慢慢遗忘。总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疤,但我们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的放下芥蒂,从古至今,能做到这些的都是圣人,都死光了。

      时间也是毒品,麻痹我们的神经,将我们对事物的感知降低,很难感受到心动、愤恨与情爱,但十分刻意地没有降低对悲伤的感知,随机剥夺我们的五感,对外界的刺激不再做出应激反应,让器官都变得迟钝,在生物最基本的应激性也被消磨殆尽后,轻轻柔柔地夺走我们作为生灵存活的权利。

      我从长远的时间里回望过来,开口:“不,我对她不是爱情……”

      “我知…知道。”赵东打断我,声音还是淡然的,像是早就预料到结果一般,“是、是是友情。信,我、我会会给你寄过去的。记得把地…地址发给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作何感想,条件反射般的嗯了一声。随后给赵东发了我家的地址,在各种冗杂的感情累积为平静后,我冲了个澡,陷进柔软的床铺。

      02.

      赵东坐在办公室里,放下电话,他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谁会想到二十年之后他真的把这封信给了林离呢。陈年说的似乎只是一句玩笑话,可神情又是那么的认真。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赵东望着桌子上的另一封信,他对着高楼大厦外的车水马龙和万家灯火,缄默中,赵东无声道:”“你交给我的事,都做好了。”他呼出一口长气,轻声道:“新年快乐,陈年。愿你岁岁平安。”

      ……

      一月份是冷的,但也有太阳,很暖和,能让人一下子忘记寒风凛冽。捧着这点儿阳光,似乎也能哆哆嗦嗦地过冬。

      陈年一手拎一个,拽着他们,嫌弃道:“哎哟,你俩能不能快点!”

      赵东说:“阿哟,你你你慢一点啦——人家林离还看不见呢!”

      陈年看了眼在喘气的林离,撇嘴道:“好不容易溜出来……好了快点快点,庄言和齐疏辞他们得急死。”说完,赵东和陈年架着林离,他们走过一大截台阶,朝一个山坡冲去。有三个人大概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头。

      “怎么才来啊——”一个短发女孩隔空朝他们喊。

      “没看见吗——这有个美少年啊——”陈年大笑着调侃到。

      林离长得确实不赖,除了眼睛被纱布包裹不知道怎么样。他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因为生病所以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刚刚跑步才恢复了一点血色。单薄削瘦的身体塞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病态的轻薄疏离感。

      终于冲到山坡上。林离跟他们一起玩过几次,但还是有些尴尬,不知道做什么好。庄言他们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说道:“哎哟好久不见了啊。咱年哥都瘦了好多,这减肥成功了?”

      “确实,现在我老biu第傅嗷了哈哈哈哈……”陈年毫不客气的接下夸赞。

      “今…今今天干点什么好呢?”赵东问道。

      “就闲聊几句呗。”陈年一屁股坐在野餐垫上,把林离也拽了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地拿起苹果就啃,还不忘给每一个人都塞一个,“你们考完试了,该放假了吧。”

      “是啊,这周就放了。”庄言和陈年是好朋友,两个人都玩的比较开,而且有很多共同喜欢的东西。齐疏辞是她发小,他们都是陈年的同班同学,时不时会来医院看望她,最近没来是因为他们要期末考了。

      陈年也参加期末考的,跟他们没什么两样。但是陈年今年要做各种理疗,所以提前考了。陈年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道:“最近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搞笑的事情分享一下啊。”

      “最近啊,咱语文老师布置了个写字等级考试,盲猜他自己整的。你说你等级考就算了,咱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你写字等级考为什么要抄背影啊?!!”庄言扶了下眼镜,开始激情发言。

      赵东补充道:“布置的时候还说‘预计十五分钟完成’,你说老师干嘛—哎哟——”他哀嚎道,“抄完手都要废了……”

      齐疏辞冷哼一声:“这有什么,我抄到一半发现有字写错了,得重写。你嚎个屁!”

      陈年止不住地幸灾乐祸,嘿嘿嘿憋笑,拍着齐疏辞的肩膀。

      “哎!你别把你吃过苹果的手往我身上擦!今天我穿的是白的衣服!!”齐疏辞一把拍开陈年乱搞的手,庄言抛过一包湿巾,两个人动作一气呵成。看出来了,陈年绝对是个惯犯。林离也跟着他们笑了,忽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情感。他沉默多年,实在忘了表述的方法,只能笨拙地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嬉闹。

      林离幼儿园三年在三个不同的地方上的,三年级的时候转过学,五年级的时候从老家转到上海读书。他从没在一个地方待多久,又不爱说话,自然也没什么朋友。与他而言,孤独是常态。

      他是理智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人注定是要分开的,那就没必要投入感情,到头来既让自己受伤,又浪费精力。

      就类似一个问题:如果故事的结局不尽人意,那还有开始的必要吗?

      在他前十四年的人生里,他会极为坚定地回答:没有。

      可能是因为一月初的风还不冷,也可能是因为陈年给他讲解了一本书,他竟犹豫起来。

      ……

      陈年坐在隔壁床上,翘着脚,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书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的花纹会在光下反光,书名在上方,是金色的发光的,下面一张图是主人公梅吉家着火的场景。这本书是译林出版社的。陈年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我看上这本书好久了,在我爸书架上的,主要是它的题记很吸引我啊!”陈年看书前会先看故事梗概,然后再看最后一页,最后才开始看这本书。

      随着书页的翻动,陈年继续说,“哎林离,我给你读啊。”

      “有一个传说,说的是有那么一只鸟儿,它一生只唱一次,那歌声比世上所有一切生灵的歌声都更加优美动听。从离开巢窝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着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才歇息下来。然后,它把自己的身体扎进最长、最尖的棘刺上,在那荒蛮的枝条之间放开了歌喉。在奄奄一息的时刻,它超脱了自身的痛苦,而那歌声竟然使云雀和夜莺都黯然失色。这是一曲无比美好的歌,曲终而命竭。然而,整个世界都在静静地谛听着,上帝也在苍穹中微笑。”

      “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反正那个传说是这么讲的。”

      ————作者题记

      这本书现在还放在林离的书架正中间,是《荆棘鸟》,被誉为澳大利亚的《飘》。也是林离成年之前看过,哦不,应该是听过的,最厚的一本书。

      到现在他也会拿出来看一遍,一遍一遍地看,抚摸着书上陈年留下的横线,像是在沙滩上追逐着她不深的脚步;像是虔诚的基督教徒默诵圣经;像是盲人初次翻阅盲文。

      林离终于在陈年离开的第三年,幡然醒悟,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伪装和自我安慰。他再也逃避不了了。他太迟钝了,他是个晚熟的人。

      现在他可以肯定地回答:有必要。有很大的必要。

      就像《荆棘鸟》结尾处写的一样:“鸟儿胸前带着棘刺,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她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尽,再也唱不出一个音符。”

      “但是,当我们把棘刺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要把棘刺扎进胸膛。”

      不是逼迫,没有催促,是他自己,这都是他自己的抉择。

      ……

      聊了很久,后来庄言赵东还有齐疏辞都走了,陈年和林离走在路上,陈年拉着他去荡秋千。他们隔着一个秋千荡着,陈年捣鼓着手机,放起音乐。她打了个喷嚏,把手缩到袖子里,自言自语般说道:“你知道吗,我觉得一边听歌一边荡秋千非常浪漫。”

      陈年荡的更高了,轻声说:“每次荡秋千,我都感觉我要飞起来了。”

      林离没由来的心下一空,他猛的停了下来,声音带上一丝惶恐无措:“什么意思……”

      陈年疑惑地嗯了一声:“呃…你怎么了,林离?”她其实知道原因,“每个人,都会死。这是命运啊。”

      “既然都会死,那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林离脱口而出。

      “知道为什么而死,就知道为什么而活。我为了生而死,所以我为了死而活。”陈年的声音平静如水,淡然的就好像她已经死过一回了一样。

      林离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无以反驳。他好像窥觊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他自己也不确定,更加无法表达。那种迫切像是要撑破他渺小的躯体,被放逐到地球之外。林离舔了舔嘴唇,继续荡着秋千。

      陈年很沉重地呼吸了几下,她现在很瘦,曾经养的肥膘都已经消耗光了。她最近没什么胃口,而且总是浑身疼,陈年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对此能做的似乎只有隐瞒。她掀起眼皮子看了眼林离,又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敲着什么。

      “要好好活啊……林离。”陈年欲言又止,只能生硬地叮嘱。

      一月份下午的风太大了,林离没听见。

      但想必,在未来,他一定深深切切的感受到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Past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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