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万港栀子

3、第 3 章

　　“哟！美女救狗熊啊……”
　　刘一枝看了一眼肿得跟红烧猪头一样的刘三胖在地上蜷缩着，扭头对跟过来的何大傻子说道：“你把他搀过来……得饶人处且饶人，都回家吃饭去吧。”最后一句是对这群二流子说的。
　　此刻何大傻子的表现很令刘一枝满意，刘一枝决定还是将“何文彬”这个名字还给他。只见何文彬接收到刘指令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敏捷灵活的身姿闪进了二流子们的包围圈，拽起地上一脸懵圈的刘三胖突围狂奔，险些撞到了离得最近的一个“非主流”。这个差点被撞到的“非主流”染着一头像极了红孩儿的头发，他的脸色不停转变着，由诧异到尴尬再到愤怒，然后右手一挥，将剩下的二流子招呼过来，意图阻截刘一枝。
　　刘一枝看向前面越来越远的两道身影，感叹到：你们倒是回过头扔给我一个恋恋不舍的眼神啊！太不把我当美女了！何文彬若是知道刘一枝的想法，定会反驳：你每天对我拳打脚踢拿我练手，这是多好的“切磋”机会啊！何文彬已然成了刘一枝肚子里的蛔虫，当刘一枝调转方向往回赶时，他就知道：他的老大手又痒了！
　　“美女，读几年级了？你那个小男友是个怂包蛋啊，你要是哭着求我……哎呦卧槽！都过来帮忙啊！”
　　“红孩儿”捂着脸上火辣辣的柳条印伸手就要去抢刘一枝手上伤他的武器，其他的二流子见状也围过来帮忙。刘一枝手上的柳条是她刚从地上捡的，也不知是谁从哪折了这么一根枝条又随手扔在了这儿，这附近也就“只此一根”。刘一枝应付自如，却看着毫无章法和她一顿混战的二流子们累得气喘吁吁，脸上手上都是红色的长长的印子。心想：我是不是太欺负人了？我算不算以强凌弱啊？
　　刘一枝顿觉索然无味，扔下柳条转身就走。尘土飞扬中，二流子们面面相觑，也不管地上的柳条了，一个个如释重负目送刘一枝离去。对于二流子们来说，这场战斗来势凶猛，去得却极其尴尬，这大概是他们战斗史最黑的一个点了。
　　其他二流子看刘一枝走远了，对着“红孩儿”欲言又止：“老大，咱们……”
　　“红孩儿”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虽然是个女学生，但我服！你们也别觉得丢脸，都回家吧……妈的，老子都饿出屁了！”
　　……
　　刘一枝回到家，如她所料厨房空空如也，大铁锅里热着的却是被虫蛀过的陈米和着烂菜叶子熬出来的米糊，刘一枝知道这是姐姐刘招弟准备的猪饲料。九零年代的农村都会在厨房修一个大土灶，架一口大铁锅，平时炒菜煮饭后就会趁着灶肚子里尚未熄灭的柴火再煮上一锅猪饲料，但需要给未及时赶回来吃饭的家人留饭的除外。这些活从前是奶奶王翠干的，自从前两年刘招弟初三毕业后就一直呆在家里帮着王翠分担了不少农活，其中就包括做饭煮饲料等。
　　刘一枝并没有告诉刘招弟她今天中午会回来吃饭，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赶不上饭点！她环顾一周收拾得很干净的厨房，琢磨着要不要去外院草堆里捡几个鸡蛋？正当刘一枝内心无比纠结时，她看到了一幅美妙的画面：深情款款的何文彬正左手端着一碗红烧肉右手托着一盘葱油拌面向她徐徐走来……何文彬在刘一枝眼里之所以是深情款款的，完全是沾了红烧肉和葱油拌面的光。
　　“怎么样！感动吧？激动吧？聪明如我就知道你还没有吃饭！”何文彬正处变声期的公鸭嗓因为兴奋突然破功。
　　刘一枝此刻顾不上作为老大的形象，连忙从何文彬手上抢过红烧肉放在桌上徒手拈了一块油肥肉厚的，再走到碗柜边抽出一双筷子，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何文彬不耐烦地说道：“赶紧的啊！我的葱油面！”
　　何文彬看着刘一枝前一秒还对自己热情似火，后一秒翻脸无情，他还不如一盘红烧肉啊！感受到了现实残酷的他，默默地端着葱油拌面走了过来……都说热情好像一把火，而刘一枝的这把火非但不灭，还火力十足地燃烧着眼前的美食。
　　半晌，刘一枝心满意足地吸溜着最后一口面条，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何文彬虽痛心于自己不如一碗红烧，但作为小弟的觉悟一直没忘，他殷勤地将桌上的碗盘摞在一起捧在手里。刘一枝知道他这是要将空碗送回去，赶忙阻止道：“哎……你好歹让我洗干净再拿回去啊……”
　　“不用，油都被你舔干净了。”
　　刘一枝看着瞬间恢复安静的院子，心想，看在红烧肉的份上我也不至于对你动手，何苦跑这么快？摔碎了碗咋办？何阿姨要是因为碎了的碗以后禁止何文彬再往外带红烧肉咋办？
　　刘一枝想着这些乱糟糟的问题走到水池旁将筷子洗干净了插回筷笼，然后挺着她圆滚的肚子穿过厨房的侧门。农村的厨房都是挨着堂屋单独盖的，会装有两扇或两扇以上的门。像刘一枝家的厨房就有前门、侧门、后门，前门直接到达前院，侧门连接堂屋，后门则是通往菜园。
　　堂屋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木制的四方桌，她和刘招弟平时放学后都是在这里写作业，面向堂屋大门，光线很是充足。但刘招弟放弃继续升学的机会后，这张桌子平时就是她一个人在用了。她挪开椅子，从书包里拿出英文教科书翻到最后几页印有单词表的地方，又掏出笔和纸……她上辈子生活的朝代推崇“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爹还是个重武轻文的莽夫，叶欢喜的最大的文化造诣怕就是听书看话本子了。成为刘一枝的她，能有机会成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孩子，她是觉得既新奇又好玩，当然临近中考的她还是很紧张的，毕竟这是个不分男女统一参加同一水平考试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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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枝枝啊……你放学啦，我看这天亮得很，差点耽误了做饭……”王翠从堂屋后门走出来，看见正伏在四方桌上刷刷写字的刘一枝，自责地说道。
　　刘一枝知道王翠肯定误以为自己今天还和平常一样是下午六点放学，所以认定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趴在王翠耳边大声说道：“奶奶，现在才下午三点半，我今天下午放假了！我看您在房间里休息就没进。”王翠这两年耳背的毛病越发严重了，即使贴着耳朵也要提高分贝。正当刘一枝以为自己的分贝不够需要再接再厉时，就听王翠若有所思地问到：“那你们学校今天中午留你吃饭了吗？你该不会还饿着肚子吧？小孩子饿出了毛病还耽误长身体……”王翠也不等刘一枝回答，径直走进了厨房。这下轮到刘一枝着急了，忙跟过去提高分贝：“奶奶！我在学校吃过饭了！不着急煮饭！”
　　王翠这回是听清了的，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嘴里絮絮叨叨：“不饿肚子就好……当年闹饥荒，我们全家八口人每天就靠一小把米熬成一锅汤，每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两眼发昏啊……”王翠这几年虽然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但脑海里对于前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却越来越清晰。
　　刘一枝两世都是尊老爱幼的好孩子，但她对王翠接下来的回忆已有十分的熟悉，便出言打断她：“奶奶，我姐呢？我都一下午没看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