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19、番茄炒蛋

　　忙碌了一上午，肖白刚停下脚步，准备写写护理记录，被姚姚叫住：

　　“肖白，路大夫穿刺，叫我打下手，我突然肚子痛，你能过去吗？”

　　“没问题，路大夫？哪个路大夫？”

　　“路遥啊！还能有哪个？”

　　“他进修回来了？”

　　“回来都半个月了，你不知道吗？你可真行！不过也难怪，你最近遇到的事儿太多了。”

　　“那行，我知道了，你走吧！”肖白回忆了回忆，果然这几天对他没有任何印象。聚会那天好像他也没去。

　　肖白走后姚姚腹诽道：“颜值真的很重要。肖白消失几个小时就能被发现。连蔚大夫都知道他没来。路大夫性格再好，因为个子矮小长得也不好看，就是特别缺少存在感，来不来的也没几个人注意他。”

　　终于忙完一天的工作，身心俱疲，肖白在医院里冲个澡出来天就已经黑透了。九月的天气到了晚上已经有些凉。

　　肖白骑上单车准备回家，却发现车胎竟然没气儿了。他一边推着车子往前走，一边琢磨着这个时间可以去哪儿修车子。

　　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响起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他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道，往边上挪一挪，那聒噪的声音还是不停，他回头一看，竟是蔚冉。

　　“你怎么了？车子坏了？把车子扔在这里坐我车走吧！”

　　“你也刚下班吗？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修车子的地方，明天还得骑。”

　　“这么晚了哪有修车子的。车子放在这里，明天中午再去修。你家这么远，找不到修车的，总不能推着车子走回去。”

　　肖白一想，也是如此。又把车子放了回去，坐上了蔚冉的车。

　　“去我家还是你家？”

　　“啊？”

　　“两个方向。把你送回去我倒不嫌麻烦，只是明天早上你怎么回来？上班时间堵车，我去接你的话恐怕早上五点就得出门。”

　　“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打车过来。”

　　“上班高峰期打车的话那个距离得花六七十吧？省下这钱不如请我吃顿饭。得了，你也别客气了，去我家吧，还能帮我做早餐。”

　　清醒地肖白真的说不出“可以去你家”这样的话。可是拒绝的话他也同样不想说，好像说出来就代表自己心虚，想太多了。

　　车子坏了，去一个朋友家借宿好像也说得过去。

　　就这样肖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蔚冉已经发动了车子。肖白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超市前。“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蔚冉车都没熄火，就急匆匆跑下车，留肖白一个人纠结的等在副驾驶座位上。

　　不多时蔚冉出来，手里拎着满满两大袋子食材，看上去足足有一周的量。

　　把东西塞进后备箱，蔚冉上了车。

　　“干嘛买这么多？”肖白问。

　　“多吗？两个人呢！”蔚冉看上去心情不错。

　　“今天想吃什么？”

　　“你都会做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两人又同时说道。

　　为了掩饰尴尬，蔚冉清清嗓子，打开了音乐，循环播放的竟是粤语老歌“友情岁月”……

　　消失的光阴散在风里
　　仿佛想不起再面对
　　流浪日子
　　你在伴随
　　有缘再聚
　　天真的声音已在減退
　　彼此为着目标相距
　　凝望夜空
　　往日是谁
　　领会心中疲累
　　来忘掉错对
　　来怀念过去
　　曾共渡患难日子总有乐趣
　　不相信会绝望
　　不感觉到踌躇
　　在美梦里竞争
　　每日拼命进取
　　奔波的风雨里
　　不羁的醒与醉
　　所有故事像已发生
　　飘泊岁月里
　　风吹过已静下
　　将心意再还谁
　　让眼泪已带走夜憔悴……

　　“他还在听这首歌吗？”肖白安静的听着，心中翻江倒海，感慨万千，这曾是他们最爱的歌。那一年，他们抱着吉他在迎新晚会灯光闪耀的舞台上唱着跳着，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笑容明媚。

　　那天起他们成了全校热议的焦点，女生们迷恋的对象。也是从那天起他们成了默契又亲密的好兄弟。

　　那时的他们只有青春年少的热情与张扬，如今才听懂，原来这歌词中写的尽是沧桑与无奈，倒像是他们命运的写照……

　　“那天你为什么没来？那件事是你的主意吗？”这是肖白一直想知道却问不出口的问题，怕真相残忍，不得不恨他；又怕只是误会，会彻底原谅他。可是那样……父亲，您会对我失望吗？还是，您也希望我能放下一切，就像您一样？

　　下车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蔚冉看着沉默不语的肖白，后悔自己手贱的打开了音乐。他们之间的回忆是美好的，更是痛苦残忍的。

　　他拎着两个大袋子小心翼翼的跟在肖白身后，不敢随意开口，生怕再说错一句。

　　肖白却突然转过身，冲他温和的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问：“到底想吃什么？”

　　蔚冉见他还肯跟自己说话，终于松了口气，开心地问：“什么都行吗？那我想吃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爆炒腰花……”

　　“你还买到腰子了？”肖白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觉得这个样子的蔚冉看上去有点可爱。

　　“哦，那倒没有……”蔚冉挠了挠鼻子。

　　最终肖白只做了番茄炒蛋，拍了个黄瓜。还煮了包方便面。

　　蔚冉咬着筷子幽怨的看着他：“就这？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白白欺骗我的感情。”

　　肖白笑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废话。”

　　“那你刚才干嘛还问我。”

　　“嗯，就是问问而已，又没说要做。”

　　“尼……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就不能给我做点好的吗？”蔚冉把脱口而出的脏话活活咽了回去，换了种方式，不肯放弃的抗议道。

　　“已经八点多了，吃肉影响消化，亏你还是大夫。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做别的，你不吃我可都吃了。”肖白不理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我买这么多东西不吃就浪费了，你得再来帮我做。”蔚冉迅速抓住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得寸进尺的试探道。

　　“嗯。”肖白简单的回答也听不出算不算是答应了，态度有些模棱两可。

　　蔚冉有点泄气，但也不敢再多问。决定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两人吃过饭，机会就来了。

　　为了洗碗的问题，两人着实互相谦让了一番。

　　肖白觉得不做饭的那个人理应洗碗。蔚冉看肖白不再和他假客气，心里偷笑，也来了兴致。故意隐瞒了柜子里有个洗碗机的事实，赖着让肖白去洗。

　　吃饱喝足的蔚冉胆子也肥了起来，四仰八叉的往沙发上一躺，懒洋洋的伸展着四肢：“爷多次好心收留你，你却连口肉都不肯给爷吃，爷吃素没力气。所以你得做苦力伺候爷，让爷舒心。”

　　肖白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沙发上耍赖的蔚冉。知道他此刻蹬着鼻子上脸的表现，完全是一种试探，便故意沉下脸来吓他。

　　果然，不过几秒钟，蔚然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肖白看他表情渐渐紧张起来，心里很满意这个效果。忍不住想要逗他，挑眉问了句：“你真的想’吃肉‘吗？”就端起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待蔚冉反应过来，肖白已经躲进厨房洗碗了。我没听错吧？他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还是在……调戏我？

　　蔚冉心狂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沙发上爬起来，鞋都顾不上穿，“噔噔噔”跑到厨房，看肖白正面无表情地洗着碗，观察了一会儿，怎么看都是严肃认真的，表情上并没有什么破绽。

　　确定是自己想多了，心里特别失望，但又稍稍安心：要是小白兔突然变成大灰狼的话……蔚冉打了个寒战。

　　这次肖白也不再客气，直接让蔚冉给他拿第一次来留宿时穿过的那条短裤。

　　蔚然吱唔了一下，然后跑到阳台晾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

　　“都过了一个月了现在才洗吗？”肖白说完看到蔚冉脸色红的很可疑。就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还有新的吗？”

　　蔚冉摇摇头。

　　“那你没病吧？有没有不洁性……”

　　“我C！你给我闭嘴，我有没有病你不知道吗？”

　　“你有没有病我怎么会知道？”

　　“咱们又不是没一块住过，你还帮我洗过澡呢！”

　　“那次你又没脱……”肖白自知失言，尴尬的清清嗓子：“那你也不能穿我的内衣吧。”

　　“喂！这明明就是我的！”

　　“你已经给我了，就是我的了。”

　　“谁说要送给你了，只不过是借给你穿一下而已。”

　　“我都穿过了你还穿，你不嫌我脏吗？”

　　“不嫌。”蔚冉看向肖白：“你呢？你要嫌我脏我出去给你买条新的。”

　　“算了，不是说没病吗？”肖白从他手里抢过衣服就去洗澡了。

　　蔚冉赶紧跑到卧室把抽屉里那些新短裤都藏了起来。

　　肖白洗完澡，轻车熟路的把自己衣服扔进洗衣机，打开洗衣加烘干功能。

　　从书架上找了本书，就大大方方去床上躺着了。

　　蔚冉洗完澡看到正在工作的洗衣机，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好主意”……

　　他回到卧室，见肖白正靠在床头专注的看书，他赤L着上身，腰上随意的搭着一条毯子，被床头灯暖白色的光笼罩着，有种舞台上聚光灯的效果。这画面格外温馨，也格外“动人”。

　　蔚冉也找了本书过来，躺靠在床的另一边。可是怎么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的画面就只定格在刚刚那一眼上。

　　过了一会儿，他见肖白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不甘寂寞的主动骚扰他：“这才九点多，咱们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吧！”

　　“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两个大男人哪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肖白捧着书继续读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两个男人也可以很有意思的！”蔚冉凑过去拿掉了他手里的书，那突然靠近的气息让肖白心里一紧，不自觉的脸红起来，却听见蔚冉说：“咱们可以看个电影啊，打会儿游戏，聊会儿天也行啊！哎？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发烧了吗？”

　　蔚冉伸出手要摸他的额头，肖白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出卧室：“走吧，咱们打游戏去。”

　　蔚冉坏笑着把书丢到一边，起身去了游戏室……

　　第二天闹钟响了半天，两人才顶着黑眼圈爬起来。

　　“玩物丧志太不应该了！”肖白暗自后悔。看时间只能煎俩鸡蛋凑合一顿了。

　　他起床做饭，蔚冉赶忙跟在后面“点菜”。

　　“来不及了，就吃这个吧。”肖白把煎好的鸡蛋端给他。

　　“我都怀疑你是骗我的，其实你根本就只会做这个。”蔚冉幽怨地说。

　　“谁叫你不早睡，拉着我玩到这么晚。”

　　“喂，你到底要不要脸，明明是你自己爽的停不下来的。反倒怪在我头上。昨晚是谁兴奋的又喊又叫。”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隔着一道门喊了一声：“拜托你们晚上动静小点，年轻人真是精力太充沛了……”

　　肖白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叫人无法反驳。

　　出门前去换衣服，才发现昨天洗上的衣服竟然还是湿的。

　　“不对啊？我明明设置了烘干的啊？”

　　蔚冉说：“奇怪，你没看错吗？难道是洗衣机坏了？要不先把衣服晾上，穿我的吧。”

　　于是他大方的找了件自己的衣服给肖白穿。肖白担心被同事发现，还有些不好意思。

　　路上蔚冉问肖白：“你今天还来吗？”

　　肖白说：“为什么还要来啊？”

　　蔚冉说：“你衣服还在我家啊，难道要我拿去单位还给你？还有昨天买的那些菜，扔掉多浪费。”

　　肖白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连做饭都不会？干脆找个女朋友吧。我总不能一直来给你做饭。”

　　“一直来做饭的确不合适，那就干脆住过来吧！怎么样？你那房子太远了，干脆退了吧。和我一起住做饭抵房租，咱们还能相互照应。不像上次，你被绑架都没个人知道。”

　　看肖白没有马上拒绝，蔚冉继续说道：“你要觉得不方便，我就从书房再加张床。就跟别人合租一个样。这样你可以攒下钱，买你自己的新房子，我也可以有饭吃。对了，上次程小溪也说像咱们这种孤寡老人应该互相照应。”

　　蔚冉又及时搬出了那个好用的挡箭牌。肖白听到程小溪的名字，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不由得心虚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问道。

　　“什么？”蔚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肖白又想起蔚冉之前说过喜欢徐思然的，自己却弄了这么一出，有点尴尬，语无伦次的说：“徐思然的事儿很抱歉，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小溪，小溪也是个好姑娘。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你呢？”蔚冉听他说这个，有些生气，反问道：“你喜欢哪个姑娘？抢了我的徐思然所以要还给我个程小溪吗？”

　　肖白被他怼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两人又沉默了。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蔚冉把话题扯回来，等他一个答案。

　　“那个……还是算了。我一个人习惯了。今天下班我骑车子过去拿衣服。”

　　“好。”

　　就这样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的别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