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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奶妈 她突然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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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姝还没睁眼,耳边就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简陋的木板嵌在门槛上,每一次遭受重击都险些坍塌。
门外的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听声儿就知道——是些卯足了劲的大妈。
“陈姐儿,陈姐儿。你在家不,你家孩子出事了!”
陈姐儿说的就是她,温凛姝现在穿进了一个大妈身体里,这大妈便是裴玟锦的奶妈陈氏。
四年前,奶妈带着裴文锦下乡,没多久两人走失,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在一座破庙将人找到。
裴府把他们安置在梧村,每个月寄了相应的月钱,足够他们在这里生活。
温凛姝花了半个时辰接受自己的新设定,并伸出右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平复呼吸。
半晌,她坐起身。
瞧了瞧自己肥腻的双手,指甲缝里的污渍,还有碗口粗的脚踝,想必相貌不尽如意。
大妈也没什么,起码是个女的,就是老了点,胖了点。
不是不能接受。
“陈姐儿,在不在家?”大妈们攻势猛烈,还没等温凛姝开门,木板已经从外边自动开了。
灰色的烟尘在白光中掀起波澜,三个大妈迈进来,都是同一式的形象。
穿着缝缝补补的衣服,裹着褪了色的头巾。胳膊肘里挎着菜篮子,装着南瓜,青菜,秋葵一类时蔬,脸上是一副凑热闹又瞎操心的神情。
“你家娃子被吴叔她家的孩子推下水了,你快去瞧瞧吧。”
他们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粗俗行为,七嘴八舌地簇拥在温凛姝身边,一股脑将她带到了案发地点。
天空蓝的出奇,一条弯曲的土路直通山脚,很多人堆积在半道上,温凛姝依稀辨人得出人群中,一个躺着的虚弱的身影。
他闭着眼无声喘息,两年前还略显圆顿的下巴收缩起来,花苞似的唇瓣被岁月削薄,脸上也清减了,衬托出精致立体的五官。
这是十岁的裴玟锦,仍旧显得单纯。
围观的人都是村上的居民,看到陈氏匆忙赶来,都自觉给她腾了个位置。
温凛姝拿衣袖擦了擦眼皮,搓出两抹诡异的红晕,然后用厚实的手臂抱起裴玟锦,将他搁在自己的臂弯。
做好这一切准备,她“哇”地一声,用平生最做作地语气嚎哭起来:“我的好大儿,你没事吧?”
说完还埋头把鼻涕擦在他怀中,做出一个悲痛万分的举动。
她清楚地感觉到,裴玟锦湿漉漉的身子僵硬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好心好意劝她冷静,反而被抹了把黏糊糊的眼泪。
毕竟都是有儿女的,也没和她计较,只当她舔犊情深,一时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没事。”半大的男孩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十分坚忍地盯着温凛姝抹在他胸口的口水,仿佛随时有可能脱了衣服踩个稀巴烂。
“好孩子,告诉我,是谁欺负你。”温凛姝眨了眨浑浊的小眼睛,眼尾爬出的褶子都用力地蹦到了最大程度。
她现在的声音有着中年人特有的沙哑油腻,明明是很低沉的语调,却能清楚地传达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我。”人群中扬起一道憋屈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他撅着仍在流血的嘴巴,额角和下巴都有紫青色的肿块,眉骨上还擦破了一块。
旁边的男子朝着他的头顶扇了一巴掌,低着头骂骂咧咧地教训他,一只粗糙的手把人推搡着过来。
赔着笑道:“陈姐儿,俺这崽子打小顽劣,险些害了你家孩子,俺回去一定好好揍他!”
吴元立马打断他,昂着一张倔强顽固的小脸,再一次申明:“不是我。”
男子是吴元的阿爹,经营猪肉生意,脾气相当不好,只当他死鸭子嘴硬,指了指身后一群小屁孩:“你瞅瞅他们怎么说的,看俺是不是冤枉你,小兔崽子!”
当时在场的孩子很多,现在一个个焉头耷耳的,垂着或长或短的下巴,抿着滞涩的唇瓣,自觉排成了长长的一列。
“你们说。”吴元紧握着拳头,眼神在他们头上一个个扫过,却没有一个人肯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吴海“哼”一声,两截手指指着吴元,粗声粗气地对着他们质问:“是不是他推的?”
很快便有人回答是,那声音微微颤抖。
“你说谎!”
“你闭嘴!小兔崽子!”
吴元一声怒号,男子作势将他就地正法,有人见事不妙,连忙上前调解。
“行了。”温凛姝放开了手上的桎梏,改跪姿为单腿蹲地,一只手肘打在膝盖上,对着吴元做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
裴玟锦被她毫无预兆的松开,后脑勺直接怼到了地上。好在这是一条泥土和成的过道,他的脑袋还不至于鲜血淋漓,但肯定是很痛的。
“没事吧?”
温凛姝迟来的做作的问候并没有将痛楚减轻半分。
裴玟锦锁紧眉头,眸中一抹戾气若隐若现。
那个指控吴元的男孩似乎仍觉得不够,不知出于哪来的勇气,扯着嗓子又胡说一通:“就是吴元推的,我们都看到了。”
他左右求索,企图找到一个拥趸,有人小声回应,还有人像雕塑一般。
如果说这是温凛姝攻略任务的第一次角色,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力挺裴玟锦,但是她是在裴玟锦手上死过一回的人。
窥探过掩埋在他伪善羊皮下的真容。
所以她敢肯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温凛姝回过头,笑得很片面,一只手指向吴元:“是吗,是他推了你?”
裴玟锦敛眉,表情说不上滋味。他穿的很单薄,衣服料子也很普通,虽然不是随处可见的粗麻布,但也比不上寻常棉布。
现在衣袍浸湿,紧贴在腹背,连眼睫都是肉眼可见的濡润。一滴水珠从他的鼻尖划过,沿着人中坠在唇峰,粉嫩的唇瓣像玫瑰,看上去楚楚动人。
村里的孩子都皮糙肉厚,从没见过这样玉雕样的人儿。
所以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偏袒他。
有大妈已经不由自觉地揪上了自家小孩的耳朵,心中拿自己和陈氏进行了一番细致对比,顿时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挫败感。
“你不信?”裴玟锦轻轻出声,脏水卡在喉咙里,将他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沙哑。
温凛姝摇头:“我没说不信。”
他又咳了两声。
裴玟锦对陈氏向来比较冷漠,没有小时候那股故作的乖巧,骨子里的清冷便凸显出来。
但他向来喜欢扮猪吃老虎,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陈姐儿,你快带小孩回去换身衣服吧,别冻着受凉咯,看着怪可怜的。”有人这样提议道。
温凛姝瞥了他一眼,是个很陌生的中年男子。
吴海挤开了中年男子,拽着吴元上前,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快道歉。”
吴元抬起头,温凛姝看着他的时候,男孩脸上涌现出悲愤的神色。但在某个视线交锋的间隙,那种情绪又像退潮的江水,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纳闷地循着吴元的目光看去,裴玟锦感受到她投来的视线,毫无情绪地向头转向另一边。
“......”
果然是个只会暗戳戳吓唬人的小垃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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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裴玟锦带回去的路上,温凛姝终于体会到了中年妇女的一个好处,就是她优秀的臂力几乎可以毫不费劲地抱起一个十岁男孩一路狂奔。
凭着片段的记忆找到回去的路线之后,她把裴玟锦随意往床上一扔,先把整个院子做了一个简易版参观旅游,这才悠哉乐哉地端着水盆进屋。
裴玟锦平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后,从香几后露出一只眼睛,仿佛预料到她的意图,男孩的脸上闪过几分厌恶。
温凛姝有心找他不痛快,假意没看出他的排斥,两只油腻腻的大手蓄势待发。
“不用,我自己来。”他强撑着起身,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就看出了温凛姝一意孤行的性格,生怕她直接上手,自己忙不迭地就脱下外衣。
村里人都以为他们是母子,但两人关系其实不好。起初陈氏占了上风,后来不知道裴玟锦用了什么手段,让陈氏对他又怕又恨。
“欸,客气了。”温凛姝笑得老奸巨猾。
面前伸过来一只拿着衣服的手。皮肤像白色的荒野,血管如青色的藤蔓,指骨是修长劲瘦的枝条,每一处褶皱都弯曲的恰到好处。
精细
却也透着邪性。
片刻功夫,便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不可克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块巨冰贯穿全身,从脚底开始泛起了彻骨的冷意。
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像烂绳子,寸寸断裂,每一截上都印刻着同一个画面——女人被摁进水里,男孩苍白的手,挣扎着挥舞的手臂,讥笑的眼神......
温凛姝惊诧地查看着发生过的一切,再次看向裴玟锦的时候,眼里已经没了任何侥幸。
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的男孩,是真正的人间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