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3、替班不吉利

　　“肖白怎么没来？”蔚冉正想着，就听见主任也提出这个疑问。

　　“他替小溪的班，上次聚会也是小溪夜班，肖白这个孩子就是体贴。”护士长解释着，还不忘夸赞上几句。

　　“哦？他和小溪……”主任面露惊喜，以为科里有了喜事，便朝着这个方向问了出来。

　　护士长见主任误会，连忙解释：“不是，不是。肖白纯属热心。”

　　主任见自己会错意，怕小溪尴尬，也赶紧打圆场：“是啊，小伙子年龄不大，做事情稳妥可靠，虽在护理岗上，业务水平却一点都不含糊，除了不上手术台，比起大夫来一点儿也不差。”

　　那人虽不在，这里一来一往间话题却都围绕着他。

　　蔚冉脸上平静无波，一颗心却跟着起起伏伏：还是这么受人瞩目吗？即便在护理岗位，也这么抢风头，真不愧是他呢。

　　主任说了几句，又意识到这明明是蔚冉的欢迎宴。眼下有点跑题。又硬生生把话题拉回来，拍拍蔚冉的肩膀笑道：

　　“小蔚，大家都见过了吧。我们医疗队伍中的新生力量，看这个劲头就是一颗好苗子。好好干，将来就指望你们年轻人了。”

　　“小蔚也二十七了吧？和我们肖白一样大，有女朋友了吗？”不愧是护士长。一开口就问出了单身小护士们最关心的话题。

　　几个小丫头心里窃喜，忐忑的等答案，还不忘默默给自己的老大点赞。

　　护士长年近五十，别看平日里凶巴巴的，对自己手底下的兵却是从心里疼，既是同一战壕里的革命战友，又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爱护。

　　护理工作琐碎操劳，天天面对的就是医生、病人和家属，最近科里人员短缺，同志们天天加满勤轮流转，根本就没机会也没时间去认识外面的人。

　　姑娘们的终身大事也成了护士长的心事。对自己的闺女也不过如此。

　　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医护结合也是常见的搭配。所以看见这么个青年才俊，护士长迫不及待的先下手为强。连个过场都不走，直接切入重点。

　　蔚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唬了一跳，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想撒谎，也不想给别人空留希望。于是回答：“这几年不考虑。”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过冷淡，拒绝的意味也太过明显。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老主任看苗头不对，立刻也转移了话题，给护士长顺了个台阶。

　　“看见你啊，我想起我刚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条件可不像现在这么好，许多手术技术也不成熟。一转眼四十多年就过去了，眼看着人们生活富裕了，医疗条件也好了，什么都有了，有些最重要的东西却没了。所以也真的很难说我们到底谁更幸运。”

　　这话一起头就有些沉重，老主任放下酒杯，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无限感慨：

　　“小蔚啊，这一行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今天这个场合，本来该说点高兴的，可是，我也想让你做好思想准备。”

　　老主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白炽灯光下，花白的头发也好像比平时更白了。

　　“今天的新闻你们可能也都看到了，我们又有一位‘战友’被患者伤害，倒在了岗位上，让人惋惜，让人痛心啊！

　　这几年我们医务人员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这里面的因素很复杂，有我们的责任，也有许多的无奈。”

　　老主任将脊梁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毕竟我们也是普通人，有些时候不能尽善尽美，也有些时侯会感到无能为力，当人们对我们有着过高的期待，却又缺乏最根本的信任的时候，就导致了许多悲剧发生。

　　目前的局面虽然不是靠我们一方努力就能改变，但是我们还是需要去努力做好自己，不要因此而退缩，更不要被打倒！

　　要时常想一想我们面对的是生命，和他们身后一个个的家庭，这就是我们的价值和意义。我也相信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医疗行业改革，我们会有一个更好的环境。

　　他重重的拍了拍蔚冉的肩膀，给这个年轻人加油打气。

　　“这条路要想走下去，要严格要求自己，更要有坚定的信念。不该做的事一定不要做，该做的事一定要做好。在这个岗位上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啊！”

　　“如履薄冰”四个字，是老主任对四十多年的职业生涯最精炼的总结，这四个字有着多少心酸和无奈。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今天是你第一天入职，我想对你说：前方路很漫长，一定不会是一马平川。希望你能铭记我对你说的这番话。将来能够面对诱惑不要迷失，面对挫折不要退缩。”

　　老主任语重心长的说完，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

　　心外科，肖白巡视完病房，刚坐在电脑前，准备记录体温、血压。

　　一阵匆忙的奔跑声传来，后面跟着嘈杂的追赶喝斥。

　　肖白刚站起身，就见一人从护士站经过，往走廊深处跑去。

　　后面追赶着的是医院的保安。

　　知道出事了，肖白赶紧追过去查看。现在还不到晚上八点，病区大门都是敞开的。这人慌不择路的逃进来，看样子不像好人，要是误伤了病人可就麻烦了。

　　果然听见后面追赶的保安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肖白快步追过去，抓小偷虽不是他的职责但病区病人的安全都归他负责。

　　那小偷见后楼梯紧急出口居然上了锁，眼看着就逃不掉了，一头就钻进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里。

　　肖白看那人进了病房，心里咯噔一下，跟了进去。

　　在他身后进来的除了两个保安还有刚刚打开水回来的康康的爷爷。

　　“我警告你们！少管闲事！放我离开！不然……不然……”

　　这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从穿着和长相上看与一般人无异，要不是被堵在这里，很难看出他是个坏人。

　　他一只手胁迫着半靠在床上的孩子，另一只手抄起床头桌上的搪瓷缸子胡乱地挥舞着，看得出来，他很慌张，也不知道“不然……”还能怎样。

　　肖白害怕他伤到康康，却也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回头喝止了那两个还在叫嚣的保安。拍了拍康康爷爷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然后转身面对着那个激动的歹人，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你只是偷东西而已。再闹下去性质就变了。他们只想追回被盗的财物，对失主有个交待，不是要难为你。你把偷来的东西放下就走吧，这个孩子经不起折腾，出了问题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肖白三言两语，句句说在点子上。小偷为了钱而来，也不愿升级为故意伤害或是惹上别的麻烦。保安追回财物也算是尽到了职责，对失主有个交待。最重要的是肖白必须要保证康康的安全。哪怕放走小偷也不能伤害到康康。

　　病床上本就奄奄一息的康康，一张小脸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只露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半睁半合，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被挟持着也不惊不惧，只是这个难受的姿势让她呼吸的更加费力了。

　　肖白看了眼床头的监护仪，心里一紧，决定速战速决。

　　“你说了算吗？他们真能放我走？”小偷抬起抓着缸子的手指了指肖白身后的两个保安，表情游移不定。

　　“我说话算话。你把偷来的钱物还给他们，我送你出去。我要骗了你，你可以来找我算账。我叫肖白，在这里上班，跑不了。”说着摘下胸牌向前递了递。

　　那小偷看清上边的字。确定肖白说的是真的，吃到了定心丸。终于放开了康康，从怀里掏出两个钱包，三部手机，扔在床头桌上。

　　肖白松了口气，对保安说：“我送他出病房，你们把东西还给失主。”

　　又对康康爷爷说：“照看好康康，我马上回来！”就带着小偷往外走去。

　　肖白计划等出了病房就把他按住，报警让警察处理。这些出没在医院里的小偷，专偷救命钱，跟谋财害命没有区别。他当然不会心慈手软助纣为虐。送出病房再抓他，也不算是言而无信。至于报复，他才不怕。

　　谁知刚走出十几米，身后传来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