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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 Trifle 看海 ...

  •   “只要足够仔细观察,一个人所遭遇的一切,你就会发现,人天生就是喜欢犯贱。”

      01.

      的确如此,照他们的话来说,我是个天生的受虐狂,旁人眼中口中最常见的抖m。

      伤口流血后结痂的时候总是想挠它,想把它揭开,看着红黑色的痂与新长出来比外围都淡的皮肉相连,拉扯,听说人的皮肤延展性很好呢,结痂下面还会有一圈白色的死皮。

      痛,很痛,但是抑制不住,有点像好奇心,总是要打破一些东西,看清它的真实面貌。血流出来,膝盖上青青紫紫,被红色覆盖,我的膝盖上长了青苔,开了几朵紫色黄色红色的小花,看到了都想把它们扣下来,血腥味好像不是很难闻。放到嘴里,刚入口是手指的咸味,放到犬齿下咬成小块,在舌头上研磨,血小板和凝血分子以及裤子里的细小毛线,还有外部细菌的味道。有的时候是洗完澡的时候,味道又不一样了,好像血腥味被放大了,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味道,找不到平替。看着血从膝盖上流下来,干涸了是红褐色的,每次的花纹都是不一样的,但基本上都是两边深中间淡。一滩,在衣服上,外围更深,越往里越红,中间还有可能是肉色的,像一潭死水,像一个眼睛,湖底是谁的凝视。

      我还喜欢咬手,从手指甲到手掌,从虎口咬到手臂,牙印留在皮肤上,刚开始皮肤是惨白的,有些痛,四五秒后这一圈皮肤泛红,牙印也更明显,凹下去的地方透着一些深的蓝绿色,上排牙齿留下的痕迹就像一个个小月牙,但更像毛笔字中的左点。下排就是一节一节的了,像折断的脊柱。然后凹陷的地方会重新鼓回去,但仔细摸还是能感觉出比起其他地方更低一点。那些地方只剩下红色,咬的深的话三天红印都不会消散,轻的话过一会儿就没了。

      咬的时候,如果是手背或者手腕,先狠狠咬住,然后慢慢收紧揪住一两根筋咬,上下移动牙齿,会发出咯勒咯勒的声音,但是这样咬了会有些难受的。咬的好的时候手上是不会有口水的,当然这是极少数的情况,一般有牙印的地方都是会有口水的。如果是手掌,更有意思,会扩散的红,然后只留下犬齿的红点最明显。我手掌上有一个长进肉里的笔芯,我每次都会咬那里,好像这样就能把它取出来似的,我可真傻。不过是无端遐想。

      而且咬在手臂上更痛,因为不常咬。果然时间久了习惯了就会麻木啊。

      果然啊,人都是天生的受虐狂,有的时候太胆小了,才会喜欢看别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吧我也喜欢,那很有意思。

      我勾了勾嘴角,靠在阳台上,掏出一根烟,打火机还是路边捡的,火光在寒风中抖动了一下,随机只剩烟头下残留的余温。我深吸一口,缓缓吐了出来。

      烟雾缭绕间,即将消散的,在空气中纵舞的烟勾勒出她的身影。我感觉我最近都有点魔怔了。

      还是不去想了吧,我闭目细细品味着尼古丁麻痹神经的感觉,人们都知道吸烟是不好的,却还是愿意让自己沉沦,只为那几秒负债般的自由。

      “何苦呢?”我自嘲,“何苦呢……”我的声音低了下去,“何苦呢…………”

      明天记者还要来采访,我哆嗦一下按灭了烟,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02.

      “俗话说得好啊,艺术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我们看了您的文章,是真情流露的。”,主持人顿了顿,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您好可以采访一下您的创作灵感来源吗?”

      我笑了笑,拿着话筒的手无意识收拢,我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是我和她的故事。”

      只是一个简短的判断句,却叫全场都沸腾起来。我冷漠地看着他们发出此起彼伏对八卦的渴望之情,心下只觉得一阵烦躁,没有了诉说的欲望。我和她的故事,怎么能是说给这些只知道随意拉郎,不愿意往下深究的人听的呢。我这才发觉,我从心底是瞧不上他们的,这个认知使我浑身都颤了一下,所幸他们没有看到,只以为是我感冒的原因。

      抛弃了些杂念,我等他们都安静下来,才从容不迫道:“我和她是在医院里认识的,那时候我十四五,而且还是个瞎子呢,她救了我,现在我在找她。”

      我三言两语概括了我和陈年的故事,不想在这里和他们继续纠缠。

      “你们在一起过吗?”

      不知道是谁,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我无奈偏头,可主持人也拿那种炽热的目光看着我,他们盯得我无所适从。我就像一个贩卖商,用我廉价的手段贩卖着我和她的故事,只是别的作品都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到我这里却反了过来。他们不愿深思精华,只想从我耳语几句间,得其糟粕。他们不过是想知道八卦满足自己的空虚罢了,我这么一说,估计明天微博头有一条就是知名作家陈离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妈的。”我暗骂一句,没有来的狂躁。人声鼎沸,而我只想将这些脸踩在脚下碾碎。

      采访结束后,我只觉得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就躺在地上。

      躺在地板上,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平静,四肢被放空,就连我的发丝都在呼吸伸展,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胸前的一种沉闷的感觉,向地面牵扯,缓慢的放开。像是在缝合伤口,可又在下一瞬间裂开。我们似乎确切是天生的受虐狂,总是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获得某种快感,成为荣光万丈的救世主,亦或者是低劣卑贱的信徒。眼前是天花板,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或许有,但是我看不清,我也不想看清,我最近有点近视,我喜欢这种近视的感觉,因为我可以生活在和他人不同世界,我在我自己的空间思想里所谓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忽然想起一片海,一片在我心里永远都能掀起浪花的海。

      我当时眼睛上还缠着绷带,我什么都看不见。

      记得当时很晚了,应该是凌晨,我被陈年叫醒,她小声对我说:“诶林离,你不是想看海吗?我带你去。”

      我被她带着声音也小了下来,皱了皱眉,说:“几点了,我们怎么去啊……”

      “哎呀哪这么多问题,跟我走就是了。”

      她拍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陈年抛给我一件外套,摸着挺薄,也是,夏天晚上穿那么厚干什么。于是我利索熟练地穿了起来。衣服刚穿好,她就拽着我跑了起来,还不忘说一句:“可以啊,衣服穿得越来越熟练了。”我被她拽的一个趔趄,没有回应,陈年也毫不在意。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吧,她什么时候会放弃我啊,我的思想不受我的控制,如傀儡木偶般朝着质疑担心缺乏安全感的深渊不断前行,而我看到了,那个在木偶身后的人,就是我自己。我呼吸猛地一滞,想要甩开陈年的手,但又依依不舍地贪图着她的体温。我觉得自己好烦,什么时候可以去死。我并不知道,这一句话,将在多年以后成为我对自己最深的诅咒。

      陈年让我声音小点,在走廊上,躲避着医生护士,陈年应该是在环顾四周,她还有心情对我耳语:“怎么样,刺激不?”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跟随身体狂跳,是我住院许久以来第一次,再次拥有这样感觉。她小小地笑了一下,我们又狂奔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肢没有知觉,鼻尖和耳朵应该也被冻得通红了吧,我看不见,被她拽着,有些出神。

      忽然停下,我差点跪在地上,陈年扭头对我说:“咱得翻墙了。”怪不得停下,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医院后墙,我想她是疯了吗,两个有病的人在这里翻墙,其中一个还是瞎子,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年已经把我按在墙上,催促我赶紧爬。她耐心又焦急地指导着我,一边还托着我,我终于坐在墙头上。还未坐定,就觉出一阵疾风从我身边呼啸而过,陈年喊道:“快跳下来啊,林离!等会儿保安可要过来了!”我嘴角抽了抽,算是确切地感受到她挂在嘴边的“手无缚鸡之力”。

      陈年掂起脚,拉了拉我的裤子,说道:“把手给我,别怕。”

      我眼前漆黑一片,只能凭感觉摸索着她的手。随后陈年一把擒住我的手,我后腿发力,也跳了下来。刚下来我还晃悠几下,脚下还有些虚浮,还未站定,就被陈年再度拉起来狂奔。心脏跳得更厉害了,我忽然庆幸起我没有心脏病,不然被陈年这么一通操作下来,死的概率得多大啊。

      想到这里,我就愣住了。我一直都在寻死,我妈也希望我死,她觉得我就是她一累赘,我拖累了她大半辈子,是我和我爸毁了她的一生,她所有的不不幸都是我造成的。我不止一次想要自杀,刀割手腕、溺亡、吃安眠药但最后死没死透,反而把自己折腾地更惨了,我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想活了,果然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领悟到生命的真谛吗,我反讥自己。

      凌空的那一刻,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极大的恐惧,在陈年冲我喊话的时候就莫名的削去了一半,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对我说:“年哥是无所不能的!”我给自己找借口。可是左手不断传来的余温似乎在往我心里钻,将我有一块透风的地方填上了薄薄的一层冰。

      越是美好,越是让我想要自残,我不可控地想起了我的母亲。

      那个时候我刚进医院,浑身是血,刚处理完眼睛,她才姗姗来迟。

      一进病房,她粗暴地甩了我一巴掌,在护士的惊呼和阻拦声中,愤愤点了一根烟。开口就骂:“你个□□崽子还嫌害老娘害得不够惨是吧?一天天的,净他妈给我找事儿。不挣钱就算了,还他妈花老娘钱。我招你惹你了啊?”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很快右脸就有了个和左脸对称的巴掌印。

      “林离,你他娘的怎么还不去死啊,下三滥的?我听你名儿我他娘现在就烦。”我妈又甩了我一巴掌,“你可真贱啊,林离。你怎么还不去死啊,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驴玩意儿啊,妈的。你就和你爸一副臭德行,赶紧滚地狱去吧,死东西。”

      周围很吵,巴掌落在脸上反而不疼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脑袋涨得要炸开了。渐渐地,声音也离我远去,我的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只能听见我身体内部心脏在狂跳。握紧拳头,指甲嵌进皮肉,整只手隐隐作痛。

      我崩溃大吼道:“他妈的你当年生我干什么,我逼你了?是我逼你把我生下来的吗?啊?你要真他妈有本事,你去找我爹算账啊!你他妈找我干什么!自己没本事,怪的了谁?”

      我从地上爬起来,闻着刺鼻的烟味,心中更加压抑了,粘稠汹涌的情绪终于撞出一个缺口,我嘶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死吗?我他妈想死很久了,就等你这句话了。”嗓子因为使用过度带来拉伤撕裂的错觉,生命也是这样出现了一条裂缝。

      从袖口里掏出刀,朝自己手腕狠狠地刺去。根本没有死亡时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觉得心中的乌云更加黑了,死亡并没有让我感到解脱,反而给我带来压抑的复仇。内心深处叫嚣着:
      “你说你妈看到你的尸体会作何感想呢?会忏悔吗?会不会抱着你失声痛哭呢?”
      “你失败的一生终于结束了,你不应该感到开心吗?为什么要哭呢?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
      耳鸣还在持续,我的耳朵里只有那些声音。

      眼睛再度出血,手腕也在滴血,护士赶紧为我包扎,几个护士忙前忙后,大概是开了窗,屋里的烟味淡了,我缓了缓,平静下来。

      ………

      “小姑娘,你这么晚了去哪里啊?”公交车司机的声音响起,将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陈年拍了拍我的脸,是在担心我。

      陈年说:“这朋友想看日出和海,这不得带他去吗。”

      我听到她的声音,大喘一口气,偷偷抓紧了她的衣角。

      陈年浑然不觉,跟司机聊的火热。

      “哟你朋友这装束是什么情况啊?”司机多嘴问到。

      陈年拿手肘怼了我一下,说道:“我这朋友要做艺术创作,提前体验盲人生活。”

      “啊——这样啊。小伙子前途无量啊!”司机感慨道。

      司机家里有一个刚上三年级的小丫头,大概是看陈年长得亲切,所以跟陈年聊得更多些。

      陈年忽然说:“想起来我三年级的时候跟我妈在坐公交车,当时我在公交车上唱歌,一首接着一首,终于唱停下了。司机问我:‘你这唱歌,体育老师教的?’公交车上的乘客都在笑,我也傻呵呵的跟着笑。现在想来,确实挺搞笑的哈哈哈哈哈。”

      “嗨咻,看不出来啊姑娘。”

      “哈哈哈哈哈大爷要不我现场给你来一段,诶迭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乘客阵阵发笑,气氛很好。我想她一定是有魔力吧,不然怎么能跟任何人都聊得来呢,就连跟林女士都可以唠几句。我羡慕了,我知道。

      大概是聊得投机,司机笑着说:“豁哟,这大晚上的。既然这么晚了,你们也要坐到终点站,我刚好也把你们送的离地铁站近一点好了。”

      “欸好嘞,谢谢爷!”陈年衣服动了一下,应该是在抱拳。就这么一下,衣角从我指尖溜走了。但我不急也不恼,因为我知道,她要带我去看海,她不会离开我的。我浅浅地笑了一下。

      公交车到站了,陈年再次感谢了司机,我们又上地铁,她拿出公交卡让我先过,结果第二张卡不能用,她就去买票,结果还是不让过,于是陈年直接从检票处钻了过来。然后又拉着我跑了起来,陈年有些狡黠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飘到我耳朵里只剩下白雾。

      上了地铁,陈年牵着我衣领,扯着我跑了起来。陈年总喜欢扯我领子,刚开始我还挺在意,后来被扯多了,就习惯了。我也问过她为什么,她特别小声地说:“因为这样很像遛狗,而且我喜欢小狗。”那次她说完就跑,只留我一人在原地沉默。但似乎是嫌份量不够,她边跑边大声喊:“林离是狗!他自己说的!”

      护士医生们又传来一阵阵低笑。我咬牙切齿:“陈年,你给我等着!”

      ……

      今晚的运动量真的超标了,我喘着粗气,分神想到。

      离海越来越近了,我已经听到海浪声了。陈年提醒道:“小心脚下台阶。”

      我嗯了一声,顺着台阶,我们来到了沙滩上。

      “沙子触感跟平底不一样,你习惯一下哦。”陈年松开我的衣领。

      “现在几点了?”

      “嗯……五点了。”

      “我们走了多久啊?”

      “不多不少,两个小时。”

      “真牛。”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一只手勾着陈年肩膀,找点依附物,想着要是摔了还能拉一个垫背的。她跟我差不多高,好像只比我矮一点点。我深一脚浅一脚在沙滩上走着。

      “要拖脱鞋吗?”陈年问我。

      我推拒:“太冷了吧。”

      “哎呀没事儿,等会儿太阳出来就不冷了。脱吧脱吧,快快快……”陈年说着就要扒我鞋子。我推了她一下,赶紧自己脱下来。

      脚踩在沙子里,果然还是不适应啊。粗粝的沙子包裹了脚底板和脚趾,顺着我脚趾缝流了进去,又在我第二次抬脚的时候离开了,痒痒的。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海边,如同刚降生的婴儿,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我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摸索着将手伸向沙子,握住一把细沙,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的攥着,每一粒沙子都在于我的手对抗着。于是我缓缓张开手,让它们从我指间细细流落,随之蔓延的,是我的欣喜。这样重复了数次,我忽然摸到一块坚硬,我将它捏在指尖,一寸一寸描摹着它的样子,它是个半圆,一棱一棱的,大概是贝壳吧。把贝壳揣进兜里,我复又将整个手掌埋进沙滩里,享受着都属于我的宁静。玩够了,我起身,生疏着,向前走。

      沙子越到海边越硬,脚底的触感逐渐模糊,海浪声越来越大声,咸腥味扑鼻而来,好似鼻腔里灌满了盐,我嗅出新奇的味。陈年把我带到沙滩和海的交界处,卷起我的裤腿,然后不再扶着我。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她跑到远处,大喊着,问我:“林离!你说你想看海,我就带你来了。怎么样,沙子好玩吗?”

      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还会有更好玩的,你等着吧!”她哈哈大笑起来,“等会儿帮我拍照吧。”

      我诧异:“我一个瞎子,怎么拍。”

      陈年毫不在意地踢了踢漫上来的海水,水溅到我腿上了,我内心腹诽。她嘿嘿一笑,说道:“就随便拍啊,想拍哪里拍哪里,你要相信大自然的神奇,相机框住的地方都是风景。”

      我沉默,最终答应下来。太阳刚刚升起的感觉并不强烈,但是陈年让我拍。

      “哎呀没事,这个相机是新买的,内存大着呢,一天拍50张都够用八十年。”陈年见我还犹犹豫豫的,把我的手指按到快门上,咔嚓。尽管知道她是夸大其词的,但我也愿意举起相机。

      我随便的拍了几张,将相机挂在脖子上,小心地伸出脚,踩起了水花。海水温柔地缠上我的脚踝,恋恋不舍地退了下去,在我脚上留下许多的沙子。

      陈年又跑远了,啪嗒啪嗒的水花声从未听过,她突然停了下来,冲我喊道:“林离!这就是我答应要给你,一次真真正正的离家出走!!!”

      她的声音被海浪冲淡了,但是飘进海风里,咸味仍让鼻子阵阵发酸,我猜我的眼眶红了。

      “嘿林离!别那么拘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现在,你自由啦!!”陈年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放轻松,林离!不论过去,不思将来,不悔当下!!”

      心底有一块似乎被触动到了。在她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指就已经不自觉地按下快门。这张照片现在就摆在我的床头柜上。

      03.

      海边空气很好,风里都带着清爽的咸味。太阳的存在感愈发强烈了,我顺着热源举起相机,拍了好几张照。

      陈年说:“我要发个动态,你帮我想想文案吧。配点什么好呢。”

      空气里只剩大自然的动与静:海浪的哗哗声,还有风声裹挟着几声海鸥的呼唤,以及礁岩沉默的呼吸。我知道,陈年在苦思冥想。

      “在夏天结束之前,做最后一场私奔吧。”我听见自己在说。

      陈年欣慰般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豁哟!你小子不错啊。整这么有文艺气息的,不错不错,有点感觉,我喜欢。”

      你看,她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她总说她爱世界上的万物,她喜欢爸爸妈妈,喜欢我,喜欢小狗,喜欢日出,喜欢大海,喜欢满天星,喜欢向日葵,喜欢摩托车,喜欢医院对面沙氏的牛肉面……太多了,数不过来了。

      我和陈年坐在沙滩上,她对我说:“林离,你死后要不要跟我葬在一起啊?到时候投胎我们可以有个伴。我希望你能投胎成我发小,我们再好好地做一辈子的朋友。”她拿沙子往我脚上盖,我没有说话,很多时候,我都在装哑巴。

      “可是我又想海葬,听说那样可以换取第二世的自由……”陈年的声音有些远了。

      “这是什么?”我听见塑料摩擦声,好奇问道。

      “向日葵啊,你摸摸。”她把花凑到我跟前,我脑中勾勒着向日葵的模样,很遗憾,我只记得向日葵中间是棕色的,花瓣是黄色的。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中间的地方是有些毛茸茸也有点刺,花瓣挺柔软的,我摩挲着花瓣。陈年在为我解说:“中间呢是有点刺刺的,学名叫花盘吧好像,有些向日葵是可以产葵花籽的,欸回去的路上可以买一包瓜子,我喜欢五香味的……”她清了清嗓子,“咳咳跑题了,花瓣呢靠近花盘的地方颜色一般而言比较深,是很亮很亮的黄色,怪不得叫……”

      “很亮很亮的黄是什么样的。”我突然出声打断她。

      “嗯……大概就跟胆汁的颜色……呃差的很多。”陈年一个急刹车,“我觉得就跟太阳差不多吧,是接近下午的太阳,黄黄的,很亮,很大胆的上色。”

      “要吃点什么吗?”陈年一阵摸索,我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我这有橙子,来,我给你剥。”

      橙子的味道逐渐散发出来,萦绕在鼻子周围,然后,我就感受到一片冰凉粗暴地贴在我的唇上,龟裂的嘴唇被橙子的酸刺激到,我微微蹙眉,不过这点痛比起化疗可太轻了,我把橙子吃了下去。

      橙子汁水丰盈,在嘴里炸裂开来,味蕾得到极大满足。我继续听着海浪的声音,陈年又去踩水了,衣服下摆都湿了,她干脆把裤衩子脱了换短裤。陈年说她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今天她穿的上衣跟裙子一样长,刚好在膝盖上面一点点。

      我:“……你这…”

      真好啊,希望这是一次永不回头的离家出走。我躺在沙滩上,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却如此踏实快乐。

      真好啊。我睁开眼睛,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让我有了一脚踩空的失重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A Trif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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