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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闲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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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闲静】
送走了海星姑姑,杨帆就去到沙滩,像个望夫石似的翘首以盼,等待海草归来。
海星姑姑临走之前说海草一早就划着小船去给吃水很深的不能靠岸的大船接驳去了。
海草虽然是她们的养女,但是为人却很独立,能不麻烦她们的地方就不会给她们添麻烦,甚至连购买药材和书籍的钱,很多都是自己通过做一些给货船接驳之类的营生挣的。
杨帆对此表示十分佩服。她虽然独立,却到底没有海草这么独立,当然,也没有海草这么灵性聪慧。
学医的人,古往今来,都是一些灵性聪慧的人,杨帆自叹不如。
跟着,她又想起了她的妹妹杨远航。
杨远航的年纪跟海草差不多大小。她也是一个像海草一样玲珑聪慧的小孩,跟杨帆这种蠢货不一样。
想当年,她爸刚有钱的时候烧包,正好又在报纸上看了个新闻,本着为国家培养一个中国的撒切尔夫人的原则,他极力撺掇杨帆她妈杨如花女士去国外挑个好种做试管婴儿,本来杨如花女士就聪明,是个大学生,再挑个好一点的种,强强联合,备不住就能生出个中国的撒切尔夫人来。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中国的撒气儿夫人,而不是中国的气门嘴子先生呢?
是因为杨帆她爸非常喜欢女儿。
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真正正,刻在骨子里的喜欢。
“小琪琪那个跟屁虫,一天至少要给我打十个电话,也不知道我失踪以后她会怎么样……”
杨帆望着喧闹的海边,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在这份与她格格不入的喧嚣的映衬之下,她想家了。
……
“远远,远远,你醒醒啊,教授喊你回答问题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小声催促。
“啊?我……我头好痛……”
杨远航紧咬着后槽牙,手臂颤抖地扶着额头,痛苦地紧闭着眼睛。
“教授,杨远航好像身体不舒服,脸色特别苍白,可能是贫血。”
“这孩子……是不是又背书背得废寝忘食,没吃早饭——徐静,你带她去喝点葡萄糖,带她休息一下。”
“好。——远远,走吧,我带你去校医院。”
……
杨远航站在校医院的休息室里,神情恍惚地撑着桌台,望着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明明是她自己,她却好像不认识一样。
她自己给自己的感觉非常陌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姐姐,你当海贼王,我给你当船医。”
“行,那我是路飞,你是乔巴。”
“好的姐姐!”
“啧!不许叫姐姐,要叫Captain。”
“好。”
“快叫!”
“Captain。”
“乖~~”
“姐,妈让我喊你下来吃饭。”
“不吃,烦!”
“姐,你别犯轴了,不就是航海专业不招女生么……”
“你懂个屁?!什么叫‘不就是’?!我特么这些年来紧忙活,都特么因为这个‘不就是’全给白瞎了!凭什么——对、对不起……小琪琪,姐不是冲你发脾气,姐只是……心里难受,不甘心……”
“姐,你好好的,打起精神来……你分数考挺好的,有老鼻子好大学给你挑给你选的,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咱们犯不上纠结这个。”
“我就闹不明白了,我又不是不行,我身体素质比一般二般个小伙儿都好,都是考五百来分儿,凭啥让他们上不让我上?”
……
“姐……”
……
“远远,你好些了么?”
一个关切的声音从杨远航的身后传来。
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向来者。
来者是一个戴着扁平黑框眼镜,斯文端秀的女生,二十左右岁的模样。
“我的小神童,你要劳逸结合知道么?看你这一天天的,学习这么拼命,万一哪天累猝死了,国家岂不是要损失一个优秀的外科人才?”
那个声音春风拂面似的飘进了杨远航的耳朵,紧随其后的笑容也似暖阳般和煦粲然。
她回身关上了休息室的房门,冲杨远航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喏,小远远,我给你买了奶茶还有面包,以后再刻苦也要记得吃饭,知道么。”
“嗯,谢谢静姐。”
杨远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跟着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她可以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但是她记忆里却又好像对这个人不是很熟悉。
“哎呀,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谁叫我是宿舍长呢?导员还特别安排过我要多多照顾你这个小神童,我当然要像亲妈一样对你好生照顾。”
“静姐,你又跟我胡闹……”
“好好好,那不当亲妈,当亲姐姐总行了吧?想你一个独生子女,应该没有体验过被姐姐宠着护着的感觉吧?来~~姐疼你~~”
“噫!快拉倒吧!肉麻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小帆,你在想什么呢?快上船啊。”
海草撑着船桨,伸出手臂朝杨帆招了一招。
“啊?喔……”
杨帆这才好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脱下草鞋,撩起衣衫的下摆小心翼翼地涉水爬上了海草的小船。
海草冲杨帆扬起了一个明媚的笑脸:“走吧,陪我去湾上停船,然后咱们过去赶集。今天收成不错,挣了不少钱,我请你吃好吃的。说吧,你想吃什么?不能吃太贵的喔,剩下的钱我还要去买书籍和药材呢。”
“去哪停船?”杨帆问。
海草放下船桨,向远处延伸出来的海岬指了指:“喏,那里。转过那个海岬,就是停船的海湾了。那里是登陆集市最近的地方。”
“好。”杨帆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捡起了船桨,划起了船。
“还是我来吧。”
海草对杨帆划船的技术不是很放心,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让这只小船大头朝下扣了碗。
杨帆简单粗暴地撂下了自己的履历:“我,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皮划艇冠军。”
说着,杨帆伸桨入水。
桨面轻拨,使船头兜转了半个圈子,朝向了海岬的方向。
海草见她技艺娴熟像行云流水一样,也就不再坚持,就这样随她去了。
她在一旁把双掌乍开,轻轻抄进水里,静静地放松起了刚才接驳时候因为划船而变得紧张僵硬的肌肉。
水声泠泠,海鸟和鸣,让人听在耳中,很是一个心旷神怡。
受到眼前这人这景的感染,杨帆也安静下来。
划了一会儿船,她的肩膀有点酸,她就把双桨放在一旁,用自己不加修饰的本音柔柔地唱起了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静静听我们,愉快地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风柔柔的。
杨帆的声音,也柔柔的。
海草静静地趴在船舷,静静地听着杨帆唱歌。
杨帆的声音算不上特别好听,但是她唱歌唱得却很认真,很舒缓,干净纯粹。
此情此景之下,倒也堪称天籁。
海草将双臂闲闲地抄在水里,松脱力道,任凭它们像真的海草那样,随着水流的波动,柔柔地飘摆、招摇。
微风过处,涟漪微荡。
“小帆……”海草轻轻地出声。
“嗯?”杨帆微笑回应。
“你唱歌真好听。”
海草笑得粲然,仿佛浓雾里的一道光,拨开迷蒙,直入人心,“谢谢你。”
海草的声音也很好听,软糯糯的,很黏耳朵。
“不晌不夜的,道什么谢?”杨帆蹭了蹭鼻尖,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脸皮虽厚,却终究不算太厚。
“谢谢你帮我划船,也谢谢你唱好听的歌给我听,我很喜欢。”海草语声温婉地说。
“嗯。”杨帆狗嘴一咧,傻呵呵地笑了。
唱完歌,又稍微歇息了一会儿,杨帆就又划起了船,往海岬的方向行进。
渐渐地,她们远离了喧闹的海边,耳边鼎沸的嘈杂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此时的杨帆,可以清晰地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
沧澜层叠,激荡交响,给人一种壮阔深沉的感觉,听上去很是安心舒畅。
这是大海的声音,同样的,也是自由的声音。
她不禁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拥抱这个声音,拥抱她心心念念的海洋。
转过海岬,她就看见了海湾。
海草为她解释说,这个世界上停泊区域的叫法因着他们隶属的不同也各有不同——
船王直属的叫海港;
船主直属的叫海湾;
藩主直属的,沿海为津口,沿河或沿江则为渡口。
杨帆与海草的所到之处,就是这壶口湾的泊区了,它是这里的领主、云山船主直属的防务区域。
放眼望去,T字形的栈桥看上去并不太大,从头到尾不过只有四百余米的样子,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触目所及,泊区内停靠了大小四五十艘船舶——
有纺锤似的小舢板,也有大小不一的单桅或双桅帆船。
对于那些以抢劫为生的海上浪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顿饕餮盛宴。
吃不了,也是可以兜着走的。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在堤岸的不远处就修建有一对用于海防的大型塔楼。
塔楼的顶上还有碉堡、掩体和垛口种种,塔楼里面也有许多人在驻守。
投石器、石弩炮,以及长矛、弓箭等武器一应俱全。
海草说,在这里停船的船家都要定期缴纳一笔不菲的停泊费,这些停泊费都是交给这些停泊区域的所有者的。
海草因为是这藩地上多少有些名声的医先生,平常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才有了些许的豁免权,不需要往云山船主旗下的任何海湾或是津渡缴纳停泊费。
这里的停泊费交到所有者的手中以后,就会被他们用来修缮停泊区域,加固防护城墙,购置武器装备和支付卫戍者们的薪俸……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正因如此,他们治下的黎民百姓自然也就不会对这种税费有任何微词了。
将驳船划进海湾以后,海草一扬手就把缆绳稳稳地套在了栈桥的木制泊桩上,跟着轻飘飘地跃上木栈桥,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站定以后,她转过身去把手递给杨帆,似乎是担心她自身的平衡能力太差,难以凭借一人之力踏上栈桥,才准备搭把手帮帮她。
可那边厢的杨帆却不领情。
她居下临高地睥睨着海草,东施效颦似的学着海草刚才的模样,故作潇洒轻飘飘地一跃上了栈桥。
然而却耍帅未果。
杨帆落地以后,一只脚不慎踩了个空,险些仰面拍到海水里去。
在栈桥上交叠着双臂闲闲地站着的海草,看着杨帆这副跳大绳似的抡圆了胳膊前仰后合地找平衡,又滑稽又狼狈的模样,是一点都没给她面子,当即捂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
“笑你妹!”
杨帆好不容易站住了脚,虎着一张脸让海草住嘴。
“我这是早晨没吃饭饿得低血糖,刚才猛地站起来的时候就稍微有点儿晕头转向,这才不小心踩了个空的。我警告你,别小看我的运动细胞吭!”
杨帆有个原则——
鄙视她的智商和情商可以,但是鄙视她的运动细胞却不行,这是她的尊严和底线。一旦被人触及,那么她非得跟那人分辩出来个子丑寅卯不可。
“小帆,你现在很饿么?”海草后知后觉。
“可不么,都快饿死了。”杨帆瞪着眼睛虚张声势。
“那我们去湾上找点东西吃吧。”海草提议。
说到吃,杨帆的精神瞬间就不萎顿了:“好好好!快快快!哪有吃的快带我去!”
“喏,那边。”海草指向湾上的方向。
“赶紧的,走快点——”杨帆忙不迭的催促。
向湾上走去的路上,海草告诉杨帆说,刚才海边的那个是海边集,每月才有一度,往来贸易的大都是外藩人。
绝大多数时候,沙滩那边都是鲜有人迹,特别安静的。
至于本藩人的往来贸易,则是在湾上。
与每月一度的海边集不同,湾上的集市每天都有,前往交易货物的也都是本藩各村落上的住民。
杨帆对此表示理解。
一路上的见闻使她大概能够看得明白,这里的经济模式还停留在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上面,并没有看见什么资本主义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