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46、陪我看海

　　市里的比赛进行得异常顺利，还不如院里的竞争激烈。

　　江城是省会城市，肖白和蔚冉所在的江城人民医院，是整个滨江省排名位居第一的省级三甲医院，属于“龙头老大”的地位。

　　全省14地市，每个城市只能选出一组代表，代表江城出战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形象好、气质佳、技术高，“大户出身”的肖白和蔚冉身上。

　　为表公平，比赛地点刻意安排在远离省会的另一大城市——新海。

　　对于这样的安排蔚冉吐槽主办方脑子有坑，只要不出省，他们的省会光环就一直都在，从这头跑到那头，纯粹瞎折腾，多此一举，毫无意义。

　　肖白却说：“这你就不懂了，虽然看起来只是换个地方，但比赛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先不说这样一来评委多数都是人家新海那边的，就是那边的饭你都不一定能吃得惯。”

　　“不至于吧，又不是去国外，连省都没出差距能有多大？”

　　“很大，那边靠海，气候潮湿，饮食除了以海鲜为主，饭菜里也都喜欢放辣椒。你这肠胃就是问题。

　　还有一点你可能也不知道，新海因为有港口，经济发展和城市建设都走在了我们前面，江城虽是省会，但许多地方比不上他们，所以几年前就有新海在争省会的传言，这几年两大城市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谁也不服谁，各个系统都在较劲。”

　　“不至于吧？咱们这种小比赛谁会在意。还能上升到那种高度？”

　　“不好说。各个系统当然也包括卫生系统。据我所知咱们省卫生厅一把手就是新海的。反正这次比赛我们代表的是江城，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

　　“嘿！看把你给能的！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上回不还是我给你救的场吗？”

　　蔚冉斜眼看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你打算怎么过？”

　　“过年能怎么过？一天天过呗。”肖白看到蔚冉轻蹙的眉头，轻松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我早都习惯了，再说过年还得值班，在病房里有病人在，特别热闹。医院还给发水饺和值班补助。”

　　“今年我陪你吧！反正我刚回过家了，你也看到了，我在家里可有可无。咱们一起值班。回家一起打游戏、看电视，你给我包饺子，就像……真正的家人那样。好不好？”

　　“不好。蔚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们不是家人，既然你已经确定了我们不能在一起，就不要再做这些自欺欺人没有意义的事情了。这样拖泥带水，只会让彼此更挣扎、更痛苦。

　　再说蓝蓝的情况你也有数，你只管安心回家过年，好好陪陪你的家人吧。

　　新年新气象，整理心情重新开始，你专心的对小溪，我也要准备考研了。

　　蔚冉，集中精力，我们一起拿个第一，对于这段关系，也算是一种圆满。”

　　蔚冉有些悲伤，却不能再说什么，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而言不是最好的，在现实面前却又已经是最好了。肖白说的对，纠缠的越深刻，分割的越痛苦。纵有万般不舍，总要面对这样的时刻。

　　在此之前完成一次完美合作，争得这项荣誉，能够与他携手并肩的站在领奖台上，留下一段难忘的回忆，这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

　　三天后带着同事们的祝福和各级领导的期盼，肖白和蔚冉到达了新海市。

　　一出车站，凛冽的风夹杂着雪花就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呛的他们直咳嗽。

　　“卧艹，这也太冷了。看天气预报报的两边温度差不多啊？靠海城市冬天不是应该更暖和吗？车还没来，咱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蔚冉扯着肖白躲进车站大厅。肖白笑道：“活该，让你穿件羽绒服，就是不听，大冬天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一边数落着，一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一件羽绒服，还有全套的手套、围巾和帽子。

　　蔚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本来还在纳闷，一共没几天，肖白怎么还拖了个大箱子，现在看来……

　　蔚冉激动的接过来，二话不说，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不只身上暖和了，还一直暖到心里去，胸腔中热浪翻滚，汹涌澎湃，千言万语却只能说一句“谢谢”。

　　他想对肖白笑，眼里却洇上水雾。想到后面的三四天要日夜相伴，本来最甜的也成了最苦的。

　　入住的地点就是比赛会场所在的酒店，两人登记过后拿了房卡回房间。酒店规格不高，顶多三星，好在中规中矩，干干净净。

　　蔚冉撇撇嘴：“真够抠门儿的，也不给安排个好点的酒店。要不然咱俩出去住吧！”

　　肖白对这个大少爷的做派很是头疼，也知道生活习惯是从小养成的，由奢入俭难。只好规劝道：“开会、比赛都在这里，这么冷的天跑来跑去也不方便，一共三天，你就将就将就，当体验生活吧，咱们也不是来旅行的，可别耽误正事儿。”

　　蔚冉嘟着嘴叹息道：“好吧，肖白我发现你可真是严肃又死板，没劲极了，就像个60年代的老干部。”

　　肖白没理他，拿出消毒液四处喷一喷，对房间进行常规的消毒，蔚冉继续说：“还是个女干部。”

　　肖白把剩下的地方都弄完，消毒液扔回到箱子里，洗干净手才搭理他：“你这人嘴真是欠！闲的d疼就把操作流程再顺一遍！”

　　“你这才叫闲的d疼！我跟你说，就凭咱俩，比都不用比，明天往台上一站就秒杀他们。”

　　“你怎么这么狂妄呢！能被选出来的谁都不差，骄兵必败！你要这种态度，这次咱们还真是悬了！”

　　“你这人才是差劲，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平白无故自己咒自己。多不吉利！你快点说‘呸呸呸’！”

　　“幼稚，你有这功夫打嘴仗，还不如好好练习。”肖白懒得理他。拿出本书靠在床头看起来。

　　蔚冉跑过来抽掉他手里的书，黑着脸看他：“你就这么不耐烦吗？才说几句话就不搭理我了！嗯？”

　　肖白无奈的叹气道：“大少爷，难不成要我一直陪你斗嘴吗？你都不觉得无聊吗？我箱子里还有本书，你拿去看吧。”

　　蔚冉也知道自己本来就是没话找话，目前两人这关系不尴不尬，亲密的事情不能做，惹火的话不能说。各做各的事情，互不打扰，他又不甘寂寞。只好以这种方式与他保持链接。可肖白竟然没有一点默契，看样子反倒是要急着摆脱自己。

　　气闷的背对着肖白躺在床上。

　　蔚冉的意思肖白当然明白，可他也知道，三天时间单独相处，这样聊骚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蔚冉不会知道刚才他用了多大意志力才忍住没扑过去“教训”他。

　　那两本书也是为了防止尴尬才带来的道具。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可看到蔚冉难过，肖白立刻就不忍心了。

　　“我不看书了，咱们聊天吧！”

　　“……”

　　“蔚冉，你不理我，我就继续看书了？”

　　“……”

　　“还说我像老干部，你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还是个小女孩！”肖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蔚冉没说话，肩膀却抖的像个筛子。肖白知道他在偷笑，故意不再说话。

　　蔚冉听他没了动静，忍不住回过头偷看。却见肖白也正看着自己，他也不觉得丢脸，干脆坐起来，霸道的对他宣布：“陪我去吃海鲜，我还要看海！”

　　坐了半天火车很疲惫，外面冷得很，还在下雪，眼看天就要黑了，酒店里安排好了工作餐，明天还要比赛，现在出去非常不明智。可这些话肖白都没说，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气的家伙，他眼睛里的光，肖白只说：“好。”

　　蔚冉没以为肖白答应的这么痛快，毕竟这样的天气和时间，出去真的不明智。

　　两人搜索了附近比较不错的饭店，顶着风雪就出门了，高峰时段距离又短，只能步行。路不好走，蔚冉穿的皮鞋，鞋底打滑，两人胳膊挎在一起，互相搀扶着艰难前行。

　　好在饭店位置不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即便如此蔚冉的鞋子还是湿的透透的，脚冻的冰凉。他没敢说，而且，一点儿都不后悔。

　　这个季节海鲜肥美，尤其是螃蟹和生蚝。两人的午餐在火车上，现在早已饥肠辘辘。蔚冉是不差钱的主，大手一挥就摆满一桌子，还要了一瓶五粮液暖身子，肖白拦都拦不住。

　　“海鲜不占肚子，我请客，你就只管敞开吃。”

　　肖白看着那用盆装的生蚝和螃蟹有点发愁：“我倒不怕你花钱，我是怕你肠胃受不了。”

　　蔚冉立刻回了句：“我怕你受不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句一语双关的玩笑已经不适合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看肖白没反应，他才稍稍安心，又有点小失落。

　　这一晃神的功夫，肖白已经撬开了几个生蚝摆在他面前。

　　“赶紧吃吧，一会不是还要去海边？今天不能玩儿太晚。”

　　“嗯。肖白，谢谢你。”蔚冉投过来的眼神里装满了千言万语。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是怕你这个大少爷打不开会耽误时间，而且万一你划伤手还得影响明天的比赛，你就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紧赶慢赶，一顿饭还是吃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雪也快停了。两人打车去海边。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蔚冉从头到脚都感觉热乎乎的，心里冒火，脸上发烫，就连海边的风也不觉得冷了。

　　沙滩上覆盖着薄薄的雪，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天和海融合成一张黑洞洞的网，没有一丁点光亮，海浪一层压着一层卷上来，发出巨大声响，像是海里的怪兽向岸边的人伸出的触手。

　　这样的环境让人本能产生恐惧，肖白说：“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蔚冉却挣脱他的手，向着大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