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敌人来》红心五

13、出事了

　　肖白醒的很早，不等手机闹铃响，就悄悄起身关上。做了这几年的护士，睡眠变浅，生物钟却很准。

　　昨晚蔚冉起床肖白是知道的，还有他后来的长吁短叹和小心翼翼，肖白都知道。可是，他只能装睡。

　　当年那件事情是他们之间的心结，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完全放下。但他也知道，把账全算在蔚冉头上是不公平的。那时候他跟自己一样，只有十七岁……

　　那就这样吧，只有放下过去，才能面对更好的人生。

　　肖白决定早点起床准备早餐，作为留宿在此的回报。

　　可等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后才发现，蔚然已经不在床上了。什么时候走的？他竟没察觉。

　　听见轻微响动，肖白寻声来到厨房。见厨房门关着，推开一看——

　　烟雾缭绕中，只见光着膀子的蔚冉，脖子上挂了个海绵宝宝图案的小围裙，左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右手挥舞着锅铲，就像个穿着肚兜的击剑手，正小心翼翼对付着锅里的两个蛋。

　　锅里的油滋滋啦啦胡乱的喷溅着，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而那两个蛋，蛋黄已经被戳的散成一坨，蛋清的边缘也已经焦糊了……

　　见肖白进来他顿时觉得有点难为情，尴尬的解释道：“本以为最简单的事情，没想到还不太顺利。我把你吵醒了吗？”

　　肖白憋着大笑的冲动，冲他指了指：“把你肚兜摘了吧，我来。”说着就接过锅铲，麻利的打开油烟机，将火调小，把锅里惨不忍睹的煎蛋倒掉。重新起锅、倒油、打蛋，所有动作短短几秒，一气呵成。

　　盖上锅盖回过头，见蔚冉正站在身后冲他傻乐。见他看过来，蔚冉表情极其认真的说：“肖白，谢谢。”

　　肖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就煎个鸡蛋吗，不至于，在你家住了一晚，还没谢谢你。还有别的吃的没有？你拿过来，我做。”

　　蔚冉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你刚才跟我开玩笑了，我很高兴。”他指了指此刻还穿在身上的那个小围裙，看表情还挺舍不得摘下来。

　　肖白看他的傻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哪里是开玩笑了？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这么高的个子穿个这么小的围裙，可不就是个肚兜吗？哈哈哈……”

　　见肖白大笑。蔚冉也笑得更开心了。突然特别喜欢这个买错了的围裙。一点都舍不得摘下来。

　　这顿饭只有牛奶、煎蛋和面包，却是蔚冉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早餐。活活吃出了幸福感，从头到尾笑容都挂在脸上。

　　出门前还特地找了一件款式和颜色都跟肖白差不多的衣服。肖白觉得他幼稚极了，好像停留在了十七岁。

　　两人开车到了医院，路过急诊时，看门口还停了辆警车，知道这是又出事儿了，不过在医院这个也不算太稀奇。

　　回到科里才知道，果然不仅是出事了，还出了大事！

　　凌晨四点多急诊科来了个外伤患者，刀插在心脏的位置，人却还活着。紧急请心外科会诊，商量抢救方案。

　　值班的是徐主任，刚到急诊，就被一伙满身酒气、凶神恶煞的人团团围住。威胁说：“这人是我们大哥。好好治，治好了有重谢，治不好小心点！”

　　徐主任本来就是个老实谨慎的文化人，遭到流氓的恐吓又气又怕，看患者这个伤势，本来就是命悬一线，根本没有任何把握，只好实话实说。

　　那群人一听就嫌他说话不好听，冲过来要打人。还好有保安拦下来。

　　徐主任看病人这情况，只能叫听班的同事来一起进行紧急手术试试看。可那人伤势很重，等不及进手术室就断了气。

　　这下子那群人炸了锅，认为徐主任拖延时间不救人，围上来一顿拳打脚踢。把急诊室砸的稀巴烂。值班的医护人员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徐主任伤的最重，除了身上各处的软组织挫伤，右眼肿的睁不开，可能会影响视力，右手被砍了一刀，正在进行手术。

　　警察赶过来的时候，歹徒已经把“大哥”尸体丢在那里，跑的一个不剩。现在急诊那边还没处理完。

　　徐夫人接到徐主任受伤的电话，吓的犯了心脏病，也被送进医院。

　　现在徐思然带着弟弟硬撑着处理这些事情。

　　徐主任是工伤，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作为同事不能不管。于是科里决定，大家有时间轮流过去帮忙看护。女同事帮忙照顾徐夫人，男同事就照看徐主任。

　　几天后，徐夫人病情稳定办理了出院，只是徐主任的手伤到了肌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

　　术后的徐主任状态非常不好，这样的伤害不仅仅是身体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而且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他所受到的两处损伤都是“致命”的，也许他的手术生涯就到此结束了。

　　徐主任呕心沥血、兢兢业业从医大半辈子，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在工作上，这对于他而言说是一份“工作”、一项“事业”，更是一份责任，一项使命。

　　现在正处在外科医生的黄金时期，骤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潦草退场，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打击太大，从手术室出来后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即便后来徐夫人出院陪在身边，徐思然姐弟苦苦哀求，他依然呆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不哭不笑、不吃不喝……

　　这个状态肖白经历过，更加能感同身受，对徐主任的遭遇特别同情，有时间就会过来陪着，对徐思然姐弟也很是照顾。

　　徐夫人不知道肖白的想法，看他跑的勤，以为他另有目的，再看自己女儿看他的眼神，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想起他只是个护士，暗叹可惜，下定决心要棒打鸳鸯！

　　要是过去，只要人好，女儿喜欢，工作差点兴许勉强还能接受。可是现在，老徐倒下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女婿”这个位置就变得尤为重要起来。找个年轻有为有前途的大夫，将来女儿和丈夫在医院才能得到照拂，护士肯定不行。

　　蔚冉来探望的也不算少，虽然他刚工作不久和徐主任感情不深，但是同为医生他知道徐主任多么的冤枉和不容易，如果那天值班的是自己，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他想都不敢想。

　　这样血淋淋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可比迎新宴上老主任的话对他说的那番话造成的影响大的多。

　　除了这个原因，蔚冉也很想看看肖白老往这跑和徐思然之间是不是有事儿。

　　所以他和肖白经常会在这里“碰巧”遇到。他可是徐夫人眼里的乘龙快婿。

　　这下子不得了，以“丈母娘”自居的徐夫人对两人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天上地下，一目了然。

　　对于母亲这样的“势利眼”徐思然既惭愧又反感，连带着更加讨厌蔚冉，心疼肖白。

　　肖白察觉到了徐夫人对自己的冷淡排斥，非常理解，也并不在意。他也想起蔚冉喜欢徐思然的事儿，自己这时候插一杠子实在不合适，于是后面几天就没再出现。

　　徐思然几天不见肖白，以为是母亲的行为让他生气了，思来想去决定去跟他解释解释，去科里说这事儿被人看到不合适，于是便发了个短信，下班时间在病房楼外面等他。

　　下班时间人很多，徐思然远远看见他就冲他招手，喊了声：“肖白。”

　　肖白快步朝她走过去，没注意到身后一道目光也尾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