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53、蔚冉的选择

　　“亲爱的小白：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你一定很难过。

　　小白，感谢这些年来你对我的陪伴。你让我
　　感受到了温暖，让我不孤单。那天你说你把我当成你的亲人，我也是，一直都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真正关心我、照顾我的人。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配再跟你说这样的话了。

　　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做出了伤害你的事，许多事情上我瞒了你，骗了你。我恨我自己，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向你倾诉，可是有些无从说起，有些开不了口。

　　现在我就要走了，有些事情再不说出来以后就没机会了，我怕你会怪我，怕我自己会闭不上眼睛。

　　就从我第一次骗你的事情开始说起吧……”

　　小溪的信很厚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肖白的心也沉甸甸的。他流着泪一字一句的看完，

　　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小溪，她沉重、压抑、痛苦又无助。

　　这样的小溪让肖白感到陌生又无比的心疼。肖白恨自己的大意，也庆幸她在这段痛苦的日子里得到了蔚冉的照顾，然而这却是小溪最为愧疚和无法释怀的……

　　“小白，你问我孩子是不是蔚冉的。那一刻，我多么多么希望这个孩子是他的。哪怕他不爱我，哪怕他是你的。那样，起码我是干净的，幸福的。可是，我却要面对这样一个恶心的事实。

　　小白，原谅我的自私，我没有否认你的猜测，我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我明明知道这样会让你伤心痛苦，会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却选择了沉默。

　　小白，那一刻我看到了自己的邪恶和内心的肮脏。这样的肮脏比身体的肮脏更让我难以接受。我口口声声所标榜的道德和义气，在面临考验的时候不堪一击，我自私、胆小又懦弱，和那些坏女人根本没什么两样。

　　你们关心我、帮助我，我却在关键的时候，把刀子扎向你，把脏水泼向他，我玷污了我们的友谊，也玷污了我的男神，更玷污了我自己。

　　小白，我不能原谅自己，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有下次，下下次，我还是会做出自私的选择。或许遭遇那件事情之后我变了，又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我。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与其这样龌龊的活着，我宁可去死……

　　今天下雪了，我喜欢这样洁白的世界。我希望让自己变得干净……”

　　小溪真正的死因让肖白始料不及，他感到脊背发寒，原来这不是她对于不幸的逃避，而是她对于自己的审判，是对自我的逃避。

　　知道真相后，肖白竟然对她有了一分理解。如果对他人的失望会造成了外部世界的坍塌，那么对自己的失望和重新认知才是自我的世界真正的瓦解和摧毁……

　　如果这个时候能给她多一些关心和关注，能让她看见光明和希望，或许她可以重塑自我走向另一个方向。可现在……

　　过了很久，肖白收拾好心情去了蔚冉家，知道真相后，他对蔚冉的感情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多了几分敬意。

　　蔚冉竟然在家，只是家里烟雾缭绕，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上还有一片淤青和几道抓痕。

　　“你怎么了？被打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蔚冉一愣，直愣愣看着肖白没有说话。

　　“怎么了？吓傻了？他们打你了？怎么这幅表情？”肖白上前想看看蔚冉。却见他紧张地后退一步。

　　“你……知道了？”

　　见他眼神躲闪，肖白才想起，从上次吵架分开到现在，两人都没好好说过话，其中存在着诸多猜疑和误解。或许应该先好好沟通沟通，让信息对等。

　　“嗯，我知道，你早上是去派出所配合调查了吧？所以呢？你怎么跟警察说的？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统统告诉我吧。”

　　蔚冉点了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警察……他们发现了小溪怀孕的事情，问我与她的关系，问我知不知情……”他喉头滚动，艰涩的开了口：“我认了，其实我们说好了过完年之后打掉它。没想到小溪会想不开。她的家人打了我，我答应赔给他们一百万。结案了。”

　　他说完后低头抽烟，不看肖白。

　　“然后呢？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孩子是你的？你愿意承认了？”

　　“唔。”蔚冉含糊的应承道。

　　“唔个屁！蔚冉，你还真是个混蛋！这种事情是要随便逞英雄的吗？你不是要对我说出真相吗！怎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蔚冉惊诧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自私自利的大少爷怎么突然转性了。”

　　“喂！你说话注意点！我发现我在你眼里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成天叫我‘混蛋混蛋’。我明明就是个相当正派，人品一流的人好吗？憋了一肚子委屈，扛下这么大的事情，也要被你数落一顿！我这么伟大，难道不该被表扬吗？”

　　“表扬你？这事是你该扛的吗？难道不应该对警察说实话吗！”

　　“说实话？怎么说实话？小溪很在意她的清白，她付出生命守护的秘密，我怎么能拆穿掉？肖白，她信任我才会对我说的，我答应过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虽然她已经走了，我也得信守承诺。”

　　“其实，也许我们都想错了，比起身体的清白她更在意内心的清白。我想现在的结果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明天我们去警局把事情说清楚吧。”肖白把那封信递给蔚冉。

　　看完信，沉默半晌，蔚冉说：“肖白，她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也有。小溪是个好姑娘，为了我们付出很多，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当初她选择不报警，就是害怕被议论，这件事你听我的，就让我扛了吧。

　　我常想，那天如果我们能送她回家，或者叫她留下来，又或者我们接听了她的电话……肖白我很愧疚，很愧疚。

　　名义上她是我女朋友，但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付出，她为我们做挡箭牌，听我诉说心里的不痛快，给我们做饭吃……遇到那种事情她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着。她当时得多害怕，多痛苦？

　　活着的时候我没给过她什么，起码现在我能守护她，让她清清白白地走。

　　肖白，我本来就只担心你会恨我，现在好了，只要你知道真相就够了。其他人对我的看法根本不重要。能给小溪的家人一些钱，我心里也好受些。这个结果是我自己想要的。

　　肖白，你就答应我这次吧！”蔚冉潸然泪下。

　　肖白上前拥住他：“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压力让你承受不住，就由我来揭开真相，公然出柜我也不怕，你遵守你的承诺，就换我来守护你。”

　　假期过后，随着众人回来上班，小溪自杀的事情又成为了人们热议的话题，小溪有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有了蔚冉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当活靶子，大家对于死者也多了一分尊重和敬意，对小溪议论的声音也少了很多。

　　当有心人扒出蔚冉的家境背景，得出了最终结论——公子哥，游戏人间，平民家的女儿高攀不起。蔚冉在女孩们心目中的人气直线下降，这场风波才算过去。

　　一个月后，护士长引咎辞去了科室的职务，调到了后勤岗位，朱姐暂代护士长职务。

　　肖白理解护士长的做法，可这对于他而言是又一次痛苦的割舍……科里与他最亲密的两个人的相继离开，让肖白感到了寒冷和孤独。

　　三月，春风拂面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科里来了个进修人员，而那人竟然是——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