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92、【七·嚣张】

　　【七·嚣张】
　　第二天一早，杨帆就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到了从天岛的沙场。
　　提前收到蓝萍通报的相云和她的门徒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沙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腰间斜挎弯刀的女人，压迫感十足。
　　看来追随相云的红流人数应该不少，没有一万，至少也有八千了。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来看杨帆热闹的。
　　而杨帆也丝毫不怯场，她分开人群，来到了最中心的地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相云躬身行礼：“久等了。”
　　“就这？”相云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玩意儿，露出了一脸轻蔑的笑。
　　“嗯，就这。”杨帆礼貌地回以一笑。
　　跟着，内圈的众人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什么？”
　　“莫非是流星锤？”
　　“怎么看上去像个大西瓜。”
　　“哎，你看，它还长了个小辫子呢。真奇怪……”
　　……
　　不一会儿，就由内而外，以讹传讹成了杨帆抱来了一个铁西瓜。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声嘲笑。

　　“这是什么？”相云无视周围的嘈杂，询问杨帆。
　　“她们说是铁西瓜，那就叫它铁西瓜吧。”杨帆波澜不惊地回答，跟着好整以暇地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对打火石。
　　“这就是你要教给我们的所谓厉害的武器？”相云笑得唇角抽动，估计是在压抑愤怒，“得亏你是使者大人，若你是寻常人，我非得将你打得伏地不起，方才解恨。”
　　“你先稍安勿躁，我没拿你开涮。”杨帆蹲下了身子，在铁西瓜旁边挖了个坑，把它一整个埋了进去，还薄薄地盖上了一层土，跟着她站起身来对围聚在周围的人们挥手示意她们后退，“大家都退后，……那边的你们几个，再往后退，不行，再退——”
　　杨帆最后索性过去跑了一圈，好歹清出来了一个半径二十多米的空场。
　　她这才放心地捡起长长的引线，点着了火。
　　她快步走到二十米开外，站在相云身边，示意她向场中央看去。
　　只有引线滋滋作响，除此以外一切平静。
　　“你最好莫要与我消遣。”相云的语气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我只是为了安全起见，把引线放得格外长了一些，你看就是了。”杨帆语气温吞地示意相云稍安勿躁。

　　飞樱和落雪那边也听说了杨帆在沙场上跟相云斗法的事情。
　　飞樱不禁笑着感慨杨帆属实胆魄超群，竟然敢去招惹相云那个闻到血腥味就忘乎一切的鲨鱼头子。
　　对于相云来说，嗜血似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她身上的兽性似乎是大于人性的。
　　她就像猛兽嗜血一样，血腥味越浓，她就越兴奋，就像深海里伺机而动的鲨鱼，因而她在女儿岛上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绰号——狂鲨。
　　相云是典型的好战分子，闻到血腥味就六亲不认，之前她曾经与落雪和飞樱都较量过武艺，飞樱武艺高强，相云委实只能甘拜下风。
　　倒是落雪那边，她们两边厢来往百来个回合都僵持着不相上下，直到相云不慎一个反手，使刀锋划破了落雪的手臂，血液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跟着闻到血腥味的相云就发起疯来，战意酣然，几乎是把落雪压着往死里打，好几次都差点把她捅个对穿，若不是飞樱觉出不对，赶紧上前助阵，迫使相云停手，估计就没有现在的白鸽大人了。
　　在相云之前的数百年间，女儿岛上确乎也有着红流的存在，但那时她们不叫红流，而且还属于极少数派，她们不仅不敢公开立场，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直到相云自立门户以后，她便开始广收门徒，将信奉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的岛民称为清流，以使她们与自己作为区分。
　　而她自己，则是以红流自居，公开宣称信奉天云先圣。
　　自此，红流一派才算是在女儿岛上有了一席之地。
　　加之相云战功赫赫，在崇兵尚武的女儿岛上极为受人尊崇，渐渐的，皈依在她麾下的姊妹愈发众多，她在女儿岛上的地位也愈发变得举足轻重。
　　她是唯一一个以门主身份列席岛上贤长议事的岛民——
　　除她以外，列席诸位无一不是前辈长老、族长、少族长、岛主以及少岛主。
　　她不仅享有对青榄先圣的免跪之权，甚至还主持了为天云先圣雕塑法相一事，并把与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高度比肩的天云先圣的雕塑恭迎到了从天岛上，日夜以酹敌寇鲜血供奉。
　　在她们红流的内部，一向是尊称天云为天云先圣，而不是“十八世白鸽大人”或“十八世尊”。
　　一开始还有人对此事颇有微词，后来见红流一派舍生忘死，奋勇杀敌，渐渐便算是对此事默许。
　　相云在这女儿十六岛上有嚣张的资格，更是有着嚣张的资本，任谁都不可撄其锋芒，包括继承宗名，身为当世白鸽大人的落雪也是一样。
　　相云在女儿岛上的地位毋庸置疑。
　　幸而她志不在此，若是她愿意，那么凭借她自身的地位，和她麾下的万千拥趸，她随时都可以自命为“天云二世”，继承天云先圣的宗名，与当世的白鸽大人分庭抗礼。
　　自相云势力兴起以来，无人胆敢与她叫板，如今的杨帆，确然是这头一个。
　　无论如何，这个热闹终究值得一看。
　　所以，飞樱和落雪也策马赶来……

　　飞樱和落雪两人策马来到沙场，尚未靠近，便听闻一声轰天巨响，连带着海边的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二人座下马匹受惊，俱都长嘶一声，高扬马蹄，在那里胡乱踢蹬。
　　她们各自拍了拍马脖子，又为马匹捋顺了一下鬃毛，这才让它们渐渐平静下来。
　　所以……
　　发生了什么？
　　两人相顾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莫名其妙。
　　“走吧，去看看。”飞樱先行说道。
　　“嗯。”落雪点头，策马跟上。

　　“这铁西瓜如何，可还入得了您老人家的法眼？”尘埃飞扬，尚未落定，杨帆就先开口问道相云。
　　“这、这是什么？莫非是引雷秘术？”相云的脸上难得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引雷秘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帆见打脸成功，笑得非常不给面子，“这哪是什么引雷秘术，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铁西瓜爆了而已。”
　　“……杨帆妹妹，先前，是在下多有得罪。”相云转身对杨帆躬身作礼，终于还是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
　　人群登时哗然。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任何人都想象不到，平日里那样骄傲的相云门主，竟然还有这样谦卑的时候。
　　“这个东西，是不是足够用来换你停止无意义的杀戮？”杨帆迎着相云的视线与她对望。
　　相云看着杨帆，忽而又将视线移到刚才铁西瓜爆炸的地方，凝视良久，没有说话。
　　那里因为刚才爆破冲击的威力，被炸出来了一个半径两米，半人多高，像陨石坑一样的半圆形坑洞。
　　“这还只是试做版，后面还可以慢慢升级改良，让它更贴合实战。”杨帆见相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这是什么？在下，愿闻其详。”相云嘴唇翕动，缓慢出声。
　　“这种东西，在我们老家那里叫□□子。”杨帆回答说。
　　稍事缓解，相云恢复了神色如常，缓声说道：“收刀一事，还需从长计议，这个要听长老们以及白鸽大人的，我自己难以做主。”
　　“好啊，那咱们就从长计议。……花姐？”
　　正说着话，杨帆的视线越过相云，看到了后面分开人群，策马而来的飞樱和落雪。
　　“杨帆妹妹。”落雪甩镫下马，对杨帆十分客气。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爆炸后留下的深坑上面，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似乎是若有所思。
　　杨帆笑脸相迎：“巧了么这不是。——正好，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