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真情》有鑫

24、第 24 章

　　玉珍又在壁炉旁边的墙上刻了一道痕，已经有四条划痕了。波特在一旁看得很专注。

　　“波特，你怎么不会长大呢？我第一次看见你也是这样大，现在你也是这样大，你看我已经长高好多了，你看啊！哈哈，你看出来了吗？”波特冲着玉珍叫了几声，似乎有点不服气，玉珍哈哈大笑起来。

　　这天，比尔又穿上那件礼服打扮一新了。玉珍在旁边看见了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每星期都要这样，不过从那次他做过保证后，他穿上礼服那天就再不会一夜不归了，他的衣服上也再没有过红色的印迹，只是他也没告诉过她，他穿得这样隆重是去干什么。

　　“珍，你有事去镇上吗？”

　　“我没有，就是这几件衣服我已经洗好了，你拿去给斯密斯太太吧！”玉珍并不喜欢去镇上，她洗好的、绣好的衣服，大多是叫比尔带去。有时，她实在必须去镇上了，她也是一定和比尔一起去的，她不敢一个人去，她怕被人瞪白眼，被人吐唾沫，更怕那些小孩子朝她扔石头，像斯密斯太太那样和蔼的太太另外是没有的。不过渐渐地到现在，她感觉镇上的人好像都已经熟悉她这个经常跟着比尔出现的中国人了，虽然除了斯密斯太太和亚当，还是不会有其他人对她和颜悦色的......

　　“珍，你和我一起去镇上吧！”比尔想了下说道。

　　“我也去？”玉珍在犹豫。

　　“去吧！”比尔伸手来拉了，玉珍退了几步。

　　“好吧，那我换下衣服。你去外面等我。”

　　“为什么要换衣服？”

　　“我不想穿着裙子去镇上！我还是穿以前的衣服去。”

　　“好吧......”比尔想了想也就往外面走去。他去准备马车了。

　　两人很快坐着马车往镇上去了。

　　“珍，你们中国人都不信教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没跟我说过这个，我记得我父母平常是拜菩萨的，我也跟着我父母拜过......”

　　“什么是菩萨？”

　　“应该是天上的神仙。”玉珍想起约翰跟她说过一些天上的神仙的故事。

　　“难道你们也拜上帝？你去过教堂？”玉珍说的神仙，在比尔听来就是上帝。

　　“我没去过，我看见过约翰去，就是他不敢带我去教堂。”

　　“约翰？是你以前那位邻居吗？”

　　“是的，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珍，你想拜上帝吗？”

　　“为什么要拜上帝呢？”

　　“上帝创造了我们，赐予了我们一切，所以我们要感谢他！”

　　“比尔，我们的一切都是上帝赐予的吗？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的，珍。”

　　“我要想想，我有点想不明白。”玉珍沉默了。

　　“珍，你现在不用去想了，你跟着我去听爱德华神父的布道，你就会明白的，他是位仁慈的神父。珍，你愿意做一个虔诚的教徒吗？”

　　“我不知道，比尔。”

　　镇上到了，比尔带着玉珍来到教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比尔和玉珍一进去，好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冲着玉珍叫着。

　　“中国佬滚出去！”

　　“中国佬不许踏进我们的教堂！”

　　“比尔，你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把中国人带进我们的教堂。”讲台上的爱德华神父停下了演讲，他两眼盯着比尔说道。

　　“神父，这个中国人想听您的布道。”

　　“中国人不配听，你让他出去吧，不然我把你也轰出去。”

　　“比尔，我不进去了，我去斯密斯太太店里。”玉珍的脸色已经惨白。她走了出去。

　　“好吧！”比尔很无奈的看了下她的背影，然后在人群中坐下了。

　　玉珍快步的来到斯密斯太太的店里，斯密斯太太也不在，只有亚当一个人在忙着，亚当告诉玉珍，斯密斯太太也去教堂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比尔和斯密斯太太一起回来了。玉珍把衣服给她，她点了数量，又查看过了衣服，然后拿了些新接的衣服给玉珍，之后玉珍和比尔就告辞了。

　　玉珍默默地坐在马车上。

　　“珍，你不要责怪神父，他是个仁慈的人。”

　　“我不会的，比尔！”

　　马车缓缓驶过小镇的街道。突然后面有个声音在叫：“比尔小子！”

　　比尔回头一看，随后把马拉住，他摘下帽子，对着后面的人点点头。

　　“哦，詹姆斯，你好！”是詹姆斯，比尔不明白他怎么来了霍金斯镇了，不过他也不想弄明白，他只想离这个人远点。

　　“比尔，我们去喝一杯吧！”后面的人在快步走上来。

　　“很抱歉，詹姆斯，我要急着赶回家去了。再见！”比尔转回头继续驾着马车往前走。

　　詹姆斯忿忿地走进酒馆。

　　“上帝，詹姆斯，好久不见了，真是想死你了，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了？干吗这样的脸色？看见我不开心吗？”一进门，满脸堆笑的雪莉就奔过来，一把搂住詹姆斯，詹姆斯脸上渐渐有了笑意，他伸出一只手揽住雪莉那细腰，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了一把，然后低下头狠狠地亲着雪莉。

　　“美人，看见你怎么会不开心呢？我刚才看见比尔，想让他一起喝一杯，他没理我......该死的！”

　　“你看到比尔了？”雪莉的脸色微微变了，马上又堆满了笑容。“他好久都不来酒馆了，看来他只想和上帝亲热了！”

　　“是吗？美人，他不来找你，我会来找你的，哈哈！”两人搂抱着往楼梯走去。

　　马车上的玉珍刚一听到比尔喊出詹姆斯的名字，身体就猛得颤了下，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比尔，刚才那个人是叫詹姆斯吗？”等马车远远地离开酒馆后，她轻声的问比尔。

　　“是的，怎么了？珍！”比尔发现她的脸色惨白。

　　“我父母被打死的时候，我听见开枪的两个人一个叫詹姆斯，一个叫路易，我没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只记得他们的名字，我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打死我父母的詹姆斯......”

　　“你真的听见他们的名字是詹姆斯和路易？”比尔忽然想起在萨克拉门托遇到詹姆斯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叫路易。

　　玉珍点点头，她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天的一幕，惊恐的枪声，满车的鲜血，血腥的空气，爹娘恐怖的面容，她在发抖了，脸色更加的惨白，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比尔看看她，伸过一只手来，把她揽到怀里，让她靠在他肩膀上。

　　“珍，不要想了，已经过去了。”

　　“比尔，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母？我父母没有伤害过他们......”

　　“珍，我不知道，只有上帝知道。”

　　“是上帝让他们这样做的吗？”

　　“不，珍，你不要这样去想上帝，上帝是仁慈的，他绝不会去伤害任何人，他只会去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

　　“比尔，上帝会去惩罚杀我父母的人吗？”

　　“会的，珍，我相信，上帝会的。”

　　“比尔，我心里好受点了，只是我很想我父母，我想看看他们，也想让他们看看我......”

　　“珍，你父母并没有离开你，他们一直都在你心里陪着你。”

　　“比尔，我有时也这样想，我会觉得他们就在我身边。”玉珍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挣出比尔的怀抱，自己坐直了身体。

　　晚上，玉珍默默地在干活。比尔走到她身边坐下来。

　　“珍，不要伤心了，我希望你开心点。”

　　“比尔，我是开心的，在这个屋子里我就会开心，因为在这里我不用害怕别人怎么看我，这里就好像是我原来红木镇的家一样。”

　　“珍，这里也是你的家！”比尔把手放在玉珍的肩上，眼神柔柔的看着她。

　　“真的吗？比尔，我能把这里当成我的家吗？”玉珍不相信的睁大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比尔。

　　“是的，珍，我想要你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比尔笑了。

　　“我会的，比尔。”玉珍想笑笑，可是觉得眼睛酸酸的，她看向地上，波特蹲在地板上打盹。

　　“比尔，波特也能把这里当成家吗？”

　　“我想波特早就这样想了。”

　　似乎是在回答比尔，波特忽然抬起头冲他们两个人叫了几声，玉珍和比尔互相看了眼，玉珍看见比尔的眼里全是闪动的光芒，而她的眼睛还是酸酸的，她继续低下头来忙着。

　　屋子里一下没有了声音，一股莫名的气息在屋子里流动着。

　　忙完活的玉珍又去看爹娘的墓，她趴在地上哭起来。

　　“爹，娘，我在这里也有家了，比尔这样说的，爹，比尔是个洋人，可是他不是很坏的，就像是约翰一样，爹，不是所有的洋人都是很坏的......如果玉珍不是女孩就好了，爹，娘，我昨天碰到了一个叫詹姆斯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他把你们害死的，女儿没用，女儿害怕......真的很没有用......你们会怪我吗？”

　　玉珍在地里挖土豆，她把地上的藤蔓都扯掉，然后小心翼翼用钉耙来回松土，土豆从地里露出来，她一个个捡起来扯掉茎须后放进木框，有些破掉的她放到旁边的框里，今年的土豆比往年多，个也大，她在想吃不完可以拿到镇上去卖，这样又可以存点钱了。她有点累了，直起身子她歇了下，看着远处，她渐渐发呆了，脸上露出一丝忧伤，这几天她常常这样，比尔看见了几次，现在他走过来时又看见了。

　　“珍，停下吧！”

　　“怎么了？比尔。”

　　“你跟我来！”玉珍在水井边洗了洗手，跟在比尔后面。比尔走向自己的马。

　　“珍，我说过要教你骑马。”

　　“是啊，我记得的。”

　　“现在我就教你，来吧。”

　　“现在？”玉珍睁大双眼，有点兴奋又有点恐慌，这马看上去好高，她记得她上次爬都爬不上去。

　　“是啊，我们现在到那边空旷的草地上去。”

　　“珍，你喜欢波特吗？”波特早就跟着他们身后了。

　　“喜欢啊！”

　　“为什么喜欢？”

　　“因为我觉得它好像能懂我的话，我想什么它都似乎知道。虽然它不会说话可就像是我的朋友。”

　　“现在，珍，你要把马也当成朋友，马和狗一样也懂人的心思，你要骑它，先要和它做朋友，先要了解它。这匹马是我多年的朋友，它叫黑石。”

　　“我怎么和它做朋友？”

　　“你离它这么远怎么做朋友？来吧，站到它前面来，看着它的眼睛，和它说说话。”

　　玉珍走过去，马的眼睛好大，仔细看有点恐怖。“我不能同时看见它的两个眼睛，比尔。我和它说什么呢？”

　　比尔哈哈大笑起来。

　　“珍，你不需要同时看它的眼睛，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和它打个招呼，说不出来就用手摸摸它，看像我这样。”

　　“黑石，你好！”

　　玉珍学着比尔的样抚摸着，才一会，她就想试试了。

　　“我能上去了吗？”

　　比尔看着她兴奋的脸点了点头。

　　“你先自己试着上去。”

　　玉珍回忆起上次的记忆，她把自己的左脚伸进马鞍，然后用力把自己的身体往上升，右脚往马背上跨去，还没到马背整个身体就往下坠，很快掉到地上。

　　“再来一次，珍。”

　　玉珍又重新开始了，这次当她的右脚往马上跨的时候，突然有双手托着她的身体用力把她抬上去了，她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姿势一定是很难看的，上是上去了，她直起身体，满脸通红，她没转头看比尔，只是看着前方。她坐上马后，感觉马小小走了几下就不动了。

　　“接下来怎么做啊，黑石怎么不走啊？”

　　“你要告诉它让它走。”

　　“怎么告诉它？”

　　“用你的腿用力夹它的肚子。”

　　马的肚子好像很有硬度，玉珍用腿碰了几下它还是没反应，最后她用力碰，不，应该是用力踢了马肚子一下，马扬起前蹄嘶鸣起来，然后整个马身几乎立起来了，玉珍一点也没防备，坐得不稳的她很快从马上摔下来。

　　草地很柔软，摔下去也会疼，很疼，疼得她张大嘴却喊不出来，疼得她忘了脑子里其他想法，只剩下一个不服气，她用手去撑地，想爬起来，更疼了。比尔和波特在后面跑上来，比尔脸上满是关切又满是笑意，这笑看在玉珍眼里就成了在讥笑她，她更想站起来了，用手撑啊撑还是在比尔的搀扶下才站起来。最初的那阵痛劲过去后，她又恢复了常态。

　　“比尔，我就不相信我骑不了！”

　　“疼的话就等会吧！”比尔还是在笑。

　　“不疼了。”玉珍勇敢的走向马，上马前，她用手在它脖子上摸了摸。

　　“黑石，我能和波特坐朋友，也能和你做朋友，是吧？不要再把我摔下来了！”

　　“比尔，这次让我自己上去！”

　　“好吧，你多用力跳几下，不要一上来就想跨上去，你个子还不够，要靠你的力量上去，多往上用劲。”

　　“嗯，我试试。”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继续，上去了。玉珍轻声叫了下。转过头惊喜的对比尔说：“我上来了。”

　　“嗯，真棒，珍！现在你让黑石跑起来。这次不要去踢它了。”

　　“哦！”玉珍的腿用不出力，她就像是在马背上搓痒痒一样，她有点泄气了。

　　“再试下，珍，用你的腿去夹紧它的肚子。”

　　玉珍夹紧了，马动了，跑起来了，她开心地尖叫起来，比尔紧张的跟上去。

　　“珍，拉住缰绳，马就会停下来的。”他在后面边跑边大声喊着，波特也在拼命追着玉珍。玉珍听见他的叫声，拉住缰绳，马真的慢慢停下来了，玉珍满心舒畅，她转头看着追上来的比尔。

　　“比尔，我会骑马了。”比尔看着坐在马上的玉珍，风吹动着衣衫，露出了她的美好曲线，她的脸红红的泛着诱人的光泽，眼睛亮亮的，头发微微飘向脑后。比尔在想，他刚才拉她来骑马是对的，现在她的脸上已看不到那丝忧伤，他希望永远也不要看到了。

　　玉珍看着发呆的比尔，心里忽然有丝顽皮，她暗暗用力夹紧马，猛得一下马飞奔出去，玉珍大声惊叫了一声，喊着：“比尔，马疯了……”

　　比尔一听连忙惶恐的急追，波特也追上来。

　　跑了一段路，玉珍看看后面的比尔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停下马。比尔追到了。

　　“珍，你没？”他大口喘着说不了话，玉珍看着他的狼狈样笑出声来。比尔看看她的样马上明白了，他走上来出其不意的伸手抱住玉珍的腰，一下把她抱下马来，她嘴里叫起来。

　　“珍，你骗我？骗人就要受罚！”他的手开始在她腰上挠着，她惊跳起来身体躲闪着，躲不掉没站稳就倒在地上，他的手继续挠着。

　　“比尔，求你停手，我受不了.....”玉珍求饶了，比尔停下手，他背对着天空，天空很蓝，他的眼睛也是那样的蓝，玉珍不明白是蓝天映进了他的眼睛，还是他的眼睛装进了蓝天，她只觉得他的蓝眼比蓝天更让她陶醉！他的眼睛会吸引着她心里某个地方，什么地方她并不知道。

　　“比尔，你的眼睛像天一样蓝，真是好看，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眼睛？”

　　“呵呵。”比尔大笑着，眼睛眯起来，只露出一点最耀眼的光芒，“我也不知道，是上帝给我的，他给我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是为什么。”

　　“难道你的眼睛不好看吗？”

　　“我不知道，比尔。”

　　“我告诉你，很美......”比尔说着，头低下来，一直低下来，直到他的嘴唇触碰到她的嘴唇，刚轻轻地触碰到又很快的移开，仿佛被什么烫到了，很快他又吻下去，用唇轻吻着她的唇，用牙齿轻咬着她的唇，一瞬间，他仿佛嗅到了一丝甜润的味道。

　　玉珍的身体失去了知觉，从他的嘴唇碰到她的刹那，天地消失了，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丝感觉，那丝柔柔的甜甜的，酥麻的感觉弥漫开来，她的身体发烫了，麻木了，又开始苏醒了，她感觉到了他的唇，在她的嘴里融化出一种异样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已经窒息了。

　　她本能的用力推开比尔，他的唇上还带着一丝湿润，他的眼睛中满是闪动的光芒。

　　“比尔，不要这样，我害怕......”身体里有着一丝怪异的感觉，玉珍心里慌起来。

　　“珍，我喜欢你......”

　　玉珍用力从地上爬起来，她走过去牵住马，又用手理了理头发，风吹过来，身体慢慢像原来那样。比尔跟着来到她的身边，他用手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他。

　　“珍，我是真的......”

　　“比尔，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了？只是因为我是女孩了吗？”

　　“珍，是的......”

　　“比尔，你还是把我当男人好吗？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吗？我不喜欢做女孩，我会觉得害怕......”

　　“珍，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不出来......只是你看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害怕，就像现在就......”

　　“珍，你讨厌我吗？”比尔的脸色暗淡下来。

　　玉珍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她摇摇头。比尔脸上又重新有了光彩，他禁不住又想伸手拥抱她。玉珍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有丝惊恐，比尔轻轻叹口气，站住了。

　　“珍，我喜欢你，我再不会把你当男人了，可我也不会让你害怕的，我向上帝保证，你相信我！”

　　“我信，比尔！”玉珍看着他，渐渐地脸上没有了那丝惊恐。

　　“珍，你再骑上去，我看着你。”

　　这次玉珍轻松的上了马，坐在马上她脸上又有了笑容。

　　“比尔，我可以了。”

　　“我知道，珍。”

　　玉珍跑了一圈又一圈，开心的笑着，笑声从马上向四周飘散开去，比尔看着她也只是不停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