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一夏》轻轻我言

7、梦与不梦

　　王府的夜静的很，一晚上夏初临睡的很沉，不是她心大，而是她太累了。

　　翌日，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扣门，夏初临坐起来精神了片刻，便叫朗月去开门，扣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看穿戴应该是有头脸的管事妈妈，那妈妈站在屏风后头，福了福朗声道：“请王妃安。”

　　夏初临坐在床上，凭声音判断她应该是个中年妇女，遂应道：“身安。”

　　那妈妈接着道：“奴婢姓曹，是侧妃娘娘派来服侍王妃的，今儿是进宫谢恩的日子，迟了恐怕降罪，奴婢不得已搅了王妃好梦，王妃勿怪。”

　　这曹妈妈口里说的谦卑，却连膝盖也没弯一下，夏初临透过镂空的屏风看的清楚，心知这妈妈是有心怠慢，但面上却不不表露，歉然道：“妈妈哪里话，我本也要起身的，何来搅扰。”

　　曹妈妈闻言也不答话，只侧身对外头唤道：“都进来吧，王妃起身了。”

　　一时间，屋子里鱼贯而入了七八个丫鬟，一起对着夏初临福礼。

　　曹妈妈依旧站在屏风后头，面无表情的解释道：“这几个是专门伺候王妃起身的，都是侧妃亲自挑选出来，奴婢调教过的，必会服侍周到。”

　　她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王府管事，而夏初临是小官庶女，想她也没见过多大世面，即便有不到之处，怕也瞧不出来。

　　夏初临见她如此说话，便顺着她的话点头道：“那是自然，妈妈亲自调教过的怎会不好呢！”后面几个字她故意说的重些，意思是您老调教过的人最好不要有差错，否则打了脸可就不好了。

　　曹妈妈也觉得话说的太满了，便避过去不言语，只吩咐着丫头们行动起来，用实际行动展现自己的调教成果。

　　夏初临本不习惯陌生人伺候自己贴身穿戴，但无奈她带来的几个丫头都没伺候过王妃冠服，而王妃冠服又繁琐异常，穿戴次序不能错乱分毫，否则便失了庄重华贵，丢了脸面体统。

　　要说这曹妈妈也不是胡乱吹嘘，几个丫头果然手脚利落，配合默契，从沐浴净身，到着装盘发，一系列的动作都行云流水，丝毫不错，很快便把只会又坐又站的夏初临收拾停当。

　　夏初临顿感身上重了不是一星半点，待众人退后，她往一人高的穿衣镜前一照，心内不由一惊，道：果然人靠衣装。这身行头虽然穿起来麻烦，但着实使人看上去端庄大气，雍容华贵，连带着人也多了几分威严。

　　夏初临保持着端庄地姿态，面上温和地露出一丝笑容，对着侍立一旁的曹妈妈道：“妈妈调教过的人果然不错。”然后微一侧身，轻点了一下头。

　　岱晴和朗月一左一右跟在夏初临身后，朗月对夏初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顷刻间从袖中取出个荷包来，盈盈来到曹妈妈身边，笑吟吟道：“妈妈辛苦了，留着和姐姐们吃茶吧。”说着便把荷包双手递了过去。
　　曹妈妈也不推辞，掂了掂收到袖笼里去了，含笑对夏初临道：“王妃若收拾停当了，便早些出去吧，不好叫王爷等您的。”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的，清宁王殿下，夏初临的确没有胆子叫他等着，是以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是卯时末，天光微亮，门外早候了两个管事妈妈，另四个提着如意宫灯的小丫头，夏初临端庄优雅地走下石阶，跟着两个带路的妈妈穿过无羡堂的院子，绕过一坐照壁顺着夹道，从小门进了王府最大的院落，有着七间正殿的常乐殿。不算王府花园，常乐殿是府中最中心的所在，也是划分内外的建筑，平时府中妇人是不能轻易来的，一般只有会见贵客或接旨听宣才会大开殿门，所以今日也不曾开正殿，只在偏殿开了一间，以备夏初临休息之用。不过这偏殿夏初临也没机会进入，因为灯火通明之下她很快发现，玄色幽幽泛光的行椅上坐着她新鲜出炉的夫君大人，那人身着红裳绛纱袍，头戴赤金红宝冠，面如润玉，一声不响的端看着自己。

　　夏初临暗骂曹妈妈好歹毒，自己虽然知道动身去皇宫的时辰，却不知画倾出门的时辰，她本想早些出来候着，可无奈动手上妆引路的都是府里人，她想快也不能，现下看曹妈妈神情定是知道画倾出门时辰的，是以她刻意让夏初临慢了半刻。

　　夏初临心知有人下绊子，脸上却不露分毫，清丽端庄的走到画倾身前三尺处，盈盈一福，娇声到：“请王爷安。”

　　画倾闻言抬眼看她，只觉比之昨晚更多了几分端庄文雅，脸上盈盈带着笑意，表情自然流畅，丝毫没有对自己迟到的行为感到不安，看她如此不慌不忙，画倾不免心头奇异，面无表情绷着脸道：“王妃好梦？”

　　当着满院子的妃妾奴仆，这话真真刁毒，若是恩爱夫妻或是王妃先至，那也说的过去，可是此番情景加之清宁王为人，满府皆知这是意在挖苦。借着烛光明亮，众人或嘲讽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纷至沓来。夏初临却浑然不觉一般，爽朗的上前一步单膝着地，奉上一脸桃花般的笑容，小声道：“自然好梦，王爷如何？”她这样亲密的举动，让画倾一僵，鬼使神差的接着道：“本王不做梦。”语气不变，话却是顺着她说的。

　　夏初临不紧不慢的道：“那样也好。”

　　画倾不解，目露疑问。

　　夏初临自然的伸手把画倾膝上的蔽膝和绶佩理齐，缓缓轻笑道：“没有好梦也无噩梦，不悲不喜，也是好眠。”说罢又摆出一副你说对不对的神情。

　　人眠而入梦再正常不过，就算不常有梦，也偶尔会梦上一回，只不过有人能清晰的记得梦到了什么，有的人会比较模糊记不清楚，画倾也并非无梦之人，只不过是那几年血雨腥风里多是噩梦，纵使浅眠也会悲惊不断，慢慢的他刻意控制睡前关闭五感调节心神，使之入眠以后减少入梦次数，渐渐的时日一长便真的很少有梦了。对于这种美梦噩梦一刀切的做法，画倾以为实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当即对有同样看法的夏初临表示称赞，称赞方式是一个不是很冷的眼神和放弃继续追究迟到事件的好奇心，表情还是依旧高冷。

　　夏初临见过了关，连忙见好就收，动作依旧优雅地缓缓起身，自然地转到画倾身后，用眼神和动作挤走了雕塑般的谢无愁大人。

　　那谢无愁跟随画倾多年，如影随形，且自从腿疾难行以后，他便成了行椅的唯一动力，旁人轻易碰不得。不想这个不知轻重的小王妃上来就要抢自己工作，更怪的是一向挑剔的清宁王殿下竟然默许了，是以他不得不退位让贤，一旁面瘫去了。
　　夏初临那边出了长乐殿的院门就上了软轿，因是内外有别，外院虽也是王府门内，可毕竟男子居多，为着避嫌便上了软轿。至于王爷和行椅嘛……自然又回到了谢护卫手里，交接行椅时夏初临特意偷偷瞄过谢护卫地脸色，那叫一个如释重负心满意足，以至于上了轿撵后还苦笑了半刻，真不知这谢护卫紧张个什么，难道是担心自己会谋害亲夫？老天，不管他是瘫子还是瘸子她都要指着他过日子的好不好，这种自取灭亡的事她怎么会干呢！谢大哥我谢谢您，您还是防着点别人吧！

　　轿外的谢无愁还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被人狠狠谢过，正一脸安心地推着画倾缓缓走着，为了和软轿保持一致还适当的调整着步子。

　　出了内巷，软轿在二门外停了下来，夏初临下轿时，画倾早已经上了一辆四驾的堪比一间耳房大小的马车，这车后开双门，已经摆好了马凳，夏初临由朗月扶着上了车。

　　车高而阔，夏初临上车不用低头直着身子也不会碰到头，可她却不敢，依旧是微躬着身子坐到了小几的右手边，顺势溜了一眼正襟危坐的画倾，她很想问问画倾是怎么上来的，他不是腿疾吗，平时都靠行椅代步，怎么马车却能上来呢？难道是谢无愁和其他人抬上来的？……不会吧！那可是不怎么好看的画面，相比眼前这样威严的清宁王殿下，那简直不忍直视。

　　画倾靠在车壁上，手里捧了本书，目不转睛地看着。

　　夏初临本来坐的很端庄，眼目低垂，很有新婚媳妇的娇羞，可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不动是很累的，她又不能左顾右盼失了仪容，就这样坚持着，不多时竟在马车晃动间睡了过去。

　　画倾漆黑幽深的眸子离了手里的书，瞥了一眼瞌睡的夏初临，不由荡起一个深深的疑问。

　　一路平坦，马车竟也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停住，夏初临早在行车途中就醒了，醒后忙偷偷瞄了一眼纹丝不动的画倾，见他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饶是如此还是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两下，提醒自己再不可大意，不分时候的瞌睡。

　　马蹄声齐齐止住，谢无愁开了双扇的车门，有随从放好了马凳，夏初临愣了片刻，按理说为了表示尊敬，应该事事以夫为先，下车也应该是画倾先下然后自己再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画倾需要人帮助才能下车，而这个能帮助他的人明显不是自己，马车内空间有限，要是谢无愁上车那自己就必须先下车，所以她决定识时务的变通一下………下车。

　　就在她决定好了的同一时刻，耳边响起了画倾浑厚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不悦，“王妃要不要扶本王一下啊？”说着还抬起了手臂，示意她过去，听着像询问，实则是命令。

　　这种语气加上面部表情使得夏初临瞬间接住了清宁王殿下抬起的右臂，非常识相的表示很乐意为您效劳，表情非常恭顺，双手也很卖力，浑身都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但心里还是想着摔死了不要怪我，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你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