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35、守护你

　　蔚冉把肖白送到巷口，两人谁都没有下车。

　　“蔚冉，说出来吧，两个人承担，总比一个人要好。”

　　“……”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还要糟糕吗？这段时间咱俩都不好过，我一直在等你给我一个答案。”

　　蔚冉看着他泛红的双眼，又瞬间的迷惘，张了张嘴，又转过头去。靠在椅背上点了颗烟，打开车窗，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来，让他倏然清醒。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终于可以体会，上回肖白受到威胁时瞒着他的心情。当然可以更糟，有许多事情，两个人承受，只会更糟。

　　打定主意，他丢掉烟蒂关上车窗：“回去休息吧，没什么好说的，可能我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这是一个绕不出去的死胡同。蔚冉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行，我不逼你，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以后也不会再问了，我给你时间。只是今天太晚了，路不好走，住我家吧。我们还像过去那样，只是同事，是朋友。”

　　肖白下了车等在外面，过了一会儿，蔚冉熄灭了车子跟了过来。

　　“去别处走走吧？”蔚冉说。

　　“不饿吗？要不要先回家吃点东西？”

　　“想走走。”

　　两人默默的并肩前行，整个世界很宁静，静得可以听见澌澌落雪声和彼此小心翼翼的呼吸。他们轻轻的、慢慢的踱着步，谁都不想破坏这份难得的安宁。

　　夜已深，此处偏僻，路上鲜有行人，这一刻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彼此，这一刻无需言语，也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彼此间的心却是相融的。

　　蔚冉开车只穿一件呢子风衣，肖白抓起他冻得通红的手，抄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蔚冉手上传来他的温度，鼻子一酸，仰起头看着天，雪花落进眼睛里，融成水，顺着眼角流到颊上。

　　“太冷了，会感冒的，回去吧。”肖白轻轻说。

　　蔚冉舍不得，他不想移动分毫，他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永远停留在这个洁白阒静的夜晚。

　　小时候的事你记得多少？蔚冉终于忍不住试探问道。肖白却以为他指的是一起上高中时候的事。

　　“全部。”他自顾回忆起来：“刚上学那会儿，你很讨厌我，我猜大概是因为我抢了你的风头，听说我在女生中的呼声比你更高？”

　　提起往事，肖白唇角漾起笑容。蔚冉以前就是个傲娇又臭屁的坏脾气，见自己学习好又引人注目，有些受不了，横竖看他不顺眼，要找他的事儿，每天都会给他添堵。

　　“你真的很坏，往我保温杯里泡了根辣椒，害我咳了一下午。还带头给我取绰号，喊我小白菜。”

　　“还有一次，你用我的名字给班里最丑的女生写了封情书，害得她缠了我一个学期！”

　　“还有，用我的名字去校长信箱投诉政治老师也是你干的吧！不用问就知道是你，害我跟老师解释半天，幸好我成绩好，你模仿的笔记很生硬。老师根本也不信。现在想想都想揍你，你简直幼稚透顶！”

　　“可是那个时候你从不服输，也不肯让给我一次。搞得我每次明明是想整你，却弄的自己更憋屈。放辣椒那次你拿那杯水泼我，都弄我眼睛里了！写情书那次，你不是也用我名字给班里最丑的男生写情书，还去广播站念。

　　政治老师那次更惨，校长把我家长都叫来了，幸好我机智，让司机冒充了一下，不然肯定更惨。”蔚冉此刻撅嘴的模样有些可爱，像极了当年。

　　“活该，这就叫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后来我们关系变好也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想买通小流氓收拾我，却遭到小流氓勒索，那是咱俩第一次并肩作战，早知道你是这个缘故被围殴，我才懒得管你呢，简直罪有应得。”

　　“要不是事后我主动承认错误，你怎么会知道？你当年不也是被我的诚实所打动吗？”

　　“少臭美！我当时真想揍你一顿，是因为可怜你才不跟你计较。”

　　“切，我一个大少爷，你一个穷小子，你可怜我什么？”

　　“就是可怜，你的眼神很孤独，你一直作天作地，其实是内心不自信，求关注。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懂？总之那个时候我就突然决定不和你计较了。我想守护你。”

　　看蔚冉沉默了，肖白知道戳疼了他的内心，赶紧说了些开心的事情，比如后来他们一起出去打架，对付那些外校的坏学生，一起逃学骑着车子去郊外水塘里抓鱼……还有那次轰动全校的表演，也是他们学生时期的高光时刻。

　　只是在这之后他也沉默了……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情是他不想回忆的……

　　“太冷了，回去吧。”肖白抬头看着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

　　肖白牵着蔚冉往回走，蔚冉却在身后把他抱住。肖白感觉到他在哭。两人沉默了很久。蔚冉说：“对不起，有些东西压抑不了，也控制不住，我得斩断它了。”

　　他快步离开，发动了车子……

　　肖白留在原地，蔚冉最后那句话，他似乎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他冷的发抖，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的他生疼。

　　第二天见到蔚冉，蔚冉没再逃避，正常说话，正常工作，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接下来的日子都是这样，他们就像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同事，友好地打着招呼，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

　　肖白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些烦躁，有些气恼。

　　种子一旦发芽，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小溪想表白蔚冉的心情一天胜似一天，终于忍不住去问肖白，她怕失败，又不想放弃。

　　肖白特别想知道蔚冉的心思，又不愿利用小溪，怕她因此受到伤害。于是诚实地表示：“还是不要去了，蔚冉可能有喜欢的人，你胜算不大。”

　　小溪生气极了，嫌肖白作为她的哥们儿不帮她就算了，也不鼓励她。不鼓励她就算了，还要打击她！气的好几天都不给肖白带饭吃。

　　肖白越觉得不行，小溪就越是要试试，即便真不行，起码自己做到了，不留遗憾，况且蔚冉平时对自己挺好，万一也喜欢自己呢？小溪给自己打气。

　　终于在一天中午，给蔚冉送饭的时候，她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你爱吃我做的饭吗？”

　　“嗯。谢谢。就是太麻烦你了。”

　　“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说完这句小溪觉得轻松极了，又难受极了。她羞愧的都顾不上听蔚冉的答案，拿着饭盒转身就跑，哐的一下撞到医生办公室门框上。然后尴尬的揉着脑袋，低头快步走出去。

　　蔚冉笑了起来，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小溪这个女孩的确让他感觉到轻松。

　　那天晚上和肖白站在雪地里，被他牵着手，与他回忆过去的旧时光，他压抑着身体的冲动，一边挣扎着远离，一边忍不住要靠近。他知道如果不快刀斩乱麻，自己一定会在这样一次次的挣扎下突破底线。

　　那是不被允许的。一旦有一天肖白知道了真相，也会受不了。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他自己可以下地狱，但他不能拉着肖白一起。那个人是干净的，从眼睛到内心，纯洁又干净。

　　那天你说你要守护孤独的我。那么现在，就换我来守护干净的你吧。

　　蔚冉站起身快步来到护士办公室。他看着肖白，嘴唇颤抖着，缓缓张开，却突然转向小溪，当着肖白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小溪说：“程小溪，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