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喜嫁》一只小忧伤

2、拜访

　　第二天清晨，身边人刚有动静，苏夏知便挣扎着坐起身来。
　　柳嘉安站在床边穿衣服，闻声转过身来：“我吵到你了？”
　　床上的人睡眼惺忪，脸上写满没睡够气鼓鼓“嗯”了一声，不似他想象中那种美人倦床图，他新上任的妻子抱着小被子，头上顶着的微翘的毛毛，显得格外娇憨讨喜。

　　门外听到房内有动静，兰香隔着门低声询问：“小姐可是起来了？”

　　家中没有长辈在，本可以多赖一会床。只是今日要出门去拜访为他们两个牵线的何圣老先生，柳嘉安不再耽搁穿好衣服便过去开了房门让兰香进来服侍。

　　晨起后柳嘉安有每日晨读的习惯，这习惯自小养成，哪怕昨日刚成亲也不敢忘，于是拎了书自己先到院子里去。

　　那边兰香摸进床边，靠近坐着闭上眼睛的苏夏知悄悄问道：“昨晚小姐睡得可好？有没有认床睡不着？”

　　“还好。”苏夏知打了个哈欠，闷闷回答道。缓了一下才吩咐道，“帮我穿衣吧，该起了。”

　　兰香从七八岁便来到苏夏知身边，最是稀罕自家小姐将醒未醒时候让干什么都乖乖答话的样子，现在也唯有这个时候兰香才发觉自家小姐还是小时候那个小姐，从未变过。因此哪怕她只比小姐大两岁多，也更加尽心服侍小姐，为她操办所有的贴身事务。

　　“小姐不若多睡一会，想必姑爷那边也不会多说什么。”

　　苏夏知眯着眼想了一会，才慢悠悠地摇头：“不行，得起来，今天要出门。”

　　兰香马上领会她的意思，手脚麻利替她穿戴整齐。唤来外面等候的丫环端水进来给她梳洗。

　　等到梳洗完毕，苏夏知完全清醒过来，又恢复平日里的冷清淡然。柳嘉安正好晨读完回来，挥手让下人下去。两人没有做什么交谈，相对安静地用完膳。

　　出门要备的礼，柳嘉安这边早先就着人准备了。乘坐的马车倒是柳嘉安自己的，兰香扶着自家小姐上去马车还惊讶地发现这里面另有玄坤。想必是姑爷出门专用的马车，里面的座椅铺了厚厚的毛毯不说，还备了路上吃的各种精美小点心，另外还有个矮几可以下围棋打发时间。

　　柳嘉安出门没有带很多人的习惯，这一趟去不到很远的地方，且天子脚下还是比较安全。他也就只带了贴身小厮阿武驾马车便没有其他人了。兰香扶小姐坐好便识趣地退出来，同那个小厮一样坐在马车外面。

　　苏夏知坐在马车内，感觉背后的厚垫子十分舒服。马车走得又稳又快，一时间又想犯懒有些昏昏欲睡。

　　柳嘉安手上是不离手的书本，抬头看了她一眼：“娘子不妨小睡一会。”

　　苏夏知摇摇头，看到车子出了城便坐直身子伸手将车侧的窗帘子挂起来。她看着路两边的青树一排排往身后倒去，很快便到了他们想要去到的地方，明贤书院。

　　明贤书院就建在京城出来不远的承德山脚下，早知他们要来。何老先生早早地派人在书院不远处的茶亭等候他们。一见到人，那下人便领着他们的马车直接往何老先生的在书院里的宅子那边去。

　　何老先生年纪已过花甲，须发皆白，但精神气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旺盛几分。他端坐在厅堂正中的位置，优哉游哉地叹着茶。

　　柳嘉安和苏夏知上前给他行礼。

　　他放下茶盏，仔细看看两人，说道：“柳家小子不久前才见到，苏丫头可是有好长些时日没有见到咯。”

　　他也不等两人回答，点了苏夏知出来：“苏丫头，最近你爹也少来我这，不怎么探听到你那边的情况，如今可好些了？”

　　苏夏知答道：“先前病了段时间，现在人还算好。”

　　何老先生叹了口气：“人好好的就好啊，要不然你父母亲也是整天揪着心担忧你。从前总夸你聪慧，谁能想到你偏偏走进死胡同出不来了。以后万事要放宽心，切不可再思虑过重。”

　　苏夏知向来对这位既是明贤书院院长又是她父亲老师的老人尊敬，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上前耍赖撒娇，也很是认真地应话：“夏知晓得了，以后定会注意。”

　　何老先生继续交代她：“以后若有什么疑惑也不必要一个人苦想，尽管到书院里来。不拘是找我还是其他夫子，你曾经是这里的学子，还有谁能赶你不让你求取学问不成？”

　　苏夏知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学生知道了。”

　　何老先生没有什么话了，便对她摆摆手，“这边我同你夫君说说会试的事情，你自个儿去后边找你师母说说话，你小师妹也念叨了你许久了。”

　　苏夏知从前来过不少这个地方自然很是熟悉，便直接带上兰香行了礼便往后院过去。

　　待她的身影出了门，何老先生起身带着柳嘉安到书房里来。

　　这会说话的对象换成是马上要去参加的会试的学子，哪怕身份是比较亲近的，何老先生也不含糊，他不着急同他说些家常话，而是直接考查起他最近的学习情况。

　　柳嘉安原来来过何老先生这里一回，被他那些问题问得有些胆破心惊。这会，他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经历过就轻松一点，他搜肠刮肚回想自己学过的东西，勉强应付上那些问题却还是出了一身汗。

　　何老先生摇摇头评价：“还是底子薄了点。”

　　柳嘉安抿了抿唇，有些泄气：“学生愚钝。”

　　“能有自知之明是好的，”何老先生捋捋长须，“不过修则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先前在柳州那边，那边重生意经在科举上没能得到很多帮助实属正常。只不过日后要多花费些功夫便是。”

　　修则是柳嘉安行冠礼取的字。

　　柳嘉安恭敬地垂首：“请院长指点。”

　　何老先生却是另起话题：“昨日成亲娶到丞相家的女儿，可还感觉满意？”

　　柳嘉安冷不丁被问到私事，脑筋一时没转过来，脸上倒是先涌上一阵热气。他红着脸，声音比先前低了不少：“苏家家风严正，女儿性资敏慧，是修则高攀了。“

　　何老先生点点头：“如此甚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先头说到的书籍问题，”何老先生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你可知这京城里藏书最多的地方是哪里？”

　　“这京城藏书最多的地方便在丞相府，你最缺的东西现在对你可是在手边一样的便利。苏丫头爱书，尤其是对科举的内容曾仔细研读过，不说她嫁妆里带走多少千金难求的藏书，丞相府府里她多数都能给自己手抄了一份。“

　　柳嘉安惊讶地抬起头，不曾想过自己娶来的妻子还有这般爱好，给自己带来这番惊喜。

　　“可惜她没能生做个男儿，”何老先生有些感慨，“她身上还有一项人人羡慕的过目不忘的本领。”

　　何老先生这番说话多少有些为苏夏知说好话的意思，毕竟媒是他为这两人做的。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相处得更好一些。当然他对苏夏知向来也是欣赏她的才华，对她偏爱的。

　　不过，他对面前的年轻人也是看好的：“你可知在老夫手里不知过了多少青年才俊，为何偏偏看上了你？其实原因很简单，合适罢了。见到你第一眼，老夫便觉得你与苏丫头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何老先生笃定的话语，柳嘉安强忍羞意郑重点点头。他明白，何老先生在提点他不要被外面的流言流语影响，眼见为实，更要顺心而为。

　　另一边，苏夏知刚跟何老夫人坐下，等着消息赶来的何老先生家的孙女何萱风风火火地跑进屋来。

　　她进来瞧见祖母的黑脸吐了下舌头，刹住脚步同苏夏知行礼：“苏姐姐好！”说完亲热挤到她旁边的位置，抱上她的手臂。

　　何老夫人气得用指头点她额头，“死丫头，都定亲的人了，还这么没轻没重。”

　　苏夏知惊讶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从前见何萱时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现在她也十六七是到了定亲的年龄了。

　　不过她倒是不改贪玩的性子，一心想拉着出去玩：“苏姐姐，我们出去玩投壶吧。苏姐姐这么厉害，今天肯定也能拔得头筹。”

　　何老夫人见她丝毫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哼道：“不听祖母的话，你就先玩自个儿去，不准拉上别人。今日若是游戏输了，到时也不准谁来安慰你，让你自己可劲儿哭个够。”

　　何萱不服气：“我就等苏姐姐带我一起玩，苏姐姐肯定会帮我的。”

　　何老夫人斜她一眼：“你以为谁同你一样，你苏姐姐现在也是嫁了人的，不会再陪你胡闹。”

　　何萱急了，缠着苏夏知，不停摇着她手臂撒娇。

　　何老夫人没理她，转头对苏夏知解释道：“今日知道你过来，原先同你交好的那群泼猴上蹿下跳，也不管自己现在个个是个官夫人，可不就求了你师祖要在后山办个席面赏梅。你这好久不出来，也该露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