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58、母爱

　　被唤醒的白霜，大声的哭喊着尖叫着，拼命的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她头发散乱，枯瘦的胳膊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的血痕。

　　就像是一个肮脏的、凌乱的疯子，丝毫不见往日的优雅与沉着。

　　想起过去母亲面对自己时敷衍和冷漠，蔚冉只感到心寒：“如果换成是我，您也会如此吗？”这个像魔鬼一样的声音将他惊醒，他看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刻，蔚冉心中升起了嫉妒，他嫉妒母亲对肖白的爱。

　　白霜听到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神志，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向他哀求道：“冉冉，冉冉你快去救肖白，求求你快救救他！你带他走！你带他离开这里！你父亲要杀他，求求你！”

　　“他是你的孩子？那我呢？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孩子？还是，我只是个替身而已？”蔚冉蹲在白霜的身边，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声音里的冷漠让白霜停止了哭泣。

　　“我……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当然是我的儿子啊，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啊！可是肖白，可是他，我对不起他，我亏欠他太多了！我对不起他！呜呜呜……”

　　“你对不起他？那你对得起我吗！你疼爱我？我是你儿子？你真的把我当你儿子吗？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真的爱我吗？你不是恨透了我吗！”蔚冉积压了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他对母爱的渴望和乞求化作愤怒奔涌而出。

　　“恨你？我怎么会恨你！”白霜闻言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他：“冉冉，我是你妈妈啊，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恨我自己！我只恨我自己。

　　当年那件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去给校长送礼，想让他把那个推荐名额让给你。他说肖白没有过错，名额给你不能服众。我瞒着你，用你的手机把他骗出来，他以为你遇到了危险来救你，我找人陷害他打架伤人把他抓进警局，让他有了过错，失去了被保送的机会。

　　是我，是我太自私了，我当时只为了达成你的愿望，是我不择手段。只是我没想到，名额给了你，你竟然不高兴，竟然主动放弃了。

　　后来我看你痛苦，我就知道我错了，大错特错，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恨我，我怕你发现我的卑鄙和阴暗会不要我这个妈妈，我从来都不敢承认，宁可让你误会你的父亲。

　　当老肖出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肖白是我的儿子，那时候蓝蓝又查出了心脏病。

　　我知道我的报应来了。冉冉，我恨我自己，我不敢面对你，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我就会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我对不起你们，我也从来不希望让他知道我是他的母亲，我不配，我不配……”

　　看着泣不成声的母亲，压在心头这么多年的谜团终于被解开，蔚冉恨不起来。他犹豫着上前，轻轻把白霜揽在怀里：“妈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一句话竟然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扰和痛苦。当年我不该提那样的要求，您都是为了我，您是为了我……”

　　回忆当年年少轻狂的自己对父母肆无忌惮的要求和索取，妈妈对他有求必应的溺爱，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成长中的教训。

　　“可是当年，您又怎么会抛弃肖白成了我的妈妈？他那时候也才刚出生……”这是困扰蔚冉许久的问题，他不愿相信母亲是这样冷血的人。

　　白霜看了看蔚冉和站在不远处赤红着双眼盯着自己的蔚荣。讲述了那段尘封的往事，那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上大学的时候我谈过一场恋爱，我和他好了四年，说好一毕业就结婚的。那个时候很天真，从没有想到过人生还会有其他可能，我倾尽所有的爱他。

　　当他突然告诉我他已经做好了出国的准备，要和我分手的时候，我的天都要塌了。不论我怎么挽留他还是走了……他走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在那个年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本来是活不下去的，是老肖救了我。

　　老肖是个好人，给了我很多鼓励和帮助，也是为了救我，他伤到了腰椎，下半身落下了残疾。有段时间他没法下床，我为了照顾他留了下来。

　　他为我受了这么大的伤也不怪我，只是希望我能把这个孩子留下来。他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他说都是缘分，想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我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可是生下那个孩子后，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个负心的男人，每天都想自杀，想要掐死他。

　　老肖觉得与其这样让我痛苦的面对，不如放我离开，他让我去寻找新的生活，孩子他愿意一个人养。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太多，只想逃。没过多久我就离开了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他取一个名字……”

　　说到这里白霜又痛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继续说道：“后来我一直很痛苦，我找不到生活的方向，又不想再面对过去。被确诊患上抑郁症，那一次在医院遇到了你们父子，听到你的哭声我的心都揪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你抱了过来。

　　我承认，一开始看到你我是想到了那个被我丢掉的孩子。可是后来，你就是你，你的父亲让我遇到了另一段爱情，走进了婚姻，也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是你们把我从泥潭中拉出来，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体验到家庭的幸福。我对你们的爱也从来都是真的……

　　只是后来，没想到阴差阳错，我不但害了那个孩子，还间接害死了老肖。我对不起老肖，对不起他们。‘肖白’这个名字，我早就该想到的……”

　　听到关门声，他们才发现蔚荣已经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蔚冉惊慌的寻找出路，白霜说：“没有用，他既然能把你带过来，就一定是算准了我们出不去。你过来，先帮我把这些绳子解开。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蔚冉解开捆绑白霜的绳索，觉得有些奇怪，母亲此刻的冷静与刚才的惊慌判若两人。

　　白霜问：“你身上带没带手机？”

　　蔚冉说：“带了。”

　　白霜脸上的表情更加放松了：“那就好，你听我说，我现在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清楚。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肖白。”

　　蔚冉正要开口询问，只见白霜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把刀，那一瞬间蔚冉心里一凉，本能的向后躲闪。

　　却没想到下一秒白霜却把那把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说：“蔚荣，我赌你还是爱我的。”

　　她看向蔚冉：“冉冉，你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告诉他我的心脏给蓝蓝。你告诉他，很抱歉我隐瞒了他那些事情，我从没有图过他什么，我只是想和你们好好过。夫妻一场，我求他放过肖白。冉冉，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肖白，请你们原谅妈妈。”

　　说罢，不等蔚冉作出反应，一刀割破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溅，蔚冉扑身上前，压住她的伤口。颤抖着掏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