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婚之夜2 ...
-
夏初临将头埋于画倾膝上,忍不住笑的双肩抖动。
面对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心思多变的小姑娘,画倾竟也心情舒爽,嘴角上扬。
“王爷,戌时末,回否?”
就在二人难得的和谐时刻,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一句飘忽暗哑的声音。
夏初临不防被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抓着画倾的衣袍,瑟缩的靠向他,嗫嚅道:“王爷,您听到了吗?”
画倾自然知道这是谁,但见她这般受惊松鼠的模样颇为有趣,遂佯装不知,反问道:“听到什么?”
夏初临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看他,心道,难不成清宁王真的是天不永年,鬼差来勾魂索命了?不会呀,看他刁毒狠辣精神抖擞的样子不像是快要死的人啊?
夏初临回头回脑的四下观察,支支吾吾轻声细语道:“王爷……会不会有人……嗯……有人捉弄咱们呢?”
画倾斜下身子,声音朗如洪钟,:“王妃觉得谁敢捉弄本王呢?”
夏初临本就紧张兮兮,不妨吓了一跳,突然回过头来想说点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愣愣的定在原地。
原来是画倾斜下的身子拉低了与她的距离,夏初临回头时正好四目相对,彼此间气息扑面。
画倾气定神闲丝毫不影响提问,“你想说什么?”
一股男人温热的气息直扑脸颊,夏初临顿时心乱如麻,狂跳不止,她毕竟是闺阁女儿,初为人妇,就算是夫君面前也少不得羞涩矜持,便慌忙松开了抓着画倾衣袍的手,猛地起身向后退去,抬脚间才觉出小腿酸软无力,摇晃着就要跌倒。
画倾顺着她起身时带动的微风坐直了身子,看她慌乱中膝下一软便单手拽住了她的衣襟,稍一用力便把她拉入怀中了,夏初临毫无选择的趴在画倾怀里。
此刻二人对立相拥,夏初临的下颌轻轻邸在画倾肩上,脸上红似火烧,一动也不敢动。
画倾在她扑过来的瞬间,已将手环到她身后去了,宽大的衣袍里他的手刚好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时间凝固了片刻。
“王妃,你好重啊!”画倾贴在夏初临耳边轻轻调侃道。
夏初临愕然,她猛地抬头对视着画倾的眼睛不敢相信,喃喃问道:“王爷在说笑吧?”
画倾一脸嫌弃道:“我像是在说笑吗?”
夏初临半信半疑的从画倾身上下来,嘟着嘴唇想了一下,突然茅塞顿开,她双臂伸展开掂了掂自己的这身行头,然后释怀道:“王爷,想是这凤冠霞帔太重了些,压的人透不过气来,我平时可是不重的哟!”
画倾斜眼瞧她,心内颇觉可笑,嘴上却道:“凤冠霞帔可是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嫁衣,怎么王妃却嫌它重吗?”
夏初临连连摆手,哑在地上。
怎么这人说话天马行空呢!嫌弃御赐的凤冠霞帔不就是嫌弃皇上的赐婚吗!她怎么敢呢?这哪里是夫君啊!这分明是个催命鬼!
“不……不是……我是说……王爷觉得我重是因为这衣裳太重了……不是……”
“……那是什么?……重?”
“我重。”
二人的对话结束在画倾浅浅的笑容里,夏初临最后只得默认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是眼神里还在不断抗议着。
身为一位养在闺阁的待嫁女儿,夏初临是绝对够格的,她自幼养在祁氏身边,虽说祁氏不待见她,可是面上还是过得去的,茶会雅集、赛诗会友、故旧同僚邀约聚会只要有夏霜落就必有夏初临,因为她是夏家长女,长女不出祁氏颜面上过不去,她因此增长了许多见识,听了不少八卦,于待人接物上也受益良多。但是因着庶出身份她也没少受冷落排挤,所以她处处小心谨慎,惯会察言观色,面上养成了端庄大方、和煦谦卑的性子。
在闺帷之内,她严于律己,针凿女红、插花做茶也是拿得出手的,夏家女儿自幼时读书便要先学《女则》《女训》,所以妇德妇容一处上可以说是十分合格的。
一个女子嫁人前的身材、相貌,夏初临自认为保持的还是很好的,不想竟如此被人嫌弃了。明明先前不少夫人、太太都很诚心的夸赞过自己这个夏家大姑娘的样貌品行,难道一向看人的内宅女眷们不如一个不怎么太行的刁毒王爷?夏初临腹诽不断。
画倾仿佛可以窥伺人心,只听他哼笑一声道:“内宅妇人看人的标准与郎君老爷们向来是不一样的,女子嫁人还得夫君满意为上啊!”
夏初临彻底折服在夫君王爷脚下,她十分诚恳的表达了歉意,并表示永不敢再犯以及以后要严格控制体重的决心,争取让自己的身材保持在让王爷看着舒服的范围之内。
接下来夏初临十分小心的暗示了画倾的去留问题,并表示了自己体力不支的事实。
画倾很大方的同意了她可以自由活动,并替她唤进了消失了很长时间的两个一脸担心的丫头,他自己则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夏初临扭捏的坐在妆奁前,通过打磨的锃亮的铜镜不时的观察着行椅上的画倾。
岱晴和朗月也觉得身上发麻,强撑着手上不敢出错,饶是这样也有几次弄得夏初临吃痛不已。
好容易把头上的冠、簪、钗、钿卸干净,朗月熟练的把夏初临一头乌油油的秀发打散,把头顶和鬓边的头发合在一起,松散的绾起来用素银簪子固定,其余头发自然的披在身后。
夏初临向来不喜欢那些高耸的发髻,揪的人头皮疼,这样轻松舒服的散着头发是她最喜欢的,可是为了保持端庄优雅她只有夜里才敢如此。头上松快脖子也松缓,继而整个人都舒服起来,夏初临扭了扭疲累的脖子,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大胆的放松了半天,才重新注意到今天的主角之一——清宁王殿下。
夏初临殷勤的踱步到画倾面前,小心翼翼地询道:“王爷,夜深了,不如早点歇了吧?”
夏初临实在是为难,新婚之夜要她催促夫君休息,实在难为情,更何况这个男人因为种种原因早已绝了男女之事。可是不提醒他休息吧!那自己也别想休息,只能陪着,可是她早已经筋疲力尽了,一刻也支撑不了了。不休息,难免明天没精神,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一天是轻松的,一个闹不好可是要丢大人犯大错的,所以只能强打精神,希望他能识趣的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反正她是不在意的,因为整个王府都知道是王爷的身体原因,而且他对每个女人都是如此,也就谈不上什么冷落啊脸面啊什么的。
画倾知道她的意思,也没打算留下,可是却不喜欢她那婉转着撵人的态度,所以惩罚性的多留了一刻钟,终于在夏初临小姑娘快要站着睡着的档口唤了声:“无愁。”
夏初临一振,醒了大半,顺嘴接了句:“无愁无愁,从不忧愁。”
画倾斜眼瞪着她,一时无语。
片刻,从一架金丝楠木雕着八仙过海的大屏风后头,转出一人来。
这人体态轻盈,蜂腰阔臂,头上墨玉冠束着一丝不乱的满头黑发,面上不苟言笑的绷着脸,一股积年的沉静四散开来,让人欲言又止。
画倾口中的无愁,目光如剑一般扫了傻傻的王妃一眼,朝着画倾一拱手,恭敬地道:“王爷。”
夏初临恍然,看向这人的目光颇觉不好意思。
画倾不满意夏初临的反应,对着她解释道:“谢无愁,本王的护卫。”
夏初临轻施一礼,浅笑道:“谢护卫好名字。”这一声中带了几分调皮,将方才浅浅的尴尬驱散开来。
谢无愁侧着身子回了一礼,并不言语。
夏初临并不觉得失礼,只觉得这个谢护卫是自己的救星,心里急急的只希望他们一个带一个快快出去。
画倾也看够了这个小姑娘期待着谢无愁解放她地神情,随即食指和中指在扶手上扣了两下,谢无愁则很清楚得移到了画倾身后,推着他出去。
夏初临按耐心中愉悦,恭恭敬敬地目送夫君王爷离开。
两个丫头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一边一个来到夏初临身旁,扶着她到床边坐下。
岱晴边帮她松肩膀边滔滔不绝道:“我的天,王府好大的规矩,我和朗月本想着出去熟络些婆子、丫头,可是她们根本不理咱们,鸦雀无声的只做自己手里的活计,弄了咱们好个没脸。”
朗月收拾着床铺,接着话头道:“也怪咱们没见识,胡乱搭讪,哪个肯理你呢!各有各的分工罢了,等过了这几日,姑娘熟悉了府中事物,正式接掌内府了,咱们也就好了。”
夏初临眯着眼,扭了扭僵硬的颈椎,疲惫道:“怕是不容易啊!王府虽说规矩大,可也不能连王妃的贴身陪嫁都没人理睬吧?”
岱晴随即反应过来,“姑娘是说有人故意叫她们远着咱们的。”
夏初临依旧眯着眼,慢悠悠道:“敌暗我明,万事莫急。为今之计……”
两个丫头都竖着耳朵等着,见她忽的停了,便凑上去等下话。
夏初临睁开眼睛接着道:“为今之计,睡觉为上。”说罢调皮的一笑便栽倒在柔软的大红锦被里去了。
二人无语地收起了心中的好奇,无奈地笑着伺候夏初临歇下。
又将屋子里的灯息了大半,便也歇下了。
今夜的另一个主角清宁王殿下却还在回住所的路上,因画倾所住的幽昌台在王府花园的正中,从无羡堂到幽昌台要跨过两个院子和花园仪门再穿过半个花园,路程较远。
主仆二人借着月光缓缓前行,并无其它仆从。画倾靠着椅背,默然无声。
谢无愁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日前办事不利的人也该处置了,不知王爷打算如何?”
画倾略一思付道:“断指代首便罢了。”
谢无愁表情微变,应声道:“是。”顿了片刻又道:“不知这王妃该如何处理?”
画倾微微侧面,浅笑一声道:“由她去吧!即便本王不出手,想在这府里活下去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