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59、恨意滔天

　　蔚荣赶回来的时候，白霜面如死灰，只剩一口气在。蔚冉浑身是血，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救……救人啊！快救她！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救她啊！”蔚荣惊慌失措的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医生说。

　　“没用了，来不及了。妈妈说她要把她的心脏给蓝蓝。动作快点，现在还来得及。”蔚冉木然地重复着白霜最后的心愿。

　　几个医生闻言，手脚麻利的上前，准备动手。蔚荣猝不及防地冲了过来，扑倒在白霜的身上，挡在了众人面前：“不行，不行，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慌乱的抓起白霜的手握在掌心：“霜儿，霜霜。你别睡，你醒醒，你别吓我，你不能死！”

　　“救蓝蓝，放过肖白，这是她的遗愿。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蔚冉提醒道。

　　可蔚荣充耳不闻，他趴在白霜的身上痛苦的不能言语，理智全无。

　　“爸，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你不是要救蓝蓝吗？妈妈的心脏……”

　　“滚！你们都滚出去！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霜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不允许你这么做！我错了，我都听你的，不要死，你不要死……”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蔚冉看着这样失控的父亲，心底有些震撼，他所认识的蔚荣是沉稳的、冷静的，是心机深重让人捉摸不透的。然而现在，他将自己的心思展露无遗。这是蔚冉不曾体会的父母之间的爱情。

　　就在刚才，看到被囚禁的母亲，听到他们恶语相向，他还以为他们之间只有憎恨……

　　母亲敢用这种方式做赌注又何尝不是对这份爱的笃定。

　　蔚冉不知道肖白的情况，担心夜长梦多，不敢再耽搁。抓了旁边一个医生让他带着自己去找肖白。

　　不得不说蔚荣的财力雄厚，魄力十足，竟然将一个先进的层流净化室建在自己家偏院的地底下。蔚冉只猜到藏匿肖白的地方不会太远，却没想到他一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知道父亲下一步还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只想先把肖白带离这里再做打算。至于蓝蓝，只能看天意。

　　谁知道跟着医生进了房间，里面却空无一人。蔚冉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拿起手术刀将他挟制住：“人呢！你在耍什么花招？”

　　医生吓坏了连忙解释：“你别冲动。我只是收了钱来帮忙做手术的，刚才那个供体就躺在这个房间。我们几个刚要动手接到了你的电话，蔚先生叫我们跟他过去看看，留下一个人看守在这里的。也许走的急我记错了，我们从旁边找找看。”

　　蔚冉将信将疑，压着他去旁边的房间查看，一间里面有两个医生看护着蔚蓝，还有一间是休息室空无一人。

　　蔚冉心里发凉，手下用力，刀子割破了那医生的皮肤，吓得他大声求饶：“我没必要骗你，也许是那个看守他的护士已经把他救走了。”

　　“什么护士？长什么样？”蔚冉心中升起希望。

　　“一个男护士，长得比我高一点，看起来跟你差不多年纪。”

　　蔚冉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叫凌霄？”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供体醒麻醉也没那么快。他们肯定走不远，你可以去附近找找看。对，你可以去查查监控。”

　　这一句话提醒了蔚冉。蔚冉找到了监控室，看大家走后，凌霄尾随在后面跟出去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他一个人急匆匆跑回来带走了肖白，开着车子驶出了监控区。

　　既然凌霄是父亲的人，蔚冉不信他会这么好心，要是想救肖白不会等到现在，要不是被那通电话打断，肖白已经没命了！他劫走肖白意欲何为？蔚冉心悬在半空，开车去追。

　　*

　　肖白醒来发现自己被捆绑在汽车后车座上，这一天断断续续的清醒中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只是不明白怎么又从手术室转移到了车上。

　　“是你救了我？”肖白试探着问道，凌霄的出卖让他身陷险境，现在是要将功补过吗？感觉又不太像，自己手上的绳子绑的结实，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有一些狂躁。

　　听到他说话，凌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是充满了憎恶和恨意：“这么快就醒了，你小子还真是狗屎运，到了鬼门关事情都能有转机！我他妈就不信了！我倒要看看你命到底有多硬！”

　　“凌霄，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咱们不是朋友吗？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肖白有些伤心，凌霄一进大学就睡在他的上铺，因为年龄小，经济条件也同样不好，肖白对他很是照顾，打工赚来的钱也是带他一起花。

　　毕业之后更是如此，凌霄是他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他很珍惜，自己领了工资都会把凌霄从学校叫出来一起吃饭。回想起来，自己从来没有任何地方亏欠过他，也想不出任何他恨自己的理由。

　　“狗屁朋友，收起你那套假仁假义的面孔，我看见你就烦。白莲花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都在混日子你一天天的装什么圣人！”

　　他找了个路边的小树林把车停进去，熄了火：“我这辈子遇到你算是倒血霉了！本来我的成绩是要报临床医学的，就因为你，我得去学护理！你他妈一个大男人去学护理，你到底怎么想的？

　　“死老头子说是资助我上学，还是有附加条件的，我要不按他说的办，他一分钱都不给我。死老头子！为富不仁！”

　　肖白突然听明白了，原来凌霄的出现竟不是偶然。

　　“蔚冉的父亲安排你来的？他早就知道我的血型？”

　　“那倒没有，那时候就是让我盯着你，别害他儿子。你别说，你倒是真让人省心，你都让人害成那样，爹都死了。也不报仇，竟然就忍了。老头子白担心了。

　　不对不对，我真的是佩服你，心机深重哈哈哈，你向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死老头子要知道你现在操了他儿子，他不得气的吐血啊哈哈哈。

　　不过看你这没气性的样子，不会是让他□□吧？哈哈哈，你可真够恶心的！上学的时候我就怀疑你不对劲，这么多美女，也不找女朋友，成天跟我腻一块！要不是因为你害我被大家误会，咱们系里的女孩不得紧着我挑啊！

　　还有那些死老师，动不动就拿我和你比，我明明就比你聪明，比你优秀！就因为我比你晚来一年，就总要把你当榜样，被你压一头！你用功是因为你脑子笨好吗？你活的就跟个傻瓜一样，我有什么可向你学习的！

　　最可气的是你毕业了还回来找我，我真是被你坑死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找到！终于终于熬到毕业，可算是可以离你远点了，我都躲到新海去了，你他妈还阴魂不散！

　　我们医院两千多个护士，我能熬出来容易吗！我挤破头才争取到这么好的机会，都和领导说好了，这次要是能把江城比下去，拿了省里的冠军，就特批名额给我转正。可他妈的又是你！

　　你他妈的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收买评委，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和那个婊子串通一气，出的狗屁题目，一点都不合理，全靠评委嘴一歪！你他妈就是装模作样的白莲花……”

　　肖白看凌霄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发泄着对自己的不满，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过的。

　　他从伤心到愤怒到麻木，再到后来疲惫的闭上眼睛。

　　原来每个人的视角都是不同的，自己一直以来的真诚相待，落到另一个人的眼里竟是如此龌龊不堪。

　　他无言以对，连生气都觉得多余：“所以呢，既然这么恨我，干嘛把我救出来？”

　　“哈！说起来就来气！那死老头子看着挺厉害，关键时刻就是不中用！他老婆一句话看样子又要改主意了！对啦，你还不知道吧？你妈死了，蔚冉为了救你捅了她一刀，要捐她的心脏。”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从哪看到的，你怎么会认识我妈？”

　　“奥，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你妈竟然是蔚冉的妈！不得不说，你们这些有钱的烂人关系太他妈乱了！”

　　“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刚才说……她怎么了？”

　　“我刚才亲眼所见，刚才我看见的时候她好像还有一口气儿。老头子要救，蔚冉拦着不让，要用她的心脏救他妹妹。这会儿肯定被解剖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肖白只觉得手脚冰凉，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蔚冉和他母亲关系不亲，很疏远，感觉怪怪的。却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可是蔚冉既然已经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还对她痛下杀手？只为了救自己吗？他就杀了他们的妈妈？

　　肖白感到不寒而栗。

　　“咱们不能走太远，一会万一那个心脏不能用，老头子找你，我还得把你送回去，要是他不用你心脏了。我得琢磨琢磨你的用处，你说我是把你卖给器官倒卖贩子好呢？还是买到楼子里做个男公关好？我还真是纠结的很！”

　　此刻的肖白已经顾不上搭理凌霄的算计，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白霜阿姨”，她优雅的举止，高贵的气质，和蔼的笑容，那真的就是自己的妈妈吗？她真的已经死了吗？被蔚冉……杀死了？想到这里肖白痛苦地大叫起来。

　　“不！不行！送我回去，你快让我回去！我要看看她，我得去看看！”

　　肖白顾不上与凌霄的那些恩怨，一心只想着回去看看妈妈，也许这是他今生唯一再见她的机会。

　　凌霄大笑道：“回去？你当我傻啊！现在回去能有我什么好处？一个弄不好你就被救走了，我白瞎忙活，人财两空。你要皮相有皮相，还是罕见的熊猫血，怎么着都能卖个好价钱！要我说，你那个妈也没什么好见的。人家早都不要你了，你还上赶着认亲，要不要脸？你就是贱！”

　　他看了看时间：“老头子这个点儿了都没找我要人，估计你是没什么用了。那行，咱走。我先带你去个好地方，最适合你这种喜欢艹屁股的变态了。那里全是好这口的有钱人。你说，等你被蔚冉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别人艹出了艾滋病，那多刺激！我想想都高兴。”

　　“凌霄，我提醒你，咱们是法治社会，你是不是疯了？真打算干这些勾当吗？你好歹是个护士，也算是个公职人员……”

　　“少他妈跟我提‘护士’！狗屁公职人员，我一个破临时工，累死累活，赚的钱还没饭店端盘子的多！好事儿一点都没我的。天天看人脸色，伺候别人，还破事儿一堆，老子早就干够了！”

　　凌霄发动了车子，肖白冷静下来，打算寻找有用的资源自救。他看到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把刀，可是他手脚都被捆着，想夺刀不太可能。

　　正在想办法，刚要驶出树林的车子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肖白抬头一看，有一辆车直冲过来，顶在了他们面前，驾驶室里的人竟是蔚冉！

　　凌霄倒车调转方向逃跑，蔚冉加大油门撞上来，将他们的车子抵在树上。

　　无计可施的凌霄迅速锁上车门，摸起身边那把刀。

　　蔚冉下车见车门被锁，回到车上找来个高尔夫球棍对着车窗砸了起来。蔚冉家的豪车，玻璃很难破坏。趁这个功夫，凌霄在驾驶位上向后探过身子，想抓肖白做人质。

　　肖白向后躲闪，凌霄一把抓空，举刀便刺。肖白知道机会来了，也不再躲，瞅准刀子的方向，抬起手臂迎上去。

　　刀子锋利，凌霄也是铆足了力气，一刀下去刚好砍在绳子上，绳子崩断，肖白的胳膊也被划伤，薄薄的手术服很快被血迹洇湿。

　　蔚冉隔着玻璃看凌霄行凶，肖白受伤，拼劲力气疯狂敲打。

　　肖白手上少了束缚，立刻开了后车门，身子一歪逃出车外。

　　蔚冉见肖白身上有伤，腿上还绑着绳子，也顾不上与凌霄纠缠，赶紧过来查看肖白的伤势帮他解开绳子。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肖白问。

　　“我家的车上都有定位系统。”蔚冉很是庆幸。

　　凌霄抓住机会打开车门逃了出来。知道荒郊野外没有车子根本跑不远 ，看蔚冉的车已经熄了火，没有了抢车的可能。又算到待会儿肖白蔚冉合起伙来二打一，自己胜算不大，凶多吉少。

　　灵机一动，躲到一棵树后面，拿起电话打给了蔚荣：“蔚先生，我按照您的吩咐看管好了供体，谁知道蔚少爷却突然过来抢人了！您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给您发个定位，您快叫人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他笑嘻嘻的冲着蔚冉喊道：“蔚少爷，我可是帮蔚先生做事的，就是个臭跑腿儿的，您有什么不痛快可别冲我来啊！蔚先生的人一会儿就到，您二位是现在走还是待会儿等人来了再走？”

　　蔚冉闻言拉起肖白：“我们快走，这个地方不安全。这个凌霄回头再收拾！”

　　肖白看到蔚冉浑身是血，眼睛通红，想起凌霄刚才的那些话，心又揪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甩开了他的手：“你要带我去哪儿？你身上的血是哪来的？”

　　“我当然是要救你走！其它的以后再说！”

　　”不行，你现在就要告诉我！你身上的血到底是哪来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妈妈的？”

　　蔚冉原本要拉他的手颓然垂下：“你都知道了？”

　　肖白冷声质问：“她真的也是我的妈妈吗？”

　　蔚冉点点头，不敢看他。“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伤得很重吗？我们回去看看，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

　　“不行，肖白，不行！已经来不及了，你不能回去。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什么来不及了！什么叫来不及了？我长这么大，我等了二十八年！我没有妈妈，我从来没叫过一声妈妈，现在我终于找到了她，我不看看她才是真的来不及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为了救我伤了她？”

　　蔚冉心头火起：“怎么？你什么意思？她是你亲妈难道就不是我妈妈了吗？我不是她生的就可以对她下手了吗？你知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不知道？对。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呢？我从一出生就没妈！所以呢。这辈子我都不配叫一声妈了吗？”

　　“你现在跟我争这个有什么意义！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蔚冉，这可能是我唯一的一次机会了，我不想一走了之。你就带我回去看看她吧！”

　　“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只会是白白送死。肖白，我是不会害你的，你听话，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你不想我节外生枝吗？为什么不报警？因为是你亲生父亲你舍不得对吗？怎么对妈妈你就下得去手。”

　　肖白的话让蔚冉无言以对。这件事情他的确是留了私心的，有几次他也想到了报警，可那样，父亲的下场可想而知。他真的做不到……

　　他不再解释，拉扯着肖白往车上走去。此时的凌霄早已不知躲在了何处。

　　“你放开我，你他妈的先把话说清楚……”两人拉扯间就见几辆车开了过来。蔚荣带着他的一众保镖赶了过来。

　　“冉冉，你过来，我不想伤到你。”蔚荣手里拿着枪指着肖白说。

　　蔚冉挡在肖白面前：“爸！您还要继续吗？妈妈已经把命都搭进去了！您还要执迷不悟吗？您知不知道这样是犯罪！我刚失去了妈妈真的不想再失去爸爸！

　　还有蓝蓝，就算是接受了移植，成功率有多高？术后又能活多久？爸您收手吧！您别忘了妈妈的遗愿！”

　　“你闭嘴，你别跟我提你妈！当时你明明能救她的！你明明能救她的！都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

　　“爸！这都是妈妈自己的意思。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您能够放过肖白，肖白的身世您也听到了，妈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件事，您想让她不能瞑目吗？”

　　“对！你妈她到死都不能瞑目，都是因为他！你妈她这辈子的不开心、不安心全都是因为他！我今天就是不为蓝蓝也不能放过他！”

　　肖白推开挡在前面的蔚冉，面对面看着蔚荣：“我的妈妈真的已经死了吗？你带我回去看看她。就算是想杀我，也先带我回去看她一眼行不行？”

　　蔚荣看到肖白哭红的双眼，和白霜相似的五官，表情一滞，拿着枪的手臂缓缓放下。蔚冉见状赶紧跑上前去：“爸！肖白是无辜的！他才是受害者！爸！您放过我们，给妈妈一个交代！”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蔚荣手里拿回那把枪。

　　就在这时蔚荣突然面色一凛，推开面前的蔚冉，举起手枪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