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33、身份疑云

　　“我不太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霜微笑着，和婉依旧，蔚冉却无法从她的笑容里抓住一丝温度。

　　面对妈妈，蔚冉说不出任何质疑的话，仿佛只要一个字就是对她的亵渎。

　　她是完美的、优雅的，超凡脱俗、高高在上的。

　　此刻他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么一个荒诞的东西，如此草率的拿给妈妈看。

　　看到“报告结论”的第一时间，他不假思索的就这样做了。除了震惊，一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或许是太渴望从她那张脸上看到些别的表情，欣喜、惊恐、慌张、哪怕是愤怒，怎么都行。

　　可是没有，她依然温和，虽不及眼底，但笑容依旧。

　　蔚冉心底涌上无力感，多久了？他已经不记得，好像是从妹妹得病那年开始，或者更早些，妈妈面对他时就是这样一副表情，这个始终和蔼的模样却只让他觉得难受，觉得冷。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尝试过各种方法，可不论他怎么努力，即便是想故意激怒她，即便是像今天这样……也只是徒劳。

　　他怀念过去，怀念童年时的旧时光，那时候他是幸福的，妈妈爱他，那份爱完整而强烈，深情又专注，没有妹妹，只有他。那时妈妈的眼神也是及其温柔的，但那样的温柔与现在不同。

　　这一回妈妈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却已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这答案对他无比重要，比任何事都要重要。

　　蔚蓝和肖白？他回忆着两人相处时的那种浑然天成的亲昵感觉，还有自己与肖白之间不可控制的吸引力。心底一阵阵发寒……

　　看妈妈不承认、不否认、不生气，也不好奇，好像这种天大的事情也只是个小孩子的恶作剧一般，不值一提。

　　想到那种可怕的情况，蔚冉犹豫着，终于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不知道谁夹在门上的。肖白和蓝蓝……要不要我去做些确认？”

　　“这件事情你别管了，我来处理。还有，夫妻间的信任是不容被破坏的，我相信你父亲的人品，即便事情是真的，当时也一定有他迫不得已的原因，你不要去问他。更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有些事还是糊涂点好。”母亲的意思显而易见，蔚冉的心直直下坠。

　　肖白还被关在警局，蔚冉已经失去了见他的力气。他不敢，也不想见到他，怕忍不住会找他确认什么，如果这件事被证实，以后又要如何面对？那他们之间的感情……

　　路上车水马龙，堵的水泄不通，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蔚冉心烦意乱。他漫无目的的游荡了一会儿，打车去了肖白家，钥匙是上次离开时肖白给的。

　　短短几天时间，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蔚冉趴在那张大床上，抱着被子贪恋的嗅着上面的味道，那上面有肖白的气息。眼泪无声的流淌着，心痛如割。“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半晌，他爬起来，从肖白的枕头上找了几根头发，捏在手里。呆坐一会，又像被蜇伤了手，蓦地丢了出去。结果是他承受不住的。“不如就瞒着他好不好？自己也假装不知道。”

　　不管真相如何，不被发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一切截止在自己这里，一切罪恶由自己来背负。只要自己不说，或许一切可以照旧……

　　只是那个寄报告的人是谁？他到底是什么目的？若看自己没有反应，他会不会还有其他动作？

　　想象肖白知道这件事后的结果，蔚冉不寒而栗。

　　“我绝对不能让他发现！不惜任何代价！”

　　*

　　白霜不顾女儿的抗议，带她离开了江城。已经惹出大乱子的蔚蓝见母亲态度坚决，脸色难看，也不敢再继续胡闹。只是看母亲的火气又似乎也不光是来自于自己。

　　她神情严肃的打电话，躲进屋里交待着什么，蔚蓝偷偷听了听，好像是找私家侦探调查什么东西。她很好奇，但不敢问，问了母亲也不会说。

　　人人都说母亲温婉优雅，可她从来都不觉得。

　　路遥死了，遭遇了一场车祸，当场死亡。

　　躲在外面的徐思然失去了联络和补给，找到可靠的朋友打听一番才知道江城的情况，得知路遥的死讯，和肖白被扣押在警局的消息，她几乎崩溃，对蔚冉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那天路遥刚对她说过，他已经找到一个新线索，要给蔚冉一个惊喜。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不信这是意外！可是怎么办？怎么办？警察再次确认这真的只是意外。她悲伤痛苦的同时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害怕连累肖白受苦，徐思然回到江城，主动去警局撤案，谎称自己心情不好，外出散心，故意不与大家联系。

　　失踪的人已经出现，肖白自然就没有了嫌疑。虽然大家都觉得此事蹊跷，但除了徐主任夫妇，也没有人真的会去追究。

　　通过这件事徐主任一家对肖白彻底失望，怪他那晚没把徐思然安全送到家，这是不负责、不够爱她的表现。坚决反对他们继续交往。

　　而此时的徐思然经过这一番折腾和惊吓，见识了蔚冉的可怕，想的更多的却是路遥，最初，那人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

　　后来感受到对方的关心，和无条件的宠爱，那种如兄如父般的包容宠溺，他成了她的跟班，她的守护者，她的倾听者，她的工具人……

　　“他爱我，这才是爱，没有谁比他更爱我，可是为什么？我的眼里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没有在乎过他的感受？”

　　愧疚感将她吞没，徐思然泪水滂沱：“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我错了，对不起……”

　　徐思然找到了肖白，主动提出了分手：“弄坏你车子的人是我，我本想制造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却看到你上了他的车……照片是我拍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不死心，我以为，你会爱上我，只要我努力制造机会，你就一定可以爱上我。

　　可能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错过了最爱我的那个人，对你我也已经没有了执念。只是蔚冉，他太可怕了，我劝你远离。”

　　说完这些，徐思然转身要走，被肖白拉住：“你这话什么意思？”

　　路遥死的突然，肖白也心存疑虑，但他不想怀疑蔚冉，因为蔚冉答应过他，他也相信蔚冉，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答应过的，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路遥临死前跟我说过，他找到个新线索，可以破坏掉你们的关系，他没说是什么，紧接着就出事了。所以我怀疑……肖白，即便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绑架我的人是蔚冉，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和他不是一类人！”

　　徐思然的话让肖白从头凉到脚。什么新线索？为什么可以彻底破坏我们的关系？蔚冉他已经知道了吗？所以他……

　　路遥的死让他想到了父亲，那一年，他也是死于车祸。还有徐思然，她也不像在说谎……

　　蔚冉，我能不能信你？

　　肖白不愿凭空猜测，上次的教训让他决定去找蔚冉，给他解释的机会。可是蔚冉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家里也没有人，连蔚蓝都不在……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这几天他没出现，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到底出了什么事？

　　肖白感到了深切的不安。

　　回到家，一开门见到满屋狼藉，乌烟瘴气，床上的人听见动静蓬头垢面的在被子里钻出来。见到肖白回来，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笑，眼泪就流下来。

　　肖白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踏实下来。冲过来将他抱住，轻拍他的背安抚着。所有的质疑、烦乱、不确定，在见到他的刹那都烟消云散了。他宁可相信这是徐思然的另一个阴谋。

　　可是当他低头想要亲吻他的时候，蔚冉竟避开了，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迅速到连他自己都惊住了。

　　他尴尬地看了看肖白，解释道：“很久没刷牙了，太脏了。”然后起身进了卫生间。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肖白知道这一回徐思然没有说谎，蔚冉一定有事情瞒了他……他坐在床边等了很久蔚冉才磨磨蹭蹭的从卫生间里出来，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

　　“你也去洗个澡吧，不是说刚回来的人都得得去去晦气？收拾干净咱们出去喝两杯。”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肖白试探的问道。

　　“当然有许多话要说，一会儿吃饭再说，你先去洗澡吧。”

　　趁肖白去洗澡，蔚冉赶紧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相册放回去。肖白的照片很少，童年时的更是寥寥无几，与家人的合影上最多有两个人，蔚冉仔细看了好几遍，那个相貌平平的男人，怎么看都和肖白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他还发现了一张他与肖白的合影，两个人抱着吉他，手搭着肩，笑容真挚纯粹，是那次参加完活动，被贴在学校橱窗里的。后来更换报栏时他去找过，已经被人拿走了，他以为是哪个女生干的，没想到照片却在他这里。

　　肖白从卫生间出来，就见蔚冉坐在床边拧着眉头发呆，被他惊动，才换上一副开心面孔。

　　“行了，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吧。别又像上回那样。路遥临死前跟你说过什么？他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