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34、我做不到

　　肖白看着蔚冉，短短几秒钟的停顿，已经让他手心里沁出了汗。蔚冉喉头滑动，终于开口给出了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可这个结果却仍让肖白感到失望，因为——他犹豫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肖白不死心地追问道。在心里祈求他痛痛快快的把话说出来，不论真相是什么，他都能承受，除了欺骗和隐瞒。

　　这一次蔚冉没再犹豫，利落的站起身子，轻快的答道：“你想什么呢？当然没有。走吧，我饿了。”

　　肖白心底涌上悲伤。

　　蔚冉走到门口，见他站着没动，回头问他：“所以，你到底是想让我说什么？说我谋杀了路遥吗？”

　　路遥的死，蔚冉在工作群里看到了，正是心里烦乱的时候，这件轰动全院的大事，也没能引起他心中的波澜。

　　但刚刚肖白的话让他瞬间意识到，那张报告与路遥有关，那么路遥的死……

　　这个怀疑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努力的克制住了情绪，但似乎还是被肖白发现了。他也捕捉到了肖白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

　　虽然这算不上撒谎，路遥的确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什么，他的死也跟自己毫不相干。但蔚冉还是没来由的感到心虚，他不敢看肖白的眼睛，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又是徐思然告诉你的吗？经过上次的教训，你还是那么相信她！你有没有信过我？我在你心里就是强j犯，杀人犯吗？”

　　面对蔚冉的咆哮和质问，肖白轻轻叹了口气：“我只问你，你如实回答就是了。扯上别人做什么？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肖白默默安慰自己：也许路遥真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许真的就只是意外而已。

　　可是心里却坠着卸不掉的沉重。

　　一顿饭，两个人各怀心事，尽管努力的寻找着话题，但多数时后还是默默无语。

　　“我复职了，辞职信主任没上交。下礼拜就能回去。”

　　“嗯，恭喜。”

　　“徐思然找过我了，主动提了分手。以后应该不会再纠缠了。”

　　“嗯，挺好。”

　　“下午我去你家了，你妹妹不在。你要不要联系一下！”

　　“不用我操心，也许是我妈把她带走了，你很关心她吗？”肖白主动提到蔚蓝，这让蔚冉紧张起来。

　　“好歹那也是你妹妹，才刚十八岁，做哥哥的总不能一点都不关心。”

　　“如果……她是你妹妹，你会怎么做？”蔚冉小心翼翼观察着肖白的表情，掏出锤子敲打着结冰的湖面，用最危险的方式来确认安全的厚度。

　　“当然是好好疼她，照顾她。难道是像你那样？”肖白随口说道。

　　蔚冉心里突突乱跳：“你看上去很喜欢她。她的脾气没人喜欢，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你不是吧？连你妹妹的醋都吃？我对她好还不是因为她是你妹妹。”

　　肖白说完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坦言道：“好像也不全是，她虽然任性，其实也挺可爱的，小女孩嘛！长大了就会懂事的。身体不好也很可怜，性格长成这样也有你们的责任。”

　　蔚冉又沉默了。那我呢？你喜欢我是因为什么？也是因为这种血液里与生俱来的亲切感吗？

　　蔚冉越想心里越慌。

　　“我这几天没回家，现在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我得回去看看。”

　　“嗯，好。”

　　肖白站在路灯下，看蔚冉头也不回的离开，渐行渐远，想起上次这样看着他离开是因为不让他留宿……

　　他相信蔚冉不会杀人，但也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隐瞒了自己。肖白找不出头绪，抬头看着天空，月光惨白冷清。

　　转了个弯，确定肖白看不到自己，蔚冉肩膀垮下来，靠墙坐在角落里，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当他靠近的时候，自己会做出那种反应？那人既然已经死了，一切可以照旧。为什么还是想要逃避？

　　肖白，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

　　蔚冉和肖白同时回来上班，最激动的人是程小溪。这几天她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体验到了失而复得的心情。

　　这一回，老天把她的男神送回到身边，她决定主动表白，不给人生留遗憾。

　　老主任和重新回到岗位的蔚冉进行了一次长谈，蔚冉感谢主任对他的看重，在这位长者面前，对于自己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的表现也真心感到惭愧。

　　与肖白的感情找不到出口，蔚冉就干脆把精力聚焦在工作上，忙起来的时候可以暂时放下烦恼，那就让自己一直忙碌吧。

　　门诊、病房、手术室，做手术、写病历、改医嘱……反正这份工作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忙到饭都顾不上好好吃，忙到回到家倒头就睡……

　　即便偶尔与肖白遇到一起，也是用一些不咸不淡的事情来填充时间，刻意回避着感情的话题。

　　小溪经常带些饭菜来分给蔚冉和肖白：“真羡慕你们，贴秋膘的季节怎么反倒都瘦成了这样？你们帮我多吃点，这样才能显得我苗条。”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城市下起了第一场大雪。蔚冉忙完一天的工作，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路过公交车站看到站台上的肖白。

　　天很冷，这个时间站台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多久没能好好看看他了？肖白孤独冷清的身影，看的蔚冉眼眶发酸。他横下心来，刚要把车开过去，公交车到站，遮挡了视线，等驶离时肖白已经不见了人影。

　　雪扑扑簌簌的下着，蔚冉的眼泪也终于扑扑簌簌的落下来。他不见了，自己还是迟了一步，也许擦身而过就是我们的宿命。

　　蔚冉不甘心的追赶那辆载着肖白的公交车，紧随其后，不允许其他车辆的干扰。仿佛这是代表了某种含义的重大仪式。即便他也清楚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一站又一站，蔚冉执着的紧紧跟在后面。突然，行驶在途中的公交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砰地一声，蔚冉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公交司机下车查看，见蔚冉人没事，气急败坏的训斥道：“我见你跟我一路了，这么大雪，突发情况随时发生，你不保持车距，跟这么近干嘛！你女朋友在我车上？”

　　蔚冉怕肖白发现自己。窘迫的掏出钱包，要求私了。司机见自己的车无大碍，也没心思和他计较，嘱咐他好好开车，摆摆手就走了。

　　蔚冉见公交车开走，刚刚松了口气，却看到肖白已经下车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