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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芙蓉城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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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庄有丧,杜珩跑进跑出自然再顾不上两位恩人,秦药儿索性四处溜达,短短半日就将杜家庄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子她正抓着根从厨房讨来的黄瓜,打算先垫垫肚子。
前方,八宝趴在栏杆边伸长脖子,很是认真的模样。
秦药儿走近,好奇问道:“看什么呢?”
“看公子和王姑娘啊。”八宝头也没回,憋着笑说,这话刚落,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朝身后瞅去。
只见少女也趴在栏杆边顺着视线探个脑袋去瞧,不得不说小随侍选的位置将将好,眸光恰能越过遮挡的几丛芙蓉花,瞧清渐行渐远的一男一女。
男的嘛,一身白衣,秦药儿嗅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薄荷香,闭着眼都能知晓对方是谁。
至于那因着杜家有丧着白色素裳的女子……八宝刚说姓什么来着?
王?
哦,对,她是杜珩的表妹,已在杜家住好些年了。
“他们怎么认识的?”秦药儿边啃黄瓜边问。
八宝看少女面色如常,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心底不禁为自家公子叫屈,这药儿姑娘也忒直。
按说现今这等情况,她不应该怒不可遏、怒发冲冠、怒……总之相当十分以及非常愤怒就对了。
可瞧瞧她此时的表情,再瞅瞅她此时的举动——居然毫无反应的继续啃、黄、瓜!
于是乎愈想愈为他家公子愤愤不平的小随侍,对这件事的始末,稍微加了点儿油又添了点儿醋。
“哦……”秦药儿恍然大悟似地点头,“所以就是容欢替王姑娘救下受伤的鸟儿,王姑娘心存感激,是么?”
少女的语气甚至比面色还正常,且三言两语就从小随侍的一堆废话中提炼出精要,气得小随侍险些跳脚。
真是,白瞎他那么多心思,以为油和醋都是天上掉的?!
八宝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这时,耳边突地传来咔擦一声,然后,又是咔擦一声……
“???”
八宝收回紧盯天老爷的目光,落向声音的来源处——旁边,少女手中的黄瓜刷地再没一小截。
看着看着,八宝蓦然头皮发麻不由得打个寒颤,磕磕巴巴道:“药儿姑娘,那、那是黄瓜,不、不是公子的……头。”
闻言,秦药儿一撩眼皮,“废话。”说完,又是咔擦极清脆的声响。
听得八宝再抖一抖,虽然……但是……呜,早知道药儿姑娘愤怒这般阔怕,打死他也不敢多嘴。
不过事已至此,八宝秉持着牺牲小我完成“公子的大我”的精神,张口,小心翼翼问:“药儿姑娘,你是在生气么?”
“嗯?”秦药儿听罢,杏眸微眯,面冷声更冷,“我生什么气?我干嘛要生气?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在生气?”
一口气飙完,是炸得八宝头昏脑涨,而对方竟只丢下句“莫名其妙”,便咔擦咔擦咬着黄瓜转身就走。
完全没有给八宝继续追问的机会,他本来还准备了许多诱导性说辞来着……
得,又是白瞎了。
*
夜已深,厢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秦药儿正瘫在榻上翻话本,踏雪趴在她身边打盹儿,闻声蓦地精神。
来人显然相当执着,势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架势,无奈下,秦药儿只得搁下话本起身去开门。
雕花木门刚打开,抬眸往外一瞅,刷地——门有再关上的趋势。
而就在门将将要阖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挡得相当及时。
随着重新打开的门扉,露出少年那张昳丽的脸,只是此刻微微蹙紧眉头,有些不解地瞧着少女。
“小麻雀,我又哪儿招你惹你了?”这丫头不仅整个下午不见人影,甚至晚饭都往卧房端,现今竟还打算将他拒之门外?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听到这话,秦药儿就想起不过几个时辰前的事儿。
哪儿招她惹她?
哼!与她何干?这魂淡招惹的分明是那王姑娘?
要说八宝的话,随便听都知晓,水分太多,什么王姑娘多么菩萨心肠,又怎么怎么楚楚动人,这些鬼话秦药儿从头到尾就没当回事儿。可只一件,便是容欢替她救下受伤的鸟儿,事后她也曾亲自打探,竟是确有其事。
这本也不算什么紧要事,从林家兄妹一案就能看出,容欢这厮嚣张归嚣张,但性子并不坏。
但问题在于,他懒啊,极懒,当时莫说王姑娘身边跟着丫鬟,便是不远处更有走动的家丁,哪里须得他出手。
魂淡,既然如此,还来敲她房门做什么?
想着,秦药儿伸手又欲强行将雕花门阖上,可这手刚探出,眼前冷不丁出现一物什,完全挡住了视线。
她瞬也不瞬盯着乍然横在面前的……鸟笼?
冷着嗓道:“干嘛?”
慕容欢当然不能任少女关上房门,当下毫不迟疑就往里走,不过语气仍是慢悠悠的。
“你不是说没见过太阳鸟么?”侧身,他将手中提着的鸟笼递向少女,“诺,这就是太阳鸟。”
秦药儿这才注意到,鸟笼里有软软的垫子,而一只红黄相间的鸟儿正躺在上头,翅膀处缠有纱布,瞧起来像是受过伤。
慕容欢看少女的眸光落在鸟儿身上,轻笑着解释:“它卡在屋檐,我路过瞧见便顺手救下了,给你。”
话落,就将鸟笼塞进少女手中。
秦药儿一怔。
屋檐……救下……
它它它难道就是八宝口中那只鸟儿?
“你……”秦药儿下意识启唇,似乎想到什么蓦地又紧抿,只是到底没忍住,垂着眼道,“你不是为了王姑娘才救它的么?现今给我,就不怕王姑娘恼了?”
“???”
慕容欢懵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一边低下凤眸去瞧少女,一边冷哼道:“凭她?也值得本公子出手?”
“不过……秦药儿,你是不是……”
“啊,居然已经这么晚,我们不是说好继续捉鬼么?”秦药儿冷不丁大喊出声,打断少年的话,“快,别耽搁,这就走吧。”说着,急惊风似地搁下鸟笼,一把拽起少年就朝外头小跑去。
而就在背过身的顷刻,微扬的唇角却泄露了此时的好心情,至于先前乱七八糟的烦躁,早在少年否认的当下已飞到天边去。
慕容欢被拖着走,好笑地摇摇头,也懒怠去计较先前未完的话。
只是,到底谁在乱嚼舌根?
待本公子查出,嗯哼,要他好看!
等在外头的八宝忽觉阴风阵阵,冷得他直打哆嗦,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
这回捉鬼换了方式,午后慕容欢找上杜珩,借用了先前见鬼的几个家丁,此时家丁们正努力地回忆过去,尝试——招鬼!
家丁甲颤颤巍巍地说:“嘁,什、什么有鬼!都、都是胡说、八道,有本事它、它它出来让我瞧瞧。”
家丁乙环顾四周,停了好半晌才接上,“……没、错,出来让咱、咱们兄弟、瞅瞅。”
至于家丁丙哭丧着脸问:“我、我上次说过些什么来着?”
躲在他们身后的秦药儿:“……”到底是谁找来这么几个不靠谱的?
慕容欢:“……”怪我咯。
八宝:“……”大半夜抓劳什子鬼啊,碎觉它不香么?
一段时辰后,走在前头的家丁们终于磕磕巴巴将回忆拼凑完毕,这会子正忍不住回头,确认到底他家少爷的贵客有没有跟来。
自然,除却杂草丛生,他们什么都没能觑见,当下两腿打颤恨不得夺路而逃。
慕容欢瞧在眼里,无语扶额,拍拍小随侍肩膀,“八宝,你过去跟着,别让他们真溜了。”
八宝点头,寻了个好时机,边从草里钻出边大声喊:“诶,你们倒是等等我啊,说好的一起试胆,怎地先走了呢?”
见八宝赶上,秦药儿也松口气,虽然以现今的情形,她觉得今夜估摸着是见不到鬼,但总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演戏都得演全套呢,不能白蹲这么半天嘛,好歹,再坚持一炷香。
秦药儿小声地打个呵欠,偏过头去同少年沟通两句,纷纷觉着,就一炷香,不能再多了。
令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变故恰恰就发生在这一炷香内,准确的说,是在两人捶着酸麻的双腿,打算收工起身的瞬息间。
先是有风蓦地吹来,继而一团又一团的碧绿色幽光在远处亮起,飘飘忽忽,荡来荡去。
紧接着便是模模糊糊的身影露出来,隔得太远,树林里又太黑,看不太真切,不过仔细瞧去,倒真像是——没有脑袋?!
这番变故骇得三个家丁高声惊叫,再顾不得什么贵客不贵客,几乎是连滚带爬往树林外奔,口中还不停地嚷着:“鬼啊……有鬼……”
一惊一乍的模样,把本来没那般怕的秦药儿骇一大跳,下意识往少年身边靠。
“容欢……”
“嘘,咱们现在就去捉鬼。”说时迟那时快,话尚未落下,慕容欢已一手箍少女纤腰,一脚轻点地,腾飞而起。
只是到底远了些,待两人赶到,莫说无头鬼,连鬼火都倏地消失无踪。
风声阵阵,吹得树叶窸窣作响,为黢黑的树林平添几分阴森气息。
秦药儿抱着双臂,小声道:“容欢,不会真的有鬼吧?”
慕容欢打量周遭,一时没吭声,突然拉少女袖摆一下,示意她看地上。
秦药儿低头去瞅,蓦地惊呼:“这是……”
少年再嘘一声,见少女立时抿唇不语,方才悠悠道:“行了,鬼也见着,这儿怪冷的,回去吧。”
秦药儿抬眸,与少年对视一眼,点头道:“好。”
今夜定是抓不着,不过,下次鬼怪们就没这般好运了。
光是想,秦药儿就兴奋地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