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45、你快把肖白带走

　　父亲昨天晚上找人来抽了肖白的血吗？蔚冉几乎可以断定那碗鸡汤有问题。

　　又等了很久肖白才睡醒，有些事他还是不知道的好，蔚冉选择了隐瞒。如果急于认亲，父亲的行为也可以理解。这么大的事情，当然需要谨慎一些。

　　蔚冉与肖白吃过早餐，去蔚蓝房间看她。蔚蓝看见肖白，连忙用被子把脸蒙住，声音里带着哭腔，闷闷的传出来：“别看我，都别看我，我太丑了，我变成了丑八怪。”

　　白霜脸色难看至极，眉头紧紧蹙成一团，面对肖白丝毫没有了当初的亲切平和。

　　“蓝蓝需要休息，你们看看就回去吧，不要待太久。工作都挺忙，以后不用再来了。”

　　蔚冉知道这番话母亲是对肖白说的。肖白感觉到阿姨的冷淡。也只当是她为女儿的病情忧心，早上夫妻吵架心情不好。礼貌的打过招呼，走到蔚蓝床边。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拍蔚蓝的脑袋：“傻姑娘。你怎么会丑呢，你最漂亮了。快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走了。”

　　“别走，肖白哥哥你别走。我很想你……”蔚蓝委屈巴巴的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她半靠在床头，面色苍白，眼睛浮肿，鼻子上带着吸氧管，原来的一头秀发也已经剃成了方便打理的短发，此刻乱蓬蓬的，整个人显得委顿消沉，只有泪花闪烁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一丝年轻女孩该有的生气。

　　肖白心里一紧，多年的护理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此时的蔚蓝心脏衰竭已经十分严重，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蔚蓝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悲伤和沉痛，问道：“肖白哥哥你也觉得我已经没有救了是吗？我是不是就要死了？”

　　“没有，不是的，怎么会！”肖白有些词穷。

　　“肖白哥哥，不用骗我了，我知道自己快死了，你们看我时的眼神都很悲伤，很同情。”

　　情绪的波动让她大口喘息，剧烈咳嗽起来。床旁监护仪的警报声也变得密集又刺耳。一旁的家庭医生上前安抚她，拿纸巾擦掉她唇边的血沫。

　　肖白安慰道：“蓝蓝，你别激动，你要相信我，只要你好好听话，好好休息。就一定有办法的。我和你哥哥都会帮你寻找供体的。我们一定能找到。”

　　肖白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无力，他在医院工作见惯生死，又如何不知与死神赛跑谈何容易，可此时此刻他只想安慰蔚蓝，不管说出的话是多么的虚假可笑，他只想给她一点希望。肖白轻轻拍拍她的背：“蓝蓝你是个好姑娘，老天会保佑你的，供体一定会找到……”

　　蔚蓝把头轻轻靠在肖白身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肖白哥哥，我知道我不是好女孩，我自私又任性，大家都讨厌我。老天爷一定也讨厌我，才会让我得这个病。

　　肖白哥哥，我真的希望能像别的女孩那样，可以去上学，可以出去玩，可以交朋友，可以谈恋爱……我嫉妒她们，嫉妒所有健康的人，嫉妒所有快乐的人，我总喜欢跟别人吵架，可我越是这样，老天就越是讨厌我，他不会再给我机会了。

　　肖白哥哥，我很累，很难受，很痛苦……我既怕死又希望这一切能快点结束，我希望下辈子可以做个健康的人，即便家里没钱，哪怕是生活在乡下，也能健康的活着。

　　肖白哥哥，谢谢你还愿意来看我。希望你将来不要忘了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蔚蓝费尽力气断断续续的说着，肖白和蔚冉安静的听着，不忍心打断她。直到她疲惫的闭上眼睛，大口喘息着。

　　白霜掩面哭泣，压抑不住的哽咽出声，门突然被打开，蔚荣快步走进来，他把蔚蓝搂进怀里：“乖女儿，不怕！有爸爸在！爸爸一定会救你的。相信爸爸，爸爸一定会想到办法！你坚持住。别害怕，再坚持一下，就快了！就快了！”

　　此刻的蔚荣与昨日初见时沉着从容的气质截然不同，看上去有些惊慌无措，说出的话又透着力量和坚定。他面对蔚蓝时流露出的那种真挚而深刻的父爱，让肖白对他增加了一些好感。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不等肖白再说什么，白霜已经开口道：“感谢你来看蓝蓝。今天不留你俩在家吃饭了。你们快些回去吧。”

　　这回她撵人的意味明显。蔚冉觉得尴尬，肖白也看出了不妥。蔚荣狠狠瞪了白霜一眼，对肖白说：“不急着走的话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让小冉带你四处逛逛。我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集团和酒店。”

　　“蔚荣，你当我是死人吗！别以为你打什么主意我不知道！冉冉，你快把肖白带走！马上！”

　　蔚冉不想让肖白难堪，拉起他就往外走，门关上的一刹那，肖白听到蔚冉的父亲咬牙切齿的对他的母亲说：“我看你是忘了这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他语气中透出的阴冷让肖白心里陡然一惊。

　　航班是明晚的，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家里是没法待了，蔚冉想带肖白出去住，顺便带他四处逛逛。

　　肖白想了想，科里还等他回去，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好逛的，让蔚冉把机票改签到今晚，早点回去。

　　蔚冉愧疚不已，但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离起飞还有半天时间，蔚冉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去机场附近的酒店。

　　离开时，蔚冉只发了信息给父母简单告别。虽有佣人保镖列队相送，肖白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虽然蔚冉表现得洒脱，但他能感觉到他在这个家里的孤独和失落。

　　两人窝在酒店的钟点房里叫了外卖，轻松自在，吃过饭各自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蔚冉觉得妈妈今天的样子陌生又反常，以往的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父亲也很不对劲，一旦妹妹……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这时就听见肖白问：“蔚冉，你签过器官捐献的协议吗？”

　　“没有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签过，有一次红十字会来医院发传单，我做了登记。今天见到蔚蓝那么痛苦，我很愧疚，你知道吗？不是同情是愧疚。我在想也许我就是那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救她的人，老天爷把我带到她身边，就是这个意思。我却在假惺惺的安慰她，说些没用的话。不肯真的帮她。”

　　“你疯了！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即便签过那个协议也是死后的事情，一个大活人要掏出自己的心脏送给别人吗？就算自己的亲妹妹也没有这样的事情，且不说配型的问题，存活的问题。你当自己是佛祖吗？”

　　“蔚冉，你不知道，我是说我……”

　　“你闭嘴！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你想都不要想！快点’呸呸呸‘！你要长命百岁，老到你的器官都没人稀罕要。你听见没有！”

　　肖白没想到蔚冉会如此生气，虽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思绪还是没能停下来……

　　蔚宅

　　“人已经送走了？”

　　“在机场附近找了个酒店休息。下午六点多的飞机，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

　　“结果还没出来，也不急在这一时。这事儿得避开冉少爷。”

　　“老板，有件事……冉少爷和肖白少爷的关系很……’要好‘。”司机斟酌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安全范围的词汇，不知道老板能不能体会这俩字的意思。

　　“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蔚荣眯起眼睛，看向遥远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