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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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乐乐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看着这个小小的冰冷僵硬的尸体，本就已经极度虚弱疲惫的肖白彻底倒下了。
手指还有被她握着的触感，耳边还回响着那声甜甜的“哥哥”。耿老三乞求的眼神，小女孩纯真的笑脸，在肖白的眼前反反复复的闪现。
被蔚冉弄回医院，他痛苦的蜷缩在病床上，有流不完的眼泪。他扯掉了手上的针，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
蔚冉紧紧的抱住他颤抖着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重复着：“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你要原谅自己！一定要原谅你自己！”
说着说着蔚冉也流泪了。“原谅自己”或许真的比“原谅别人”更不容易。
虽然只想逃避不敢面对，第二天，肖白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去了看守所。
他欠耿老三一个交代，他害怕看到对方的痛苦，却又渴望他能痛痛快快的找自己报仇，就像上次那样，以牙还牙，就算是让他偿命他也认了。
可是到了那里却被告知，耿老三昨天夜里已经自杀了。
肖白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空，嘶吼着大哭：“这是你的报复吗？你让我连忏悔和抱歉的话都说不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得不到回应的发泄，就如同被锁进一间四周都是吸音壁的小屋里。让他拼命的呼喊也不被听见！这种捶打棉花的感觉让他无力又绝望。
哭累了，他表情木然的转身想要离开，看到跟在身后的蔚冉，愣愣的盯了他半晌：“你希望我报复你吗？”他喃喃地问道。
“什么？”蔚冉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我知道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了！你跟了我十年追到了这里！你不安心是吗？你是希望我狠狠的报复你吗？”肖白扣住蔚冉的双肩，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却更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原谅我。我希望你能把你在我这里受到过的一切痛苦和伤害分毫不差的，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正面这个问题，纷乱的情绪在蔚冉的眼中交织着、流淌着。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原来就是这样！我以为自己放下了，却对你进行了最狠毒的报复。我嘴上说着要放过他，却转眼就将他们统统都给害死了！
就连小乐乐……就连小乐乐……都没放过！你送上门来让我报复你！可是我偏不！偏就让你这么难受着！哈哈哈哈哈，你们还都把我当好人！哈哈哈哈！”
肖白边说边笑，笑的停不下来，笑的流出了眼泪。蔚冉站在一旁，痛苦的看着他，嘴里是苦的，心里是苦的，连眼睛里的泪都是苦的。
肖白回来上班的时候，徐主任也回来了。虽然徐主任手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手术也不能做了。但他仍然坚持要回来，大家也都不能拦着，也许这样才能让他好受些。
科里因为接连出了这些意外，人人心里都压着块石头，沉甸甸堵的难受，原本欢声笑语的心外科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就连活泼的程小溪都很少说话。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徐思然过来找徐主任，见到肖白，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哭了起来。
前几天心外科徐主任被伤害，紧接着肖白被绑架。这两件事都是医院里爆炸性的大新闻。
好事的人就把这两件事串联了起来。有人猜也许肖白失踪和徐主任被打有关，有人说肖白是徐思然的地下男友，徐主任是徐思然的父亲，一定是有个暗恋徐思然的□□头头，打伤了反对的父亲，又抓走了绊脚石肖白……
这些流言蜚语让本就难过又疲惫的徐思然痛苦不堪。再加上徐夫人不停的在她身边念叨和抱怨，让她更是濒临崩溃。
她开始疯狂的想念肖白，怀念他曾给过的关怀和温暖。认识他以来的一点一滴，在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放着，品味着。被放大，被重现。
“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我想你……我深深爱上你了。”与肖白的“爱情”是徐思然这段日子里唯一的念想和精神支柱。
后来，消息灵通的人打听到肖白的失踪果然与徐思然有关，虽然事情的真相与大家猜想的大相径庭。但人们不在乎那些，故事中有“徐思然”有“肖白”，有“徐思然站在门口等肖白”。这就足够了。
人们消遣着俊男美女的故事，却又被酸爽的折磨着。
喜欢徐思然的男人和暗恋肖白的女人们集体失恋了。就连程小溪都跟着大家酸了一把。
“我爱你！肖白，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徐思然，肖白听到她说“我爱你”。耳边有什么东西轰隆隆的响着，震耳欲聋，吵得他无法思考。
肖白想推开她，但脑海中却闪过蔚冉的样子。他小心翼翼的跟随着，讨好着，只为了要赎罪吗？蔚冉，你希望我报复吗？
“好。”肖白听见一道声音木然地响起。待到唇上传来徐思然的温度，尝到了她的眼泪，肖白才骤然惊醒，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
身后传来鼓掌和喝彩声，回过头他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徐主任清清嗓子躲进办公室。
徐思然羞涩的钻进肖白怀里，不敢看人。护士长打破尴尬，带头表示祝贺。
隔着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肖白只看到蔚冉孤单的身影站在人群之外。肖白心里一阵抽痛，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下班后护士长提议一起出去庆祝庆祝，也趁此机会去去心外科的霉运。主任也很赞同。除了值班的护士大夫，人到的很齐，徐思然也以肖白女友的身份跟了过来。
席间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肖白和徐思然，护士长和主任也趁热打铁的鼓励其他单身的同事，向他俩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脱单。
被问起恋爱史的时候，徐思然甜蜜的拉起肖白的手，从飞机上的相识开始讲起，一桩桩、一件件，滔滔不绝，如数家珍。听的在坐的姑娘们羡慕不已。
肖白的好是大家早就知道的，可是站在女朋友的角度看，原来这么宠这么甜！
一个下午肖白都处在了神游状态，脸上挂着礼貌的招牌式微笑，被徐思然牵着，看着她幸福的讲述一些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事情。
飞机上，他只记得那个人说眼睛畏光，硬是挤过来换到中间。
那天一起出去遇到危险，他只记得那人在他最害怕的时候跳了下来，后来还很不正经的扯了他的皮带。
再后来，我还帮他洗了澡……“我在想什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肖白一个激灵惊醒过来，抬起头正对上蔚冉投射过来的冷漠眼神。
肖白心跳乱了节奏，抽开被徐思然握着的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大家看肖白突然自己喝起了酒，以为他是害羞了，也纷纷端起酒杯，调侃起来，七手八脚的给今天的主角徐主任和肖白这对翁婿组合敬酒。
徐主任有伤，喝酒的任务就落在肖白头上。肖白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吞下去，似乎只有辛辣烧灼感划过喉管的时候，他心里才能舒服些。
最后还是徐思然看不下去，挡在肖白前面。可她这个“女大不中留”的秀恩爱行为又招来了众人的一阵哄笑。
大家正玩得热闹，门突然被大力推开。徐夫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原本热烈喜悦的气氛，在徐夫人出现的那一刻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看到她这架势，大家面面相觑，大气儿都不敢出。
她一眼就看到了护在肖白前面的徐思然，见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已经如此亲密，一时间气的眼冒金星。
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什么颜面！冲上前来对着徐思然就是一巴掌。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扯，还歇斯底里叫嚷着：“找谁不好你非找个护士！我都说了不同意！我！不！同！意！你快回家！你找他将来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指着肖白也想骂上几句，可看着他那张英俊干净的脸，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谁叫你自己不争气的！”
有气没处撒，她看到正准备逃走的徐主任：指着他骂道：“还有你！她傻你也傻啊！你怎么不拦着！自己已经废了，还不看好闺女！我怎么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肖白看着发疯的徐夫人，又看着捂着脸哭泣的徐思然，再看着铁青着脸向外走去的徐主任……
有些心烦，有些疲倦，更多的却是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那股不明的情绪一下子就消失了。明明是受到了侮辱，心里反而轻快起来。
这样的局面在大家看来，就是肖白受到了奇耻大辱。纷纷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老主任气愤地说：“简直是岂有此理！身为医务工作者的家属。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没有水平，偏见又狭隘的话来！当护士怎么了？一样很优秀！”
护士长也为他抱不平：“我们肖白哪里不好？谁能找了肖白那才是她的福气！谁摊上她这种丈母娘才真是倒霉！可怜思然这么好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言论，肖白早就麻木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对面坐着的蔚冉。却见他薄唇紧紧的抿着，脸色异常难看，好像那个遭受了徐夫人侮辱的人是他。
肖白看大家都皱着眉头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照顾着他的情绪，主动端起酒杯自嘲道：“徐夫人说的没错。徐思然是个好姑娘，我的确是配不上她。我给大家添麻烦了，自罚一杯。”
程小溪见肖白到现在还在顾及大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肖白！你别难过，她不要你还有我呢！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姚姚就说：“哎哎哎，不带你这么趁火打劫的！肖白是我们大家的！是团宠。谁都不能独占！”
被她俩一唱一和的一搅和，原本尴尬的气氛瞬间又活跃了起来。知道她们的良苦用心。肖白眼角湿润，心底涌上一股暖流。
他觉得能遇到这样一群可爱的同事，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幸运。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烦心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底，愁绪被酒一泡就发酵了，散场的时候肖白已经醉的一塌糊涂。
蔚冉开车，滴酒未沾，主动提出送肖白回去。
大家把肖白送上蔚冉的车，程小溪还不忘交代几句：“他家这么偏僻，又住顶楼，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面对众人的关心，蔚冉好脾气的一一答应着。
待大家走后，蔚冉驾车离开。从后视镜看着躺在车后座上酩酊大醉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
想着他今天下午和徐思然的一举一动，心里的无名火一拱一拱的往上蹿，恨不能现在就在路边停车，把他拉出来臭揍一顿！
后来徐夫人赶来拆散了他们，蔚冉本应该高兴的。可看到他当众受到了那样的羞辱，心里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又恨又疼。
比起那个势利眼的徐夫人，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不能保护他，恨自己没立场为他说话！
看小白菜隐忍的反应，他不敢想象这么多年来要遭受过多少次这样的羞辱和委屈。才能让一个志气满满、血气方刚的少年磨没了脾气。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推到了这个境地。”
蔚冉把车开的飞快，用速度带来的刺激发泄着心里的郁闷。醒过神时，发现已经到了自家楼下。
他有片刻犹豫，不知道擅自把小白菜带回来，他醒后会不会生自己的气，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冷漠逃避的样子。这几天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他很珍惜。
“你又不是没来过。”他想起上次他俩“同床共枕”后的融洽气氛，唇角泛起涟漪：“都怪你家又偏僻，楼层又高，我可扛不动你。而且那样实在是太危险了，这可是程小溪说的。”
蔚冉一边打开后车门把人半拉半抱的拖出来，一边自言自语的跟肖白“商量”着，告诉他今天非住在这里不可的理由：“乖，答应了。嗯？好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肖白恍恍惚惚的就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想让他答应些什么。他听不清，看不清，也无法思考。猛然间他就想起了下午徐思然的那个吻。登时紧张起来，只因为他答应了一个：“好。”初吻就没了。
他又想到隔着人群他看到的那个人，想起那人眼里的情绪和自己烦乱的思绪。
清醒的时候，他因此而迷茫了。现在醉了，那画面却又清晰起来，那人眼里的哀愁被放大了，自己心里的纠结也被看清了。
操！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真他妈见鬼了！蔚冉！你这个混蛋，你就是我的克星，你就会害我！
“不好，不好。”他推开身边的人大叫了起来：“你离我远点，我不爱你，你走开。你不要亲我。”
抱着他的蔚冉，看着迷迷糊糊的小白菜碎碎念的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就把耳朵凑近些，被他呼出的带着酒香的热气弄的耳朵痒痒的，熏的快醉了。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肖白迷醉的样子格外诱惑，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蔚冉嗓子发紧。看着他红润润的嘴唇半开半合，想到下午他和徐思然拥吻的场景，不知不觉中已经伏下身去……
小心翼翼的靠近，刚要触碰到他，怀里的人突然挣扎着把他推开，他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我不爱你，你走开，你不要亲我。”
蔚冉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倏的一下清醒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蔚冉一时间慌乱的不知所措，低着头等待被裁决。他仿佛又看到肖白对他视而不见的冰冷眼神，暗骂自己失心疯。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心虚的抬头看过去。却见肖白好像靠在墙上睡着了。
蔚冉松了一口气：“明天他就忘了，他一定就忘了，打死我也不承认。”
打定主意，不敢再有任何不规矩的举动。架着他回房间安顿好。
自己脱了衣服去洗澡，躲在水流下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梳理着思绪：我对他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他知道了会逃得更远吧……
他说不爱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会爱我。我只想对他好保护他，他爱不爱我与我无关，可是为什么听他亲口说出来，还会这么伤心呢？
我在期待什么吗？是因为他关心我的伤口？还是给我做了早餐？到底是什么时候起我对他有了这样的期待？
“你爱徐思然吗？”想到这里蔚冉心里发酸：“还不承认。嘴都亲上了！”他赌气的把毛巾甩在架子上。
回到卧室，蔚冉小心翼翼的沿着床边躺下，与那人保持一臂距离，避免自己擦枪走火趁人之危。正想像着明天起床后他会是个什么反应，那人翻了个身，长手长脚的就攀附在了他身上。
蔚冉被吓了一跳，避无可避只能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沐浴后的蔚冉只穿了一条内裤。怕肖白起床找他算帐，连衣服都没敢给他脱。只给他松了皮带，解开几个衬衫扣子。
现在那个滚烫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在身后死死的抱着他。冰凉坚硬的皮带扣就顶再他的腰上。似乎是贪恋他冲凉后身体的光滑凉爽。那人对他上下其手，很不自觉的在他身上“纳凉”。
“该死！快滚开！你再惹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喂！你这是什么酒品？”
“蔚冉……”
“嗯？”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蔚冉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待反应过来一下子变的无比清醒，他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轻声问道：“肖白，你醒着吗？”
等了一会儿。身后的人没有回答。感觉了一下他喷在自己脖子上的呼吸悠长而均匀，确定他是睡着的。
“那么刚才，他为什么会叫我的名字？我在他的梦里吗？”蔚冉感到心中那团奄奄一息的小火苗骤然又亮了起来，那声温柔的呼唤，他听的真真切切。
这一夜，窝在肖白怀里的蔚冉彻底失眠了，脑海里上演着无限种可能。直到天亮的时候才合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