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Good Morning 背景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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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像蜗牛一样，一遍一遍留下自己爬行过的痕迹，在每次太阳升起之后，又继续行驶着缓慢的一生。”
01.
今天下雪了，我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好像冻得不只是我的四肢，更是我的脑子。
昨晚放了一晚上的鞭炮，我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烟花炸开，光就从缝里透出来，红的亮一下绿的亮一下，黄的又亮一下，爆炸声很远又很近，但足够振聋发聩。
烟花真美啊……已经要过完年了吗。手机屏幕上没有一条消息，我习惯了，点开置顶的聊天框，卡着点给她发了条信息：新年快乐！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那么小的26键盘似乎变成了迷宫，我在里面弯弯绕绕，比划着一条出去的路。
“好久不见了。”
时间停止在00:02分。
2024年1月1日，门外的快递员似乎是掐准我起床的时间。我打开门，麻木地让冷风灌进来，快递员将包裹放下，让我签字确认，还对我说了句新年快乐，我讷讷地回到同乐。
啊……是新的一年了啊。我掏出手机看着变化的年份：二零二四。总有一种很陌生又恍惚的感觉，就好像，我和她越来越远了一样。
那三年的新年是跟陈年一家在病房里过的，其实我对过年没什么感觉，无非是林女士多放在桌子上的十块钱。
2016年的烟花是手机屏幕里她爷爷奶奶在老家放的，当时上海还不让放烟花。年夜饭吃的是她老家特色菜，锡饼。
一张面粉做的饼，里面炒米面打底，最常见的配菜是胡萝卜丝，鸡蛋条，洋葱各种鱼虾海鲜，最后再卷起来，就成了。很简单，我这个瞎子也能卷好。
那年也是陈年给我卷的，但是因为菜放得太多，最后还是裂开了。不得不说她妈妈的手艺是真的好啊，他们还给我发了压岁钱，只是我实在不好意思收。
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年的医药费都是他们帮我出的，原来我一直都拿着压岁钱啊。
……
吃年夜饭的时候，陈年爸妈在和爷爷奶奶视频，还让我出镜了。因为陈年的病情这三年一直没回家看看，有些小抱歉。
奶奶用家乡话夸张地对陈年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陈年给我翻译：“我奶奶说我瘦的跟猴一样，说我爸偷吃我的饭了。”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说道：“真有这种可能哦。”
陈年开玩笑道：“怎么着也是你吃的吧。你每天跟我一起吃的盒饭。”
“怎么可能啊……”我的声音淹没在热闹的对话里。
小孩吃得快，就先下桌玩了。陈年对我说：“新年快乐，林离。你吃饱了吗？”
我夸张地呕了几下说道：“快吐了。”现在我越来越适应做盲人的生活了，听觉更灵敏了，可以准确快速地分辨出陈年的位置了。她现在应该坐在我的病床上。
陈年哈哈地笑了起来，“听说新年许的愿望都能实现哦。”
“是吗？那我的愿望还挺多的。”我打趣道。
陈年拉起一边的围栏，故作老成地说道： “咳咳，我来猜一下，你的愿望肯定是身体健康，眼睛好了，白血病找到适配的骨髓，然后回去上学！是不是！”
“才不是呢。”我死鸭子嘴硬，过一会儿才小声说，“好吧你猜对了，可恶的预言家。”
其实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在眼睛好了的时候，看看陈年的眼睛，记住她的样子。
“哈哈哈哈开玩笑，我可是预言家！”陈年哼了一声，“愚蠢的狼人，快快束手就擒吧！现在就把你票出去。”
“现在就把你刀了。”我故作凶狠，“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我许愿癌症消失，世间再无疾苦。”陈年的声音平稳而坚定。
“你可真会做梦。”我毫不留情地嘲笑她。
“切！现实里做不到的事情，还不允许梦里做做了？！什么意思，真的是。”陈年声音高了八个度，还不忘拿我的枕头拍我。
“啊这啊这，是我格局小了。”我败下阵来。
“放心吧，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很快。新年许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但是年哥可以。”陈年长长呼了口气，声音又正经起来，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中二啊。
我憋不住笑了，陈年气急败坏地又锤了我一下。
“靠，你别不信啊你小子。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从不撒谎，答应的事情绝对做得到！”
……
我宁愿她没做到。
当时她跟我说她痊愈了，出院了，周游世界去了。还塞给我她折满星星的瓶子，对我说：“听说把瓶子装满，愿望就会实现。我的愿望实现不了，就给你吧。我肯定能实现你的愿望。”
我干巴巴地应了声好，瓶子上还沾着她的余温，我用力地抱住星星瓶，似乎想要挽留陈年，又或是那天凌晨从指缝间流走的沙。
当时的我以为她的势在必得是中二，是傻。却不曾想，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确实做到了，在我眼睛好了，白血病好了之后，我才知道，陈年真的做到了。我以为的幸运，原来是她用她自己换来。
这几年我唯一听到的信息就是：
临死前，陈年她把自己身上能用的全部都捐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想通她当初为什么如此笃定，如此坚信我会好起来。你瞧，这是多么善意的谎言啊，美好得让人心碎！陈年永远都是这样，她像是有什么延迟的能力，总在不经意间给十几年后的我正中眉心的一击。
我有时候是真的恨陈年啊，恨她带给我的光和热，恨她的善良博爱，更恨她的不辞而别。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我就永远陷入泥潭里，一辈子就这样了吧。可是太阳却来到我的身边，离我这么近，你让我怎么可能不挣扎，怎么能够不渴望呢？
我的太阳自燃了，火种遍布人间，鳞次栉比。于是地面亮了。它的余晖渲染了天空，于是有了夕阳，那是她最喜爱的风景。
自从经济独立，我就开始找太阳自燃后留下的灰烬————陈年的骨灰，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我从她爸妈的老家开始找起，找遍了都没有，又从她居住的小区附近找，也没有。现在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件事我坚持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但都不重要。能找到就行，我安慰自己。
每次的期待落空带来的失望，逐渐磨平了我的欲望。可陈年总是很佛系的，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算了吧。”，她总说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多大点事儿啊，不至于。
“ 人生苦短，老是把时间浪费在期望和争吵上真的没有意思。”陈年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我猜又是在拿颜料，陈年喜欢画画。
“不过有的时候还是得较真一点，毕竟一辈子还长着呢，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吧。”像是找补般，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看了眼陈年的遗愿清单，上面的勾寥寥无几，但最大的几个还是做到了，像什么出书、当作家、有一套别墅、有很多辆车子、有酒庄、到世界各地旅游拍好多照片……
但是反而有几个小的我却没做到，比如多交一些真心朋友、做娃娃、学国画、做相册、连爬三座山……
为什么要连爬三座山呢？因为陈年说：“我跟你讲，我小时候跟我爹一起连爬两座山了，当时回家之后直接咔咔入睡。所以打算挑战一下以后的自己。
我笑了，说你现在都没这实力更何况以后的你了。
她大概在撇嘴，然后切了一声。
“哎呀——一辈子还长着呢！二十岁的我不行就二十五岁的我，二十五岁的不行就三十的，总一个可以的。我跟你讲哦，到时候我肯定拉着你去爬！”
那天好像也下雪了，但是医院里暖气足，一点都不冷。
我被她逗笑了，乐呵呵地说你真乐观。
我听到床因为她的动作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噔声，她笑着说：“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我当时还笑着问她：“活那么久干嘛啊哈哈哈。”
“别那么悲观啊！年哥说可以就可以。你要相信我，我们肯定会活到九十九的。到时候啊，我们就住在一个小区，我们就一起跳跳广场舞，一起买买菜，一起去旅游。如果可以，那就一起养条狗，虽然我狗毛过敏哈哈哈……”
听陈年讲话幻想，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就好像看了很多场不同的电影。但凡你跟她待上一天，你也会这么想的。
“等到七老八十了，就回我老家养老，我爷爷后山有块地。春天呢，可以种树种菜。我要种大白菜，给你种点胡萝卜，对眼睛好啊。树的话，种银杏和梅树吧，好看还保护环境，一举两得，多好。”
“夏天呢，我们就搬把椅子，摇着蒲扇听听雨、乘乘凉，看咱们的孙子孙女踩水；我一定要买一条长长的红色围巾，秋天的时候，就去种的树林里看银杏叶，踩枯叶，听风穿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到了冬天啊，就缩在家里，一起看电影，睡大觉……多快乐啊，哎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智能管家！这样连家务都不用做了……”
02.
她食言了。
03.
今年格外冷，我吸了吸鼻子。今天喷了鼻炎药，但是风太大了，眼里进沙子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今天就是2024年了哦，新的一年，新年快乐。今年居然也下雪了，你记得多穿点衣服。
微信上有一个小红点，看着久违的头像，我点开了。
是亲生母亲发来的，她对我说新年快乐。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林女士”不断切换，我厌倦了看这样的独角戏，回复道：同乐。钱打到卡上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对方停止了，备注停留在林女士上，再没有动静。
和林女士的关系一直都很僵，我对她只能说爱不起来恨不下去。既然我们都不想见到彼此，那就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深知眼不见为净，高中开始我就搬出去住了，每月给她打钱。这是我们唯一的联系了。
她永远都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她总是把这些东西都丢给我，似乎觉得不够，她也会打我掐我来发泄，她的坏情绪实在是太多了，也许是担心太明显，她还会变着法子贬低我，在别人面前毫不留情地骂我。
在林女士的潜意识里面，她认为这些都是我应得的。跟她吵得最凶的一次，我对她说：“你能不能带着你的那些负面情绪去死。”
那是我第一次从她的眼睛里读出类似于受伤与不可置信的情绪，那次吵完我就自觉搬出去了，没有跟她打过招呼，只留了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走了。
我不知道她现在手上攥着这张纸条，给我发消息。我也不想知道。
冷漠，是啊冷漠。林女士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爱自己胜过爱我多一些而已。就当我小肚鸡肠，无法原谅她吧。
大概她也是爱我的，毕竟，天下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呢？她会在困苦的条件下给我买新衣服，让我能继续上学。她也会因为我肺不好而戒烟。在我小时候，她也定为我掖过被角吧。
父亲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从小林女士就告诉我，我是个没爹的娃。
在别的孩子坐在父亲肩头去游乐场，我在跑腿做家务；别的孩子和爸爸妈妈出去吃饭，我被赶出来，只能隔着玻璃艳羡地看他们的谈笑；别的孩子在谈论他们的父亲多厉害多厉害，能修灯会做饭还会给他买糖吃，我只能缩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不敢有一点动静，生怕被他人发现我的窘迫。
他们还大方好心地分给我一些糖，我一直揣在兜里。回到家，我第一次缠着我妈想让她给我买，结果就是我被骂了一通。
其实糖也没多好吃，但是那天我坐在家门口哭了很久。回家后，我看见桌上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餐馆顺来的薄荷糖。我又哭了，这次倒不是因为伤心。
父亲对我来说是全家福缺失的一角，是家长会空空如也的座位，是只能出现在想象里的人。
我的家就像一张电影票，副票被早早撕下，进场看电影，过了一两个小时后出来，那写着电影信息的另一半也被扔掉了。剩下的就只有模糊凌碎的电影片段了。
而我就是那个被人抛弃在回忆里的电影片段。
04.
我将一封写着“给不论怎样的林离。”的信小心翼翼地打开，还是那样熟悉的开头。
林离：
早安，晚安。岁岁平安。
“好久不见。开头总是让人拘谨，想来还是嘘寒问暖一下，你还好吗？
反正我已经不在了，你记得多烧点钱给我。在人间做不了亿万富翁，怎么说也得在冥间做一回吧。吃的也多烧一点啊。
林离我记得我说过，要带你看星星的，也许现在光污染严重了吧，可能看不到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不是给你折了一罐吗，那个可是夜光的，瓶子也会发光哦。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也许你抬头的时候就能看到我了。哎都快死了，就幼稚一点吧。
林离，我一直觉得友情才是最浪漫的，你看，形容友情的成语，什么莫逆之交、高山流水、生死之交、管鲍之交……有各种各样的可能，真的很有意思。友情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它没有血缘的前提，也没有爱情的转瞬多变，它平淡普通，只有需要时，才被人惦记。
希望你以后多找点交心的朋友，不想祝你天天开心，对你来说，那其实是枷锁吧。那就希望你有一群开心的朋友，不开心的时候可以找开心的朋友。不要老是一个人憋着，对身体不好，小心到时候成变态了。
活在回忆里的人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我想，我要做一个健忘的人。
被打一下就痛一下吧，被伤害一下就心痛委屈一下吧，被忽略就叫一声让他们注意到吧。开心的事情就记得久一点吧，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它们流过去吧，它们不会一直待在哪里的，除非你刻意反复的提起。
说出来太肉麻了。在信里，我想好好回答一下你的问题。我们身边总是川流不息的，来来往往，人潮汹涌，有时自然会迷茫我们到底为什么而活。就像你说的，反正最后都会死，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活着。
我觉得，我们其实是一个载体，爱、情感、关系，都是因为我们相遇相识而存在，它们依附于我们，但实际上我们就为它们而活。也因为它们，我们才有了定义，我们的关系才有了定义。
先别去死，再试着活一活。
我记得我说过吧，你跟我以前一段时期太像了，你又跟我妈一样都姓林，童年经历也是那么相似。
所以我见你的第一面，跟你第一次谈话后，我就想让你走出来。你就当我是闲的吧，人生苦短，我们做的哪件事情不是毫无意义的呢？既然要醒来为什么要睡着，既然都会排出体外为什么要吃进去呢......诸如此类的问题太多了，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去想这些问题呢？如果每天都活跃于这些问题，才是真正在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吧。
自私一点吧，林离。你多顾着点自己，别老想着我啊哈哈哈哈哈。
我发现你是个很悲观的人，呵呵，谁不是呢？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而喜剧融于生活中，可能一次去海边的离家出走、可能一次聊天，也可能就在这儿的字里行间。其实人生就是一场喜剧，随时随地，热烈真诚的好好生活，足矣。以坦诚待己，赤诚对人。
我这个人不喜欢做承诺，承诺是哑巴讲给聋子听的。但只有这一个，是我能给的：”
从这里开始是第二页，我颤着手翻过来，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将以不同的形态出现在你的整个生命之中。
或精神或灵魂或心理，总能够发现我的存在，这是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发生的。就像历史书里反复提到的必然性。
啊！秋天快过去了，我还沉浸在其中，空气里还弥漫着思念，但秋风已掺杂了些许寒意，记得多穿几件保暖的衣服。自己肚子不好，也不注意点。袜子得穿厚一点，寒气都是从脚底心冒上来的，这可是我妈说的。
学习工作呢，就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事情就好，想开一点。在给你折星星的时候我发现，纸条绑的越紧，星星折出来就越丑。所以，放轻松，别紧张，慢慢来。
活得自由洒脱一点，别那么多包袱。不想学的时候就休息会儿，看看动画片，吃吃零食，出去走一圈回来再做，又不是不行。
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你就别操心我了。人到了一定岁数，肯定会死的呀。死亡离我们这些癌症患者多远，我们都清楚的。现在我就是坚持做些好事，给自己积点德，万一上哪儿要用到呢。
肚子不好要好好吃饭，做饭我已经教会你了。忘记了就再看看教程吧，你那么聪明，这肯定难不倒你的。人要对自己负责啊。
你好奇我钱都放哪里去了，捐给世界上所有吃不饱的孩子们去了。还有一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就是给医疗项目投钱，早日做出治疗各种癌症疾病的药物。就当是白日梦吧。
那又怎么样呢？不是吗。死亡从来与你我无关。”
此致
祝
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陈陈陈”
……
陈年啊陈年，你还真是懂怎么戳我的软处。我实在佩服陈年那股子包容万物，万事皆不在乎又有心留意的样子。她说她想成为像大海那样强大的人，平时都是风平浪静的，别人的话语如同小石子一般，根本激不起一点水花，不会被真正的伤害到。她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波澜不惊、容纳百川、心如止水。
我觉得她做到了，但是她每次都会用鼻子发出一阵短促的气音，然后摇着头说：“并没有，我经历的事情还是太少了，怎么可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啊哈哈哈。”
于是我一直模仿着她，想要达到她的境界。却忘了，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我只能尽力收敛，但是一直不明白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能包容那样的人；为什么可以不被激怒；为什么可以那样心平气和，就好像说的不是她一样；为什么她能够如此豁达；为什么？
她当时才多大啊，她都快死了，还想着我……
越想，我越觉得万籁俱寂，寂静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心口炸裂开，一路攀登，直直戳刺我的鼻腔，让我眼眶一阵酸涩。
这对于十五岁孤陋寡闻的我而言，陈年是我灰暗人生中最鲜明的色彩。在遇见陈年之前，我身边的人只会一遍遍地嘲笑我，孤立我。于他们而言，我似乎一出生就低他们一等，我是可以被随意践踏蹂躏的。
唾沫是真的可以将人淹没的，在那里，我唯一学到的一点就是，但凡我有一次的示弱，都将成为我以后被人欺负的把柄。他们哪里来的恶意，我日日夜夜思考着这个问题，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往我的饭里撒粉笔灰，把我的作业本用胶水粘起来，在水杯里放虫子树叶，把我的书包笔盒藏起来，在我的座位上涂上红颜料。他们做的破烂事儿数不胜数，积累起来的每一件小事形成大江河，一度让我崩溃，我也曾有一段时间想过自杀，还好，还好我遇到了我的星星。
刚开始他们说我是没爸的野孩子，不知道我是我妈和多少个人乱搞生出来的野种。我对父亲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一种极端的恨，我想我一定要找到他，质问他。我表面上咄咄逼人，成了远近闻名的疯狗，实际上变得敏感又多疑。在我初见陈年时，她对我说早上好。我从来没有搭理过她。
我实在太害怕了，我不明白她的善意是从何而来的。我下意识地以为她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但是她一直都没有表示。
终于有一天我沉不住气了，我叫住了她，问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想做什么？”
陈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声笑得比一声大。我很疑惑，又偏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不耐烦地催促着你的下文。
“你有什么可以给我的？你跟别人说话都是这个样子的吗哈哈哈哈.....我什么都不要，唯一要的或许就是你跟我说说话。对你好？我没有吧，就算有好了，你就当做对病友的亲切吧。最后一个问题嘛，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我是闲的吧。”
你说得很轻松，却让我沉默了。我不信任你，我太多疑了。在我的世界里，爱和善意不属于世界运行的法则。在你面前，我越发觉得我像一只野狼。而你，是不属于这片森林的，天外来物。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装睡，你在跟朋友打电话。你大大方方的，毫无保留，永远都会开免提。
你大概跟朋友聊起过我，有一次，庄言问你：“年哥，我真的挺好奇的，你到底为什么能如此包容赵东那个每天嘴里狗屎屁的同桌的？我看他一眼我就忍不住想要呼死他。”
你说：“哎呀，也没有啦。有时候他做得实在不对，我也想呼死他的呀。”你的语速慢了下来，“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爱，只是有些人比较迟钝，他们的心闸太不容易开了，那些旖旎丰富的爱被关在身体里，没办法出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股过期的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伤害着别人也折磨着自己。但愿那些小可怜儿能早日放开自己，在某天早晨对我说一句‘早上好。’......”
她或许不知道我没有睡着，又或许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Good Mor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