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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宫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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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个小丫头上了马车,画倾就感觉到来自她不断的窥视,他故意不动声色,由着她溜来瞄去,不想她地表情在几经变换后竟然睡了过去,画倾一度挪开手里的书,看她两眼,只见她坐的端正,双手叠放在膝上,低垂着头,眼睑疲惫地合着,粉面红唇自有一番娇憨。
本来画倾也不打算为难她,可是她在那里磨磨蹭蹭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使得画倾不耐烦起来,遂决定使唤她一下。她很乖觉,立马扶住了自己抬起的胳膊,还将另一只手伸向了后背,似乎是想撑他起来,画倾眼珠一转瞥了她一眼,心道她是个蠢女人,凭她这样纤细的身段,也敢不自量力的想撑起他来。
夏初临却没有注意到画倾轻蔑的眼神,她使足力气向上一托,不料竟毫不费力,画倾飘然而起,动作比她还利落地撩开衣袍下了马车。
夏初临惊愕的呆在原地,心中千万个疑问纷至沓来。
下了车的画倾又稳稳地坐在行椅上,继续扮腿疾患者,一双眼睛泛着轻轻的嘲笑望着一脸茫然的夏初临。
“王妃。”
“哦!”
夏初临迷茫地下了车,期间还险些踏空,她满心疑问却不好相问,只不时瞄一眼一脸坦然的画倾然后狠狠地骂自己十遍蠢才。
皇帝陛下下了朝便在揽辉殿处理政务,所以一般奉旨进宫或是启旨觐见的都在此处。
入了启阳门,王府的随从和护卫就不能入内了,只有画倾夫妇二人再加上早已经候在此处的一队内官引领,这领头的内官颇为恭敬,一路上小心翼翼,领着他们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到揽辉殿,那个领头的内官去回了揽辉殿的掌事,片刻便回来对画倾二人道,皇帝还未下朝,期间让人传话说清宁王夫妇若早来就先去拜见太皇太后再回来。
画倾二人闻言便让人领路,朝太皇太后的福寿宫走去。
福寿宫在皇宫西侧,揽辉殿在东侧,这样一来一回便要大半个时辰了。夏初临不疾不徐的跟在画倾行椅的两步外,推行椅的小官宦步伐节奏非常好,夏初临跟的并不费力,一路上偶遇内宫贵人也可通过服饰仪仗分辨,多数是不用画倾夫妇行礼的,宫中女子多是火眼金睛,自幼练就一双慧眼,稍瞄一眼就知道对方品级,所以并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夏初临心里略略盘算,其实需要她行礼问安的也就那么几个,她自己是王爵正室,品级上是女眷之最了,太皇太后和皇后不必说了,人家是神级,自是要行礼的,再有就是一位皇贵太妃以及两位太妃,期中很大是辈分的原因。至于皇帝的嫔妃,只有一位正一品的皇贵妃是需要她行礼对方还要还半礼的,从一品的贵妃是见平礼的,贵妃以下的妃子贵嫔之类都是要向她行礼的,高兴就回半礼不高兴可以叫起不用回礼。因为这些人不单品级没她高,辈分还比她低,若在外臣面前自是不用这般的,但在皇室内部却也要长幼有序尊卑分明,虽然是皇帝的妃妾却要向皇室低头,不单是王爵就连那些公主,皇帝的大多数妃妾们也是要行礼问安的,除非是品级高些又育有皇子的才能勉强混个平礼,就算如此也是顾忌皇子的体面于妃嫔本身关系不大。其实不论皇室还是民间,妾始终是不大上得台面的,哪怕位至贵妃也始终是妾,皇帝的妃嫔在臣下面前尊贵,皆因她们是伺候皇帝的人,这种尊贵在皇帝的直系亲属面前就打了折扣,因为这些人生来就是凤子龙孙又与皇帝是血亲,若说后宫的女人是因为侍奉皇帝而尊贵,那皇室宗族则是因为同皇帝流着相同的血而天生尊贵。
福寿宫是安养先帝嫔妃的养老院落,所以总给人一种夕阳迟暮繁华寥落之感。
画倾夫妇等在门外,依旧是领头的内官去通报,这次二人没有被拒之门外,太皇太后刚用过早膳,此刻正闲。
太皇太后是江宁楚氏嫡支正宗出身,祖上曾出过一任帝师两位宰辅,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书香世家。
太皇太后楚氏年近六旬却保养得当,一头青丝只隐隐几根华发,面色红润眉目舒展,衣饰简洁不失贵重。
夏初临略瞥一眼便埋头拜倒,口里恭恭敬敬的请了安。
画倾还是老样子,稳稳的坐着,嘴里说着和夏初临如出一辙的吉祥话,说的时候还比夏初临慢了半拍,像是复刻的一样。
两个人话音一落整个殿里便针落可闻了,静的让人心慌。按照夏初临的预想,太皇太后应该会和蔼的让她们起身,然后客气的问几句场面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尴尬的僵持着。要知道在规矩森严的后宫,这样请安不叫起无疑是有惩罚意味在其中的。她不由心中感佩大太太母女真是好眼光,千挑万选了个没有一点儿让人省心的夫君给自己也真是不容易啊!
“清宁王……”这一声沉而又沉,仿佛有许多未尽之言在其中。
夏初临不敢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她身旁的人有一股阴郁袭来,这回轮到清宁王殿下静默肃杀了,虽然时间不长却让人憋闷,她实在不想新婚头一日就死在这种无声地对抗中。
“臣在。”不知在哪个瞬间他扫空了阴郁,这两个字充满了轻松和简洁。
说话就好,夏初临松了口气,因沉默而死多不划算啊!还好还好。
楚氏根本没有注意到夏初临,她满眼都是这个让她恨地牙根发痒的人。神宗时他是太子自己是妃妾,她要对他行欠身礼,后来她是太后他成了废太子,他礼应给她行礼了,可是他却因腿疾早被神宗免了跪拜之礼,想想那个与神宗合葬在一起永远压在自己头上的嫡后,她就忍不住胸口憋闷。如今又看到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有些动了怒气,拔高音量道:“多年不见,清宁王越发精神了!”
画倾微微躬身,浅笑道:“谢太皇太后夸赞。”
楚氏最恼他这副样子,看似恭敬实则轻蔑,能让他收起这副模样的只有那个人了。想到此处她轻扬了嘴角,故作遗憾道:“哎!说来也是我的不是,多年来竟没能给你寻个有福气的姑娘为妻,不过现下总算好了,若是惠仁皇后能瞧见王爷娶妻想必也是高兴的。”
说罢还点了夏初临起来。
夏初临谢恩起身,依旧是双目微垂,看不见楚氏却能瞧见画倾。只见自家王爷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人胆寒,夏初临忙调整了视线,看向自己的裙摆,不敢窥探。
“母后自是高兴的,想必父皇见母后高兴也定是喜欢的。” 他轻巧地回道。
楚氏的胸膛又是一阵起起伏伏,半天才冷哼一声道:“那是自然。不过若能亲眼瞧见想必欣喜更甚。”
此次拜见太皇太后,让夏初临一阵阵腿软,总觉得这对母子在暗暗较劲。不过好在,太皇太后不是个话多的老太太,说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放他们离去了。
从福寿宫出来又被领回了揽辉殿,这次总算见到了皇帝,行过礼后,也没有被罚站,皇帝陛下很大方的赏了坐,谢坐之后夏初临搭了个边算是坐下了。
皇帝画靖远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头戴玉珠冠,身穿石青色暗纹常服,身材颀长,面如冠玉,言谈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自信在其中。
就是他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决定了自己的一生,虽然初春秀选的时候,自己也入了殿选,那也只是皇帝看自己看自己地面的见过,若不是今日谢恩,也许永远也见不到他,眼前这个人不知为何,竟觉得在哪里见过,回忆间不觉多看了两眼。
画靖远正与画倾闲话,余光中知道她正盯着自己,心中冷笑不止,还真是不知廉耻,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女人还想耍手腕,看来霜落说的果然不错,她这个姐姐是个不简单的。既然有背景的女人进不了清宁王的门,那去一个心思缜密野心勃勃的女子搅一搅王府的内宅也不失是一件好事儿。
“王妃出身书香门第,想来定会安定内围,不负朕的心意。”画靖远将目光挪到夏初临身上,冷不防挑起话头。
夏初临忙垂下眼睑站起身来福了一礼,回道:“必不负皇上心意。”
画靖远简单微一点头,回了句:“那就好。”
夏初临复又坐好,就听有人传报说夏嫔求见,夏初临方才还在合计夏霜落怎么不见,可巧这就来了。
画靖远点头示意让她进来。
夏霜落生的窈窕,五官精致,一身烟粉色宫装更显娇美,实实在在是个美人。
夏霜落行至画靖远近前,端庄优雅地行了礼,画靖远笑着招她起身,夏霜落满目含情柔柔的谢了恩,二人四目相对时却有一股不尽的情意流露期中。
二人就这样你一来我一往却让夏初临心头一动。心道夏霜落好手段,入宫不足三个月竟就得了皇帝宠爱,这宠爱又不似做违,实在让人心惊,虽说夏霜落也是个美人,可是宫中最不缺美女,看来皇帝是真的喜欢她。
“你没见过,这是朕的皇叔清宁王殿下。”画靖远介绍起来。
夏霜落闻言便抬眼看去,只见那人并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入目,相反还俊美异常周身威肃,凛凛一股清冷,不觉有些诧异。
“请王爷安。”夏霜落盈盈一福算是请安了。
画倾并不太在意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霜落对画倾的表现很不满意,虽说按照规矩自己该向他行礼,可是如他这般不屑一顾的还真没有,不过不满归不满一时半会还真不能拿他怎样,转念一想只能退而求其次问候一下他的王妃了。
她闪着狡黠的眸子望着夏初临,情真意切的道:“多日不见,姐姐可好?”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夏初临当然知道她没有这么好心会真地问候她,方才皇帝才介绍过画倾是当今皇叔,自己身为清宁王妃,她以姐妹相称显然是不合适的,甚至是有违礼法,要知道亲情辈分也是有大有小有先有后的。出嫁从夫,一切身份辈分都会随着女子出嫁而发生改变,这种改变是根本彻底的,所以夏霜落在尊卑面前是不能称呼夏初临为姐姐的,当然也不用叫她皇婶,因为这个称呼也不是她能叫的,只有正室嫡妻才有资格随夫君称呼夫家的亲长,妾室只能用尊称,就比如皇宫里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叫楚氏为祖母,其他就算贵为皇贵妃也是不能的,因为在礼教面前任何妾室都只能算是高级一点的奴婢,主仆怎可混淆了身份呢!所以夏初临此刻无论如何是不能接下她的话茬的,否则就拉低了画倾的辈分和尊贵,面对这样明知故犯的失礼,皇帝陛下和清宁王殿下仿佛没有察觉,正和谐的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