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十九回 ...
-
静谧的夜，云府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乐器声。
睡得迷蒙的人们揉着眼，纷纷诅咒着缺少公德心，大半夜乱奏乐器的无聊人士。不大一会，整条巷子里的人家都亮起灯，打开门。大家胡乱披了件衣服便跑出来，都一心想要教训教训这个扰人清梦的混蛋。
见已收到预期的效果，祁无商低头再一次检查自己的衣襟是否扯平之后抬首抱拳道：“各位，打扰到大家，学生实感愧疚。学生倾慕云府小姐已久，一片相思不能如愿。学生斗胆，欲在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向云府小姐一诉相思之意。也请大家为学生作证：学生若得云小姐为妻，将终生不付。若违此言，天共诛之！”
这番刻意抬高声音的话一说出，四下一片哗然之声。早有人惊叫道“这就是近日里狂热追求云小姐的那个！”
“是写‘平生不会相思’的那位？”
“对，就是写《春情》的那个！”
祁无商郑重地抱住琵琶，按住弦，“铮”一声发出一道清音。
四周众人见他如此知道他要开始了，大家于是一齐安静下来看他动作。
祁无商拨了几次弦，声音愣愣。再调一段，声音呕哑。众人听地大皱眉头，不知他到底要弄什么玄虚。
祁无商冷汗直冒，拼命地回忆来之前明明已记得很清楚的拨弦顺序。不想越急越乱，声音嘲哳有如钜木，人群中已经有人捂起耳朵来了。
祁无商自觉不妙，连忙着琵琶往地上一掷，补救道：“琵琶不能解吾之意，吾愿清唱一曲，以歌言情。”
众人“哗地”一声，议论之声源源不绝于耳。
祁无商只当没有听到，开口唱他的《一生有你》。好在这首歌的歌词太震撼他了，曲调也不难，虽然依旧是紧张，在练习了多遍之后，祁无商即兴的表演竟然没有出一丝差错，没有一个音走调的。尤其令祁无商满意的是当他唱到“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这句时，隐隐便能听到人群中多情少女因为感动抽泣的声音。
好容易歌唱完了，祁无商酝酿着要说几句怎么的话来烘托一下气氛，不想云府后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灯影里面一个纤秀少女身影的人袅袅婷婷地自云府里走了出来。
众人皆道：“看来这云小姐果然被他打动了。”
那人走到明处，果然是云绿绮身边的贴身丫鬟惜音。
祁无商欢喜道：“可是你家小姐有话对我说？”
惜音点点头道：“是”。
祁无商更加欢喜，急道：“什么话？”
“我家小姐让我转告公子--------”惜音樱唇轻张，淡雅措词道：“她这几日心烦，今儿个难得睡个好觉。不想公子你又是琵琶又是唱歌的，吵得她无法成眠。希望公子能看在幼时的交情时让她安稳睡个好觉。”
惜音一席话说完，整条街上再现鸦雀无声之状。所有人都拿无比同情的目光静静看向沐浴在最明亮的灯火照射之下的祁无商。
“她-------------”祁无商青白了一张脸，面容很有些颤抖“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小姐的确是这样说的没错。”惜音郑重地点点头，转回身自回府里去了。
“等等，我--------”祁无商反应过来，急急想要跟着进去，不料大门在他面前“砰”地合上，干净利落地将他拒之门外。
祁无商顿时化成了云府门口的一尊石像。
“那个，这位公子呀，云小姐不要你，你不要着急。我家小方可是很仰慕公子你的文采的！”
“是呀是呀，公子你不用伤心。云小姐不喜欢你是她没眼光！如果是我家阿碧，才不会辜负你呢！”
“你们家阿碧算什么，要娶就应该娶我妹妹娟儿，温柔贤淑美丽大方，绝对不输给那个没眼光的云小姐！”
…………
被无数为了给自家女孩作媒而互相争讦的人们团团围在核心，好不容易从打击中恢复了知觉的祁无商再次石化。
＊＊＊＊＊＊＊＊＊＊＊＊＊＊＊＊＊＊＊＊＊＊＊＊＊＊＊＊＊＊＊＊＊＊＊＊＊＊＊
“这歌唱得不坏呀，为何要把人急急地捻走呢？”谢素晖似笑非笑地向着面前的古筝伸手，两指一捻，勾出一道长音。
“刚才的事，莫非你也有份？”
“哦，何以见得呢？”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筝，谢素晖懒懒道。
“这样的语气，真不适合你一向喜欢挑衅的恶趣味。”云绿绮冷淡道：“我现在倒是很迫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惹得谢三公子你近日来对我的婚事如此感兴趣了？”
“反正说出来你又不会相信，本公子向来不屑做无用的事情。”
“假话真话我还分得清。”
谢素晖轻瞥了云绿绮一眼，端正身体坐好，一本正经地抚筝道：“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反复将这两句唱了数遍后停下来叹气道：“可叹那呆子不通音韵，好好儿的词教他唱得七零八落的，实在是辜负了这样一首好词。”
云绿绮干脆双手环胸，冷着眼看谢素晖继续装腔作势。
谢素晖眯着眼对着那两句词陶醉了一番，终于道：“自母亲去后，多时不曾与你痛饮过了。你现在可还沾酒？”
“偶尔为之。”
“还是杏花露？”
“莫非你有甚么好提议？”
“若是我没有记错，东头那间新开张的酒铺子这些天都热闹得紧，你若有兴趣不妨找个时间过去瞧瞧。”
“能引动你兴趣的酒倒是不多见。”云绿绮盯住谢素晖面色，放慢声调道：“难不成，这酒中有文章？”
“何止是酒，那卖酒人的风姿更是一等一的醉人。”谢素晖双目中毫不保留地露出倾慕之色，一幅神魂颠倒的模样。
“你这幅色鬼模样少在我面前瞎摆，倒胃口！”一把将人掀出里间，云绿绮心中暗暗定下了主意。
谢素晖一幅美梦被惊醒的样子开始哀嚎，顺势乖乖“滚”出了云大美人的香闺。
局已开，饵已下，他得赶紧盯着布子了。
＊＊＊＊＊＊＊＊＊＊＊＊＊＊＊＊＊＊＊＊＊＊＊＊＊＊＊＊＊＊＊＊＊＊＊＊＊＊＊
打发掉谢素晖，云绿绮就自顾着干自己的事去了。从心底里，她压根儿就并没有打算亲自跑去验证自家师弟的话。
相处那么多年，自家师弟的行事风格她还是多多少少地知道一点的。若是主意打到她本人头上，甭管是绕多大一个圈子，迂回转折成什么样儿，总不过就那桩事儿。谢少爷这回丢上来的这个由头有几分是巧合有几分是谢少爷他挖空心思的算计她是弄不清楚，可想必事情到了最后的最终目的也还是为了让她萌生脱离幽灵宫的退隐之意。
在某种程度上，她是明白自家师弟的想法的。师弟对所有涉及到宫里的事向来是十二万分地疼恨的：想当年，师傅与师弟的父亲不能光明正大地携手，原因正是因为师傅与宫中斩不断的牵绊；再往后面算，师傅的死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应该归结于宫中派系间的斗争。师弟要恨它，自是有十分的道理和理由。
可是，她并不是师弟。
师弟是师傅亲生，师傅给予他的爱护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给予她心爱的儿子的爱护。而在她自己，师傅所给予她的每一分温柔慈爱都不是属于师傅个人的私爱，而是以一个幽灵宫护法的身份对能继承她衣钵的传人的一种示恩手段。
欠下的总是要还的。虽然自始自终，师傅虽然从来没有开过口明确要求什么，可是她明白自己的责任与义务。脱离幽灵宫，嫁给自己中意的人从此过着安适自在的日子，这种生活她不是不向往的，可是从自当年孤苦无依的她选择接受师傅抚养成为幽灵宫人的那一刻起，她的一生从此再不受她私人的意愿所控制了。此生，她只能这样，事事以宫中事情为优先，燃尽自己的所有才华与精力，直至生命终止的那一日。
一阵沁凉的夜风吹过，带得烛光有点晃了。云绿绮盯着晃动的火焰，微微有些出神。
恰在这时，惜音走进来送茶点，见到云绿绮面上神色恍惚，便开口问道：“小姐有心思？”
云绿绮醒过神来，随手执起银剔去拨烛芯，沉吟了一会方问道：“你明日可有空闲？”
惜音摆好茶点，轻笑道：“小姐这话问得奇怪了。除了伺候小姐，婢子还能有什么事情。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了。”
云绿绮略略点头道：“你明天去东头那间新开张的酒铺子转转------------有人向我夸耀说那里的酒好，老板做生意的手段更是好。你明天不妨替我去观摩观摩，顺便给我带壶那传说中的好酒回来。”
惜音“嗳”了一声，掩唇笑道：“原来就是这事儿！小姐您放心，婢子保证给小姐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鬼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云绿绮见惜音笑得暧昧，连忙斥责道。
“小姐这话多半是听祁公子说的吧！”惜音笑得更是不正经，肩膀一抖一抖地“怪不得小姐人前这样捉弄祁公子，原来竟是为了这壶酒呀！小姐呀小姐，虽然全城的人都知道那新来的老板娘神仙风度，貌美非常，可是祁公子和您是什么交情呀！您这醋吃得也太过了点吧！”
“神仙风度？貌美非常？”云绿绮一字字地念着，面部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僵硬。
“嗯，听说那老板娘轻易不露面，店子里都是靠着手下人招呼的。有人好运地隔远儿瞧见过老板娘，据说是一身素衣胜雪，风姿绰约得简直不像是凡世里的人。不过呀，在惜音看来，这多半还是那么人乱编瞎造的谣。要说神仙风度，惜音可真想不出这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胜得过小姐呢！”
云绿绮摇摇头，忙忙地将惜音打发下去，急着去翻夜行服。
论及貌美非常又是神仙风度的人物---------在她的印象之中，唯有一个人才当得起如席评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十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