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真情》有鑫

32、第 32 章

　　玉珍跟着农场主到了那幢漂亮的房子里。

　　进了屋，她低着头站着。她听到农场主对着那个叫肖龙的仆人说：“肖，我重新找了个仆人，你还是回地里去干活吧，现在就去，你听明白了吗？”

　　“是，先生。”

　　玉珍听到一个很失望的声音回答了一声。她悄悄抬起头，却对上一双阴冷的眼睛，这双眼睛狠狠地盯了她一眼，玉珍不敢看了，又低下头去，她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远了。

　　“罗，你去里面找我的妻子，她会告诉你该做些什么。”

　　“是，先生。”玉珍拿着自己的包裹，轻轻地往里面的房间走去，门关着，她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进来。”

　　玉珍轻轻推门进去，门开了，里面的房间很精致，几张漂亮的椅子摆放在房间中央，对着门的是一个壁炉，此刻壁炉里正燃着很旺很旺的火，壁炉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年龄看上去和农场主差不多，金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只是那层白色的皮肤松松地直接包裹在骨头上。

　　“你就是新来的仆人？”

　　“是，夫人。”

　　“嗯，你的英语说得不错，你多大了？”

　　“17岁，夫人。”

　　“你叫什么？”

　　“罗强，夫人。”

　　“很好，你跟我来，我告诉你以后该干点什么。”

　　“是，夫人。”

　　玉珍跟在梅森夫人后面，来到这个屋子的每个房间，在玉珍看来，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漂亮，有些是她根本没见过的，就连上厕所的地方都是那么干净、漂亮，她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罗，你做过仆人吗？”

　　“坐过，夫人，只是不是在这样大的屋子里，不过我什么都会做的，没做过的我只要稍微学一下就会做的。”

　　“嗯，很好，你的英语不错，看来你应该是个聪明的人，不要让我失望。现在我把这个家里的一些规定说一下，你要记住。”

　　“是，夫人。”

　　“早饭时间是九点钟，午饭时间是十二点钟，晚餐是晚上八点钟，每天的菜单我会给你的，房间每天要打扫，所有的房间都要打扫，当然，除了我的祈祷室是例外，还有你用餐必须在你自己的房间，除了打扫和清洗，你不能用，也不能碰这个家里的任何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夫人。”

　　“很好，现在带你去你睡觉的地方。”

　　玉珍看着自己睡的地方，很小，只是楼梯下的一个地下室，连身体也伸不直，她把包裹往里面一放，就开始做事了，她知道她刚来，什么都要重新学起。

　　几天下来，玉珍忙得一刻也没停过，农场主夫人是一个严谨刻板的人，什么都要求弄得最好，整个大屋就玉珍一个仆人，什么事都要她做，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到夜深才爬回自己的床，浑身的骨头累得没有了知觉，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比在原来的工棚里好，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周围不会再有那么多男人让她觉得不方便和害怕，当她躺在床上睡熟前，留在她脑海里的只有波特的叫声，只是她实在太累了，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想想波特的样子就沉沉地睡去，所幸波特会很快来到她梦里陪她，她的梦里还会有另一个人，她好想好好看看这个人，可总是隐隐约约的有段距离让她看不清。

　　“比尔，你脸色真差，你瘦了，罗走了有段日子了吧？我还是会想起她的。”斯密斯太太看着比尔说道。

　　“她走了很久了。”比尔低下头。

　　“比尔，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让罗走呢？”

　　“斯密斯太太，我不想她走，是她要走，我留不住她。”

　　“比尔，一个女人总是要男人去留的，有时候女人嘴里在说要走，可心里巴不得男人硬把她留下呢？”

　　“是这样吗？斯密斯太太。我以为她离开这里就会开心了，我希望她能开心。”

　　“比尔，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女人是怎么想的，你没问过罗，你怎么会认为她会觉得离开这里很开心呢？”

　　“是的，斯密斯太太，我真是傻，我没有问过她。”

　　“比尔，你明白就好。”

　　斯密斯太太看着拿着东西出去的比尔，嘴里微微叹口气。

　　比尔从斯密斯太太店里出来后去了理发店，他有好久没理了，现在他想好好理个发了。

　　晚上，比尔把吃的放到地板上，波特过来嗅了下，然后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又懒懒的蹲到壁炉边。

　　“波特，多吃点，你要把自己吃得饱饱的，你想看到她就要让自己好好的，明白吗？伙计，我会去找她的。”

　　波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比尔。

　　“是的，波特。”

　　一天上午，农场主夫人脸上带着微笑的对玉珍说道：“罗，你快去把楼上的客房好好打扫一下，我儿子要回来了，我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他还要带个客人回来，你快去打扫吧，对了，去花园里采点鲜花放到房间里去，他们估计傍晚会到的，上帝，太好了。”

　　“是，夫人。”玉珍第一次看见夫人笑。她急急地去客房收拾了，又收拾了主房间旁边的房间，她想这就是夫人的儿子的房间。

　　晚上，玉珍在厨房里按着夫人的指示做着晚餐，夫人又加了几个菜，她还在一边指挥着玉珍怎么做，玉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的按着夫人的话做着，只求不要出差错让她骂。

　　终于门上响起了声音，夫人一下冲过去，然后玉珍听到一阵开心的笑声，接着几个人的说话声从门厅渐渐移到了客厅。过了会，玉珍听见夫人的声音响起。

　　“罗，倒茶过来。”

　　玉珍端着茶水去到客厅，她微低着头。

　　“母亲，家里的仆人又换了吗？”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是啊，你父亲发现了这个中国人英语说得很好，所以就让他过来了。你父亲的眼光总是很好，路克。”

　　“是的，母亲。”

　　“罗，你去准备下，可以开饭了。”

　　“是，夫人。”玉珍退下去，到餐厅布置晚餐了。等她布置好，农场主一家还有那个客人一起落座了。

　　“约翰，你父亲好吗？”农场主在问那个客人。

　　“海根先生，我父亲很好，就是厂里最近有点忙，而且原料有点紧缺，所以他让我到海根先生的农场来看看有没有可采购的原料。”

　　“当然有，你要多少都有，约翰，你毕业了就准备帮你父亲干了是吗？”

　　“是的，海根先生，我父母希望我留在厂里帮他们，我也想能为我父亲分担点。”

　　“你真好，约翰，你母亲肯定很开心你这样做的，我的路克要是也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夫人的话中有丝伤感。

　　“母亲，我希望自己有自己的事业。”

　　玉珍听到主人在叫那个客人约翰，她的心里不由得一动，在上菜的时候，她偷偷地注意了这个客人，很年轻，和主人的儿子一样年轻，只是小主人是高高瘦瘦的，约翰比较健壮，而且有着一双温柔漂亮的褐色眼睛，玉珍看了几眼，她的心里忽然的惊喜起来，只是她还是不敢肯定这惊喜是不是对的，因此她的脸上丝毫没露出来，她只是尽心尽力的上菜。

　　晚餐结束了，玉珍收拾着桌子，用餐的人退到客厅用茶，一边聊天。玉珍在厨房里忙着，一边脑子里在慌乱的回忆着，她不敢确定，却又很想确定，这个客人叫约翰，她的童年伙伴也叫约翰，这个客人是那样年轻，她想她的伙伴约翰也应该是这样年轻的，只是他们已那么久没见了，她看他的脸已经不能那么确定了，他看她的脸会确定吗？她很想去问问他，只是有点怕，因为他是客人。

　　夜深了，客厅里的人在道晚安了。玉珍给每个房间送去了热水，她故意最后一个到客房，她走进客房时，这个客人正在拿着一本书翻着。

　　“先生，你的热水来了。”

　　“谢谢，放下吧！”客人头也没抬说了一句。

　　玉珍站着没移动自己的脚步，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这个客人，他还是在翻书，那副神态让玉珍又回忆起了一点，她终于要鼓起勇气要问了，她在考虑着该怎么问。

　　“你还有什么事吗？”客人注意到玉珍还站在房间里，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玉珍问。

　　“我......我想问一下先生是从红木镇来的吗？”

　　客人的眼里飘过一丝惊奇，他的注意力开始都放在玉珍身上了。

　　“不是，我是从萨克拉门托来的，不过我以前是住在红木镇，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是约翰吗？我想我没认错，你还认识我吗？”

　　“你？你是谁？”客人走近玉珍，仔细的打量着她。

　　“你还记得在红木镇的一个中国女孩吗？”

　　“中国女孩？是玉珍吗？”客人彻底的睁大了双眼。

　　“约翰，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啊！”

　　“你是玉珍？”约翰突然伸手捧住玉珍的脸，把她的脸转向右边。然后他又把她推开点，上上下下的看着她。

　　“真的是你吗？玉珍，可你怎么这样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了？你为什么突然就从红木镇走了？”

　　“约翰，是我，我打扮成男孩了，这样方便点，约翰，你变了好多，能再看见你真是很高兴......”玉珍又激动又开心，身体都有点颤抖了。约翰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会，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突然抱住玉珍。

　　“想不到还能看见你，玉珍，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你走后，我还不开心了很久。”

　　“约翰，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来这里的？”约翰松开玉珍，突然用手抓住玉珍的辫子。

　　“玉珍，把你的头发散开来，我要看看你的样子。”

　　玉珍看着他的脸听话的解开了自己的辫子。

　　“玉珍，真的是你，你长高了，也变了很多，可真的是你，你越来越漂亮了，如果你现在穿着裙子的话我想你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真好。”约翰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玉珍，玉珍的脸有点红了，她低下头。约翰马上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他。

　　“玉珍，你还没告诉我你后来的事呢？”

　　“那年我跟着父母离开红木镇，他们在霍金斯镇的时候被人杀了，我后来在霍金斯镇住了几年，直到一个多月前我又碰到了陈叔，所以就跟着陈叔一起到这里来了，约翰，你还记得陈叔吗？他也在梅森先生的农场干活。”

　　“哦，陈也在这里吗？”

　　“是的，他住在那边的工棚里。”

　　“玉珍，你父母都死了？”

　　“是的，约翰。”玉珍的眼一红，她垂下眼睛。约翰又抱住她，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和约翰重逢的喜悦让玉珍觉得约翰的举动是那么的亲切。

　　“玉珍，不要伤心，你现在遇到我了，你还有我呢。”

　　“约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那年你走后不久，我父亲就把我送到东部上学了，后来我的家搬到萨克拉门托去了，我父亲开了一家罐头厂，现在我毕业了在厂里帮我父亲做事，海根先生是我们的供货商，我这次来就是要货的，而且我和路克是校友。”

　　“约翰，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玉珍轻轻叹口气。

　　“玉珍，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你送给我的东西我到现在都留着呢！”

　　“真的？只是你送给我的东西都没有了。”玉珍想起来就有点惋惜。

　　“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我就够了，让我再看看你。”约翰不停的看着玉珍。

　　“以后我不会让你穿这样的衣服的。”

　　玉珍笑了，约翰的话突然让她想起自己的身份。她连忙挣脱出来，她理理自己的头发。匆匆的对约翰说道。

　　“约翰，我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很晚了，你睡吧，我还要去忙，今天能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

　　“我也是，玉珍，我还要在这里住两天，现在是晚了，我们明天再聊吧。”

　　“约翰，我在这里别人都以为我是男孩，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女孩。”

　　“我明白，玉珍。你快去休息吧！明天见！”

　　早餐的时候，玉珍听到小主人在和约翰说。

　　“约翰，今天带你去农场里看看，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的农场有多大吧？”

　　“是的，路克，我很愿意去看看。”

　　吃好早饭，他们就动身了。玉珍在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约翰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他和路克还有农场主一起出去了。

　　晚上，玉珍照常去送热水，刚进约翰的门，约翰就迎上来，她放下热水，约翰从花瓶里抽出一朵花，递给玉珍。

　　“玉珍，给你，在这里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朵花。”

　　玉珍有点羞涩的接过这朵花。

　　“玉珍，把你的头发散开，我喜欢你批着头发。”

　　“约翰，你今天碰到陈叔了吗？”

　　“哦，没有，下次吧，我以后会经常来这里的，因为有你。”

　　“陈叔一定会很开心看见你的。”玉珍心里微微有点失望。

　　“玉珍，我明天就回萨克拉门托了，很快会再来的。”

　　“哦，这么快？”玉珍的眼睛暗淡下来。

　　“我马上又会来的，现在又重新遇到了你，我不会再让你从眼前突然消失的。”约翰轻轻搂住玉珍。

　　“玉珍，你是我童年美好的一个记忆，我以为永远会是个记忆了。”

　　约翰突然低下头吻了下玉珍的唇，玉珍吓呆了。她轻轻推开约翰。

　　“约翰，你这样我不习惯了。”

　　“玉珍，我有点情不自禁了，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约翰冲着玉珍笑笑，那双温柔的褐色眼睛看着玉珍，玉珍渐渐又平静下来。

　　“玉珍，你的英语说得真好。”

　　“都是你教的啊，约翰，你忘了吗？”

　　“那也是因为你聪明啊，你教给我的中国话，我就不会说了。”

　　“不会说还会听吗？”

　　“我不知道了。”

　　玉珍忽然顽皮的用中国话说了一句话。约翰笑了。

　　“我好像还是能听懂点的，看来我还没全忘！玉珍，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如果你能上学的话一定就更好了。”

　　“约翰，你在说什么呢？我能上学吗？”

　　约翰摇摇头。

　　“我可以教你，以后我来了我就教你，玉珍，真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就像以前一样。”

　　“约翰，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天晚上，玉珍梦里出现了红木镇，可突然间爹娘满身是血的出现了，她惊醒过来，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约翰走的时候，玉珍正在忙，没能送一下约翰，不过就算她没事，她也不能送约翰，因为农场主一家都在和约翰道别。她想约翰说过很快就会来的，她很快又能再看到约翰的。她只是遗憾陈叔没能见到约翰。她已经很久没看到陈叔了，从她来这大屋以后，她每天忙个不停，等晚上空下来已经夜深了，而陈叔每天下地干活，也没空来看她。

　　约翰走后不久，玉珍终于决定要去看看陈叔了。

　　比尔骑着马到了汪古鲁镇，一到这里，他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个镇。他只见到几幢房子，整个周围冷冷清清的，见不到人影，他一个房子一个房子去看，偶然碰到个人，他就打听，只是他遇到的中国人都不会说英语，碰到的美国人又说不知道，看着这空荡荡的地方，他忽然有点迷茫起来，珍在哪里？他能找到吗？

　　“先生，中国人现在都在地里干活，等晚上他们回来了，你再问问吧！”那个开杂货店的美国人忽然冲着发愣的比尔说了这句话。

　　“谢谢，先生。”

　　天黑了，比尔看见一群群中国人出现了，他走过去，看着这一个个差不多高，差不多样子的中国人，他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找到珍。他只得抓住一个中国人问道：“这里有没有姓罗的中国人？”被他抓住的中国人吓得连连摇头，然后用力挣脱掉跑进了屋子，再也不出来了，比尔又抓住了几个问，都是一样。他很失望，天已经很黑了，他站在外面，手里牵着缰绳，这时从远处又走过来一个人，瘦小的个子，他想应该也是中国人吧，比尔迎上去。

　　“你好，这里有没有一个叫罗的中国人？”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那个人突然愣了下，随即快步走上来，抬头看着比尔。

　　“比尔，是你吗？”

　　比尔也愣住了，他冲上去拿掉这个人的帽子，是珍，在微弱的月光下，他还是能很清楚的认出她。

　　“珍，真的是你，感谢上帝，我终于找到你了。”比尔一把抱住玉珍。玉珍慢慢挣扎出来。

　　“比尔，你到这里来找我的？为什么？”

　　“我......没有了你，我非常地不习惯，就像......就像是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比尔低低地说道。

　　“我就是那东西吗？”

　　“是......不是，珍，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习惯和你在一起了，每天能看见你，每天能和你说话，每天能吃你做的饭.....可是，突然一下子你不见了，我有点慌了，我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真的，即便以前遇到再难的事情，我都没有过......”

　　“波特好吗？”玉珍低着头。

　　“波特很想你，老是冲着你离开的地方叫，它现在不太吃东西了。”

　　“怎么会这样？我跟它说过要好好的.....”玉珍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我想它太想你了......”

　　“我也想它，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它......”玉珍掉下眼泪。比尔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的眼泪。

　　“珍，你好吗？你瘦了！”

　　“你也瘦了，我说过要你们都好好的......”

　　比尔突然又抱住玉珍，很快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抱得更紧，玉珍不再挣扎，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喜欢他这样抱着她的，在这个黑夜里，他抱着她，她不再觉得害怕......她想起了梦里那张看不清楚的脸，她现在明白应该就是比尔这样的脸。

　　“珍，跟我回去吧？我需要你，波特也需要你......”

　　“回去？比尔，你来是要我跟你回去吗？”

　　“珍，是的，跟我回去吧，我想以后每天都能再看见你......”

　　“比尔，我......”玉珍在比尔的怀里动了动。

　　“珍，我再也不会伤害你，波特每天都在等着你回来，回来吧，珍。”

　　“比尔，我要去问过陈叔......”

　　“珍，你愿意了？”比尔欣喜异常，他不相信的抓着玉珍的肩膀。

　　“比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陈叔。”

　　“珍，你也住在这里面吗？”

　　“不是，我现在在农场主的家里干活，比尔，你等我。”

　　玉珍急急地跑进那个工棚，穿过一个个床铺来到里面陈叔的床铺前。

　　“陈叔！”

　　“孩子，你怎么来了？”

　　玉珍看看周围，扯着陈叔来到屋子外面的墙角里。他们走出来时，被肖龙看见了，他偷偷地跟着他们后面。

　　“玉珍，什么事？”

　　“陈叔，我想......想回霍金斯镇了。”

　　“为什么？在这里不好吗？”

　　“不是，收留我的那个洋人，他叫比尔，他来找我了，他要我回去，陈叔，我想跟他回霍金斯镇。”

　　“玉珍，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是你自己离开那个洋人，跟着我来汪古鲁的，如果你觉得他好，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肯定是他不好你才要离开的，既然他不好，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你是个女孩子，你这样跟他去算什么呢？你这样不是就自己跳进火坑了吗？我虽然不是你亲叔叔，可我和你爹的情分不比亲兄弟薄，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你爹怎么会舍得你去跳火坑呢？现在你爹没了，陈叔不会看着你做傻事的，你不想想你爹是怎么死的？洋人没有一个是好心的！”

　　“陈叔，比尔不是坏人，没有他玉珍早死了。”

　　“孩子，你那时是没办法只好呆在那里，现在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想回去？你始终是中国人，你记住中国人只能和中国人在一起，你年纪也不小了，陈叔早就留心在给你物色个好人家，到时把你嫁了，陈叔也算了了个心事，到了地下也有脸见你爹娘了。”

　　“陈叔......玉珍还小......”玉珍的心里又乱又慌。

　　“不小了，在陈叔老家，比你小的女孩都做娘了，只是在这里中国人都是没办法安身下来，所以也顾不到这么多了。不过再怎么着，女孩子总是要找人嫁的。”

　　“陈叔，我不想嫁人，我还是想回原来那里。”玉珍听到陈叔说嫁人两字，她就很害怕。她并不是很清楚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直觉得觉得这是很害怕的事。

　　“你这个孩子，陈叔说了这么多，你怎么都没听进去呢？好，你不听我的，我也没办法，我终究不是你爹，你自然是不会听我的，我不管你了，随你做什么，只是以后你不要认我这个叔了，我也不会认你了，还有我想你地下的爹娘也不会认你了。”陈叔气呼呼的起身要往里面走。玉珍连忙跪下来，拉住他的衣服。

　　“陈叔，对不起，我不说了，我不跟他回去了，我跟你在一起，我留在这里。”玉珍边说边哭了。

　　“好孩子，快起来，你明白了就好，陈叔也是为了你好，中国人是不能忘了自己祖宗的。好了，你快回那个大屋去吧。”

　　“好的，陈叔。”玉珍站起来，她的心里很难受，她慢慢地走着，她知道比尔还在等她。她突然很害怕看见比尔，怕看见他的脸。

　　“珍，你回来了？”比尔看见走过来的玉珍开心的迎上来。玉珍低着头，半天没开口。

　　“珍，你能和我回去了吗？”

　　“比尔，我不跟你回去了。”

　　“为什么？珍。”比尔身体僵住了。

　　“比尔，你回去吧，好好的和波特过吧，不要来找我了，我不能让陈叔生气，不能让我的父母生气，我不能让他们不认我，我是个中国人啊......”

　　“珍，怎么会是这样？”

　　“我不知道，比尔，你回去吧！好好照顾波特。”

　　“珍，你去哪里？”

　　玉珍说完这句话就跑开了，她要回那个大屋，她要回自己的那个小床，她不要再想这些难受的事情。比尔跟上来抓住她。

　　“我要回主人家。”

　　“珍，我送你，至少我还能送送你是吗？”

　　比尔带着玉珍骑着马向那边大屋疾驰而去。看到大屋后，玉珍就要下马来，比尔把她抱下马，紧紧地抱住，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珍，我不会就这样放了你的。现在你可以进去！”

　　玉珍头也不回的跑向后门。

　　月色下比尔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