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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一定找你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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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肖白听到监护仪报警,转身就跑回康康的病房。小偷见状撒腿就往外逃,两个保安紧跟其后向外追去。
病区大门口传来一阵嘈杂打斗声。紧接着是一个人的叫嚣:“肖白,你等着!我记住你了!你言而无信!我一定找你算账!”
肖白无心顾及那些,监护设备上的数据显示康康出现了室颤,情况危急,她已经合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肖白让不知所措的康康爷爷去喊值班大夫,把病床放平,实施心肺复苏。奋力抢救着病床上的小康康。
这时门外冲进来两个人,是程小溪和蔚冉。
这种孤军奋战的危急时刻,见到有同事回来,那种心情就犹如正单枪匹马与妖魔鬼怪缠斗的孙悟空,看见观音菩萨下凡来帮他收妖。即便来人是他最不想看见的蔚冉。
小溪去推抢救车,蔚冉拿来除颤仪,加入心肺复苏。值班的赵主任也赶过来。四个人密切配合,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康康终于恢复了心跳。
可大家也都知道,目前的“稳定”也只是暂时,继续恶化才是必然的。以康康的情况看,生命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病没法进行手术,就是一个逐渐消耗殆尽的过程,以目前的医疗水平,也只能是拖一天赚一天……康康坚强的熬了七年,也许今晚将是最后的告别。
虽然对此事大家都已经早有准备,但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即将流逝的小小的生命,几人的心情还是非常沉重的。
趁着平稳的空档,赵主任依照工作流程叫康康爷爷出去谈话签字,程小溪赶忙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才她和蔚冉一回来,就见康康爷爷慌里慌张的去找值班医生,猜到情况不妙,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冲进病房。
今天本来就是她的班,遇到这种事情,拖累了肖白,小溪心里很愧疚。想赶紧换了隔离衣把班接回来。
病床前就只剩肖白和蔚冉守护着康康。肖白一边监测着康康的情况,一边有条不紊的整理抢救物品,做着记录。忙忙碌碌的,即便沉默着好像也不尴尬。
蔚冉拿起护理记录看了看,问到:“刚才一直挺稳定的,怎么突然就……门口那个被保安押走的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一直喊你名字?你认识他?”
肖白不想和他说话,对蔚冉的问题充耳不闻。
蔚冉放下记录看他:“还在生气吗?不愿搭理我?你有话就说出来吧,要不就约出去打一架,搞冷战跟个女人似的。”
肖白成功被他的话激怒,重重的放下手里的笔,转过身刚要开口,程小溪一头闯了进来。
她没有闻到房间里火药味,正了正帽子,拽了拽肖白的袖子:“今天谢谢你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打包了水饺,赶紧交交班回去休息吧。改天请你吃饭。”
肖白看了看康康情况稳定,也不再与她推辞。开始详细交接今天晚上的情况。
蔚冉本就不值班,看这里没事了,就推门出了病房。
等康康爷爷签字回来,确定了不打算转去监护室,继续留在病房维持治疗。
肖白和程小溪对康康爷爷交代了几句,就去其他房间做交接。
出了病房小溪突然想起来时的情形,就问肖白:“今天被保安带走那人怎么回事儿?一直喊你名字,要找你算账,你没事儿吧?”
肖白说了说刚才的情况,小溪一听就急了:“你傻啊你!你在明他在暗,你怎么能把火往自己身上引呢?那种人没底线,都是有组织的团伙。真来报复你可怎么办?”
“来了再说呗!邪不压正,反正我一个人无牵无挂,还怕他个毛贼吗?刚才那个情况下,我要不稳住他,他能放手吗?你一会儿早点把大门锁好。病人要出了事我们才是责任重大。”
“唉……”小溪长长叹了口气,担心肖白的安全问题,心情低落:“你说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值个班也能遇到歹徒。简直就是飞来横祸。一会你别骑自行车了。坐蔚冉的车走吧,他人挺好的。刚才吃完饭他要来查资料,让我搭的他的车。”
肖白瞥她一眼:“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
“哪有。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肖白交完班从医院出来,就看到站在门外的蔚冉。
“走吧,一起去喝几杯。”
“我不喝酒。”
“你以前……”
“戒了。”
“好吧,饭总得吃。去宵夜。”
肖白抬了抬手当作回答,手上拿着的是程小溪给他打包回来的水饺。
“你这样真的是很没劲。”蔚冉也不再多言。能让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的肖白已经算是头一个了。
两人进了电梯,一人占据一角,盯着电梯上逐层递减的数字,各怀心思。
肖白恨不能让电梯一下坠落到一楼。蔚冉却觉得这家医院的设备的确是先进,连电梯都比别处的要快一些。
快到一楼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你到这里来,只是巧合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蔚冉还没反应过来,肖白就已经快步走出了电梯。似乎他并不想知道答案,答案不重要或者显而易见,又或者刚刚只是蔚冉的幻听,肖白并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也是蔚冉一直在问自己的:只是巧合吗?
一晃神的功夫肖白已经走出很远,蔚冉唇角向下弯了弯:“还是这么犟,这个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第二天肖白一到科里,衣服都没换就被程小溪拉到一边:“完了完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康康爷爷把你告了,你快点想想怎么说。护士长和主任都等着你呢。”
“告我?我怎么了?我刚才在路上没听见。”肖白一头雾水,想想自己昨天下班时还好好的,有点莫名其妙。
“哎呀,康康昨天不是抢救了吗?到现在也没醒,他爷爷觉得因为病房里进了坏人,才导致康康病情恶化。你值班所以这事儿要你负责。我估计他是想索赔。”
“不是吧!昨天那个时候还没到锁门的时间,这种突发状况不可预料,而且我已经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了。况且为了保护康康,我把矛头都引到自己身上了。她爷爷当时也在场,平时我们对他们这么好,不至于这样吧?”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平时再好,出了事也都忘了。我看三十四床那个老太太跟康康爷爷嘀咕半天,可能是她出的主意。不管怎么说,这本来应该是我班上的事儿,现在你受连累了。不仅被坏人盯上,还被病人家属投诉。我真是……”小溪急得跺着脚抹眼泪。
“行啦,有事儿说事儿,你哭什么!这都是注定的,我最近走霉运,逃不掉的。但我自己觉得处理的没有错,我问心无愧。不过康康受到牵连也是真的很无辜。他爷爷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行啦,你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可以解决。”肖白拍拍小溪的肩膀表示安慰。
在护士长和科主任面前,肖白把昨晚的经过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从处理方式上看,肖白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任何过失。
甚至在得知肖白为了迅速解救出康康,连自己的名字都告诉了歹徒,护士长和主任都表现出赞叹和担忧。
可是康康病情恶化也是事实,不管是不是巧合,在目前看来,很难说这两件事毫无关联。
既然接到投诉,就得逐级上报,等待院里调查研究,给出处理意见。
别的不说,如果查下来,肖白替班的事儿是跑不掉了。不仅他和程小溪要受处分,护士长也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科里顿时间愁云惨淡,姚姚对于自己昨天的“乌鸦嘴”愧疚不已。
尽管换位思考大家也能理解康康爷爷心疼孙女的心情,但对于他的做法大家还是颇有微词。有人觉得他白眼狼,有人觉得他想讹钱,甚至有人觉得他这次来住院可能另有目的……
毕竟从康康的情况看,她这次来住院,本就是来等日子的,即便没有那个歹徒,可能也就这几天的事儿了。
可是,大家不会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生命在亲人眼中才越发珍贵。
哪怕只剩一天,哪怕只剩一个小时,哪怕最后一分钟……也不该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骤然停止。
本来还能说会笑的孩子,突然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听不见看不见,只剩心跳和呼吸,没来得及跟爷爷说一句告别……
这是老人心里搬不开的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他知道肖白尽力了,肖白的表现他不是不感动,可他也想要一个说法。
可是大家对他们祖孙这么好,他心里的憋屈一旦说出来,就是“另有所图”,就是“忘恩负义”。
老人纠结了一夜,也哭了一夜。他抓着小康康的手,没有得到一句安慰,似乎“本应如此”。
早上隔壁病房的老太太看见了悲伤的康康爷爷,同病相怜的人才更容易感同身受。
老太太同情康康的遭遇,特别理解康康爷爷无处告别的悲伤和痛苦。跟他说:“一码归一码,你必须得要个说法。不然心里这道坎,一辈子也过不去。”
人们都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也更能够理解与自己境遇相似的那一方。就连小偷都会觉得:自己是被肖白欺骗的受害者。
只有肖白的委屈无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