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52、你还有我

　　肖白疯狂的向医院飞奔，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

　　一进医院就见不远处的外科病房楼下聚集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正举着手机拍照。

　　肖白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看到有保安维持秩序，穿隔离衣的同事在人群中央出来，身上沾染了血迹，肖白只觉得手脚发麻脚步虚浮，耳朵里能听见自己隆隆心跳声，他踉跄地挤进人群，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果然是她！洁白的大地已经被鲜血染红，程小溪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那里，她眼睛半睁着，一动不动。

　　在看到她的一刹那，肖白的所有力气像是被抽离了，连耳边的嘈杂声也消失了。他看着地上的小溪，缓缓地蜷起身体，痛苦的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片刻后，他突然回过神，扑身上前，跪倒在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寻找她的颈动脉搏动，要给她做心肺复苏。

　　一些其他科室的同事从身后抱住肖白将他拉到一边：“刚才急诊科确认过，人已经没了，警察马上过来看现场，你冷静一下。”

　　匆匆赶回来的护士长看到小溪的情形，当场晕倒。

　　警察到达现场后程小溪的遗体被拉走。肖白安顿好护士长跟警察回科里调查情况。

　　他打电话给蔚冉，但对方一直是关机状态。小溪的惨状和蔚冉的冷漠，在肖白眼前交替闪现，他心里想象着各种可能，眼泪止不住的流。

　　休息室的桌面上摆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遗书。”

　　警察打开遗书，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心理检查报告。报告的结论是重度抑郁症，时间是半个月前。

　　仔细看了看信的内容，拍了照片，就把遗书装进了一个证物袋。

　　肖白请求看看那封遗书，警察打开手机照片递给他，上边的内容很简单——

　　“我叫程小溪，我是自杀，因为厌倦了这个世界。我很累，我实在想不到活着的理由。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也请我的父母不要去找医院和护士长的麻烦。请警察同志不要打搅我的同事和朋友们。给大家添麻烦了。”

　　信上没有提到她自杀的真正原因，也没提到那个孩子。警察做了一番调查离开。

　　肖白浑浑噩噩的回到家，就接到蔚冉打来的电话。

　　“飞机刚落地，怎么，我刚走就想我了？我得回去调查你的身世，再取点他们的样本，我想了，你和蓝蓝的DNA报告也许是路遥造假，我大概年初二就能回来。”听到他轻快的声音，肖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怎么了？”见肖白没动静，蔚冉试探着问：“怪我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我怕跟你说再见我会舍不得离开。对不起……

　　肖白？在听吗？别生气了，关于小溪的事情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只不过有些事情我得先争得她的同意，或者我想，她可能更愿意自己跟你说……”

　　“小溪”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关，轻轻一碰就拉开了痛苦的闸门，原本已经麻木的肖白瞬间被扯的生疼。

　　他愤恨的对着电话吼叫：“小溪死了！小溪死了！你害了她！是你害死了她！”

　　“什么？你说什么？”

　　“小溪！小溪……小溪她跳楼自杀了！”肖白呜咽道。

　　电话那头静默许久，蔚冉的声音再次响起：“肖白，节哀。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肖白无力的躺在那里，闭着眼睛默默流泪。愤怒伤心之后，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他回忆着程小溪最近的种种变化，懊悔自己没有多关心她一些。后悔当初没有坚决的阻止她追求蔚冉，后悔没有答应她留下来陪自己值班，后悔……

　　他做出种种假设，越想越难过，觉得对于小溪的死，自己也是难辞其咎。

　　直到很久之后，蔚冉来了，肖白也没有力气再和他理论，事情已成定局，原本的一腔愤怒早已经被悲伤所吞没。

　　蔚冉也不说话，帮他盖好被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桌上，在他身侧躺下，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他：“你还有我。”轻轻的四个字，肖白紧握住蔚冉圈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紧紧的、死死的将他抓住。

　　第二天，肖白起床，发现蔚冉并不在身边。他昨夜的出现倒像是一场梦，只有床头桌上的那杯水，证明他真的来过。

　　天塌下来也得去上班，这就是他的职业。何况今天是年三十，小溪走了，护士长又病倒了，肖白不能再掉链子。

　　到了单位，肖白先去急诊探望了护士长。护士长昨晚就已经醒了，此时还挂着吊瓶，带着氧气管和监护设备。病床上的她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许多。

　　回到科里，夜班同事告诉他：“昨天晚上小溪的家人来了，不相信她会自杀，要求尸检。今天早上警察来过电话，问小溪有没有男朋友，我跟他们说了蔚冉的事情，他们问我要了蔚冉的电话。”

　　这个消息让肖白心里骤然紧张起来，猜想蔚冉早上不告而别或许与这件事情有关。

　　匆匆接了班，肖白有些心神不宁。虽然生气的时候他也向蔚冉控诉说是他害死了小溪，但此时此刻又不免担心起来。不希望别人也做出这样的结论。

　　一整天肖白都在忐忑中度过，蔚冉没有来信息，他也不敢贸然打电话。

　　下午又有民警陪着小溪的家人过来，清理了她留在科里的东西，护士长和院领导也都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封遗书，他的父母几乎没怎么哭闹。

　　可越是这样肖白越是感到不安，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忍不住上前叫住那位陪同的民警，不好直接问关于蔚冉的事情。只能问他小溪的调查有没有其他进展。

　　民警狐疑的看他一眼，只说正在调查中，也没有透露其他。反问了肖白几个问题，临走前还给他留了个电话，叫他有什么想要反应的可以随时打这个电话。

　　肖白心乱如麻，即为小溪痛心，又为蔚冉担心。他甚至担心蔚会为了撇清这件事情，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这也是他不敢面对的局面。

　　终于捱到同事来接班。肖白打算先去蔚冉家看看。

　　到更衣室换完衣服，正要关上柜门，就看到柜子的角落里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小溪的笔迹，肖白的心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