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22、选择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肖白打开门就看见黑着脸的蔚冉。

　　“你怎么跑来了？”看看墙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快给我弄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蔚冉直接进了屋往沙发上一躺，等着肖白酒菜伺候。

　　“我家今天没有多余的吃的，带你下楼找地方吃吧。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晚了跑这来干嘛？”

　　“你还说，走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电话又打不通。害得我到处找你。”

　　肖白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真是对不起。我下班后忘了关静音了。不是早就说过了要回自己家的吗？总不能天天腻在一起。走吧，先带你去吃饭。”肖白换好鞋子站在门口等他过来。

　　“不吃了！咱们这才刚开始，你就嫌我烦了。你这个态度真的让人抓狂，现在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哪有赶你走，不是说肚子饿了要吃饭吗？那行，你在这等着吧，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见肖白转身出去，蔚冉赶紧追上来。

　　“正好，咱俩去喝两杯吧！”

　　“你一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什么啊？都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想让我回去吗？”

　　“嗯，不然呢？我家床太小睡不开两个人。”

　　“那我睡沙发。”

　　“沙发也很窄，你明天还要上班，需要好好休息。赶紧吃完饭赶紧回家。”

　　“所以说让你搬去我家，你家又远，又睡不开。”

　　“各回各家不就好了？我一个人住又不会觉得小。”

　　肖白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蔚冉没有跟过来。回头一看，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自己。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虽然看的出他这回是真生气了，肖白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家里真的是睡不开两个人。

　　这一次蔚冉没再说什么。径直走过来，在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肖白看着蔚冉投在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扯得很长又渐渐缩短，然后又变长又变短……一格一格的用眼光追着数过去，抬头再看时他已经消失在巷口了。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点凉了，这个时间，偏僻的街道上没有几个人。隔着破旧的窗口，家家户户却都透着热闹的烟火气。

　　回到房间的肖白，找出卷尺，量了量床的宽度和两边空余的距离。

　　“今天起码应该给他说句‘路上小心’的。”肖白想着蔚冉离开时的背影，有些后悔，心里闷闷的。

　　第二天，程小溪盯着肖白看了一会儿说：“很奇怪，今天你身上有股颓废的气息。”

　　蔚冉到的有些晚，医护大交班时才进来，站在角落里，不看肖白一眼。小溪悄悄对肖白说：“今天这都是怎么了？我男神身上颓废的气息更强烈。”

　　一整天，蔚冉都没出现在肖白面前，工作上需要配合时也找了别的护士。

　　肖白一边想着“这样很好，对大家都好”。一边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用程小溪的话就是：“男人也有生理期，我们可以理解你。”

　　下午的时候徐思然来了，名义上是找徐主任，但她一双眼睛却粘在肖白身上，一刻都没离开过。

　　小溪看见她这副痴情模样，对肖白说：“要不然你还是从了她吧。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怜了，我都不好意思向着你了。”

　　下了班，肖白不作停留，直接去车棚骑车子回家，刚要走，听见有人喊他。转身看过去，竟是路大夫。

　　肖白很诧异，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纰漏，赶紧上前询问。

　　“聊聊吧，有事儿找你。这里人来人往的，最好是能找个地方坐下谈。”

　　肖白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很纳闷，实在想不出他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能有什么好聊的。

　　“你不想知道谁把你车子弄坏的吗？”

　　肖白一听是这件事，也能理解他怕被人看见的心情了，万一那人看他告密，转过头来再报复他，可就麻烦了。

　　于是跟着他去了医院旁边的咖啡厅。这个时间咖啡厅里没客人，但路大夫还是找了个隐秘性最好的包间。

　　点了两杯果汁，路大夫嘱咐服务员不要过来打扰，起身查看了周边，确认没有其他人，关了门，才又坐回到位子上。

　　肖白心中暗叹道：以前真不知道，这路大夫行事也太谨慎了。怕遭到报复吗？要说也不至于……

　　路遥坐定，开门见山的说：“你的车子是我弄坏的。可是我今天找你来，是为别的事。”

　　“啊？”肖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你干嘛要这样？”

　　“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我本来就是想替思然出口气，小惩大戒而已。可是……这几天我跟着你，却发现了你的秘密。喔，确切地说是‘你们的’。”

　　“什么？”路大夫这句话仿佛一声炸雷，顿时惊得肖白手脚冰凉、汗毛倒立，他当然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可他还是侥幸的问了句：“你在说什么？”

　　“我既然敢来找你说这个，就是有十足把握的。你不用想着否认，我是掌握了证据的。”
　　说完，他低头从手机里翻出来一张照片，对这肖白晃了晃。

　　虽然隔着一张桌子，肖白还是看清了照片上的画面，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了。照片上是蔚冉那天帮他系安全带的瞬间。那个本就暧昧的动作，从抓拍的角度看就更加有故事了。

　　肖白想不出可以辩解的话，事情是明摆着的，自己承不承认的又有什么意义？

　　果然就听路遥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这张照片已经足够引发遐想了，真相如何谁会在意？你说呢？”

　　“即便是真的又与你何干呢？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肖白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快到让他措手不及。但该来的总是要面对的。他调整好了心情准备迎接狂风巨浪。

　　对面的人看他竟然没有辩解，似乎也有些意外，端起桌上的饮料喝了几口才又继续说道：“本来，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但这事儿既然牵扯到思然，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看来你是误会了，我和徐思然之间已经说清楚了。”

　　“你是说清楚了，拍拍屁股走人。但她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是你毁了她，那个单纯又快乐的徐思然被你给毁了。”

　　“你要这么想我很抱歉，也很无语，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做过什么，我甚至没有追求过她，也没说过我爱她，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你不知道吗？你没有主动追求过，却也没有明确的拒绝过。你暧昧不明的态度给了她希望，让她一步步陷进去。你无辜吗？你一点都不无辜！”

　　肖白回想了一下，和徐思然的相处过程中，从头到尾自己的确都是礼貌温和的。可这也只是自己为人处事的习惯而已，没想到会造成这种结果。

　　“她母亲反对你们交往。你倒是顺水推舟的把事情撇干净了。可她会认为这件事都是她的责任，是她妈妈的错，这段感情若是卡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做个了断的话，会成为她永远的创伤。所以，我不管你喜欢谁，都请你帮她将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去找她，告诉她你爱她，陪她谈一场恋爱，让她感受到幸福，然后做一些令她讨厌的事，让她对你失去兴趣，主动离开你。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忘了你。”

　　“不可能，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先不说这才是欺骗，我也没有那么高的演技可以照着你的剧本发展下去。你既然喜欢她，事事处处为她着想，为什么不自己去追求她，宽慰她呢？”

　　“我可配不上她，只希望她能幸福。现在不把她心里的刺拔掉，以后她还能爱上别的人吗？这件事你是有责任的，必须由你来解决！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那你和蔚冉的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院内网的论坛上。我想起码思然知道了你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心里能够好过些。”

　　“你……你觉得这么做有用吗？”

　　“有没有用要用事实说话！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两条路你只能选一条。”

　　“你干嘛要这么逼我！我们之间本来也没什么过节！你觉得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很伟大吗？”

　　“不，我知道在你眼里我的行为很龌龊，就像小丑一样。但这些都不重要，你骂我什么或者将来找我报复，我都不在乎。只要她能开心起来，我做什么都甘之如饴。”

　　肖白觉得眼前这个相处多年的同事无比可怕，无比陌生，现在他要怎么办才好？

　　仿佛两条都是死胡同，杀他灭口吗？那更是不可能的。

　　“很难决定吗？要不要我先发到科室群里看看效果？”

　　听到这句威胁的话，肖白只觉得脊背发凉，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好。”肖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牙缝里挤出来：“我答应你。一个月。我用一个月完成你给我的任务。到那时请你销毁这张照片。并且能像个君子一样闭上嘴。”

　　“那是自然。我不管你用多长时间。只要你能让徐思然彻底放下你，你的事我会彻底忘掉，那些事情本就和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对了。”路遥继续说道：“为了不让蔚冉找思然麻烦。这件事你最好……”

　　“滚，你滚！”被“绑架”的肖白，烦躁异常，不想在他嘴里听见那个人的名字。路遥看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停留。

　　肖白当然知道，以蔚冉的性格不可能坐以待毙受人摆布。刚刚他就想到了，要是受威胁的人是蔚冉，他会怎么办？若是他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大概会将眼前人暴打一顿，自己先发制人把照片发出去晒给大家看吧？

　　想到他不可一世的表情，肖白心中划过温柔，继而愧疚又后悔。

　　窗外，夜幕降临，路灯下人潮汹涌，行色匆匆。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的叫嚣着，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厮杀，车尾灯红的像血，刺的人眼睛疼。

　　足足呆坐了一个世纪，疲惫的肖白终于站起身，拨通了蔚冉的电话：“你在哪儿，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