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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王琴 姑娘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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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狂风在屋檐下横冲直撞,撑窗沿的叉竿被撞飞,随后“啪——”地一声,窗户狠狠关上,发出低沉幽怨的余颤。
魏慕音和李术达成协议后,便一整日不见了踪迹,温凛姝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打算硬挤过去刷脸子。
在房中闷了一上午,吃过午膳,刚迈出门槛,才发现屋外雨声滂沱。
她随意看过去。
寥寥生灵在雨中无声绽放,残花、败柳裹上烂泥,斑驳石阶生出青苔,所有杂音淹没在盛大的雨声中,那点微末的脚步声也裹挟其中。
直到余光倏忽被黑影遮挡,拐角那头的男子停下身形,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凛姝这才梦醒似的,惘惘抬头。
男子眉目如画,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他今日未戴幞头,乌发如瀑,披落几根在肩膀,平添几分恬淡温情。
他总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并且时隔经年,伪装得愈发完美无瑕,若非温凛姝数次被他推向深渊,此刻怕是也逃不脱被他迷惑。
两人迎面撞上,女子满怀软香,一双瞳孔格外澄澈透亮。
裴玟锦敛眸,视线落在她脸上,意外地没有立刻移开。
温凛姝被他瞧着有些莫名,双手不自觉地贴在两颊上:“我脸上有东西?”
这一声叫裴玟锦回了神,他后退两步,微微躬身。
“失礼了。”
不过很快又看了过来:“姑娘看着有几分眼熟?恕在下唐突,不知我们可否见过?”
温凛姝一愣,突然就想到了她头次穿进书中时,长相与自己小时候相同,现在虽然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但基本五官没变,如果有心比对,必然发现端倪。
她一口否认:“当然没见过。”
若是被裴玟锦得知,当年被他算计而死的小女孩就在眼前,温凛姝毫不怀疑,这小垃圾会直接把她咔擦掉。
裴玟锦也似乎并没有把她的否认当回事,只是礼貌性地笑了笑。
“是么。”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尖锐的哭闹声,凄厉、凌乱、错落不致,像一段辐辏云集的音符,又如迅速逼近的小兽。
两人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青绿色的小团子从拐角跑来,被厚重衣袖束缚着的小手艰难地在半空中卖力挥舞,两条同样臃肿的小胖腿也不甘逊色地紧随其后,整个圆润的身子就像一团软塌塌的棉花,带着令人不容忽视的鸣叫,一头扎进雨中。
这声音很是凄厉惨绝,以至于温凛姝一时间并不能将两者联系起来,直到小孩声嘶力竭,扑倒在石阶上。
“小团子?!”她忙过去将人抱起来,小团子满脸泪水纵横,鼻涕混着雨水流到脖颈,两颊红扑扑又惨兮兮的。
“怎么回事?”
“小团子,你怎么哭了?”温凛姝朝外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你妈妈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小孩口齿不清,加上情绪激动,一张嘴也蹦不出几个字,温凛姝觉得怪异得很。
裴玟锦在她身后凝眸,神情若有所思,没过多久,一个匆忙的身影撑着伞从远处赶了过来。
女人一如既往的神情恹恹,只是在触及到小团子的刹那有瞬间慌神,脸上挂不住窘迫,两只手腾在半空中,急切地要把人接过去。
她的肤色尤其蜡黄,嘴唇却是泛紫,黑眼圈比寻常人重,眼睛总是盯着某处发呆,对谁都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后来温凛姝听说她丈夫惨死,心里也有几分同情。
“嫂嫂,发生了什么吗?小团子好像哭得很伤心?”
王琴显然心不在焉:“没什么,小孩子闹着玩而已,给我吧,我哄哄就成了。”
小团子挣扎着被抱走,小脑袋仰地老高。呜呜咽咽,连眼睛都睁不开,女子一只手把小团子的后脑勺托下去。
“这孩子不让人省心,长了龋齿还想着贪吃,不让他吃,就爱闹脾气。”
说着把小团子又转过来,小团子哇哇大哭,嘴巴张得巨大,几颗黢黑的龋齿一览无余。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着急离开。
一直保持沉默的裴玟锦在这时叫住了她:“夫人不嫌弃的话,小公子可以给我看看。”
王琴愣了一下,似乎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温凛姝便道:“他是大夫,昨日刚进的寨子。”
“大夫?”女人看了裴玟锦一眼,略显僵硬地把小团子塞进自己怀中,“改日吧。”
“在下过几日便会离开,夫人若是有时候,托人知会一声便是。”
裴玟锦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落在女人怀中,直到王琴匆忙离去,才若有所思地收回。
温凛姝瞧见他的神情:“你咋了?”
“此女子面色浮肿、发枯气薄,恐怕常年精神不济,甚至产生幻觉。”
“你能看出这么多?”
“我是大夫,自然。”
“哦。”温凛姝不信。
雨势持续走低,天色阴霾如万丈渊薮,灌木丛中传来翕动的声音,喵的一声,一只矫健的黑猫窜了出来。
裴玟锦缓缓出声:“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在下虽然技拙,也悟得一二,见人如摸骨,似姑娘之人少见。”
温凛姝听得晕头转向:“你是想说我骨头罕见。”
“可以这么理解。”
裴玟锦悠悠然看过来,温凛姝却突然惊起一身冷汗,好不容易稳住心神,那人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这人怪得很,心里想的和脸上挂的可以完全脱离,放旁人身上立马能发现不对劲,偏偏在他这里毫无违和。若非被他数次亲手推向深渊,温凛姝也很难相信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有着让人难以窥探且晦涩至极的内心世界。
面对这样的攻略目标,一味献殷勤只会适得其反。
与其和裴玟锦打好关系,不如先将自己在他心中的警戒线划掉,至少得让裴玟锦觉得她没有危险,甚至还能帮助他们。
所以接下来的一整天,温凛姝全程跟在魏慕音身后打下手。裴书浚在破案方面也是行家,但介于伪装身份,他不能随意走动,只是寻机会问进展如何。魏慕音将裴书浚和裴玟锦二人的身份和她说明,这传话带消息的任务自然也落到了她的头上,一来二去也和裴书浚说上了几句话。
其人性格果真和小说里写得如出一辙——冷硬刚直、铁面无私。
多说一个废字,都是对他高冷形象的亵渎。
这天夜里,李术正常放膳,将所有人叫到大堂,一百来号人沸反盈天。温凛姝这才发现,寨子里的妇人小孩老丈比想象中要多,和王琴一般大的女人也都抱着孩子,唯独一个妇人大大咧咧地穿梭其中。
小方端着一小碟鱼头汤羹过来,放下米饭碗,把鱼头羹递到温凛姝面前:“姐姐尝尝这个,六姨的手艺。”
“六姨是谁?”
小方的下巴往外一瞥,带着温凛姝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妇人身上。
身材匀称,容貌饱满,穿着红绿半臂,两只袖口抡到小臂,脸上铺满莹润红光,看样子是刚从庖厨里来,右颊还沾着黧黑的柴灰。
正是方才的妇人。
“她和你嫂嫂很熟吗?”温凛姝见妇人坐在王琴身侧。
小方笑道:“六姨和谁都熟,整个寨子,就数六姨最爱亲近人。”
“姐姐别光顾着看,尝尝罢。”
魏慕音落座过来,清丽的面容有些许疲态,温凛姝小声问她:“怎么了?”
“发现了点东西。”她的眼睛无意间在大堂内游行。
却见裴书浚也走了过来,从身后掏出一根骨笛:“魏姑娘掉了东西。”
魏慕音有些惊诧:“怎么会在你那?”
“无意捡到。”
裴玟锦本就坐在温凛姝边上,闻声有了笑意:“许兄同魏姑娘并不相识,怎么知道这是魏姑娘的物件?”
许昌是裴书浚的化名。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穿透进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温凛姝本抿了小口汤羹,闻声险些呛到,忙去看周围人的反应,果然见有人好奇地探过头来。
她用衣服遮住手,去扯了扯裴玟锦的衣角,尽量小声道:“你干嘛?”
裴文锦敛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裴书浚却早有说辞:“这古笛材质特殊,魏姑娘又带在身上,想不注意都难吧。”
“多谢。”
魏慕音对这古笛要紧得很,这次没有再在挂在腰间,而是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
温凛姝看了看三人间有些微妙的气氛,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方才裴文锦那一句话好像有点酸?
原著中,裴文锦和魏慕音在荆州相遇,魏慕音救过他,两人在古寺中相处颇多,裴文锦渐生情愫。
若是以前的温凛姝,她觉得这事没毛病,男男女女,相处久了很容易有情,但放裴文锦身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裴文锦这人压根没心,哪会有情。
她招呼小方拿东西过来,给他倒了一杯,压低声音道:“你们的身份,慕音都和我说过了。”
裴文锦看过来,只见女子面颊微醺,一双眸子波光粼粼,瞧着便像在打什么算盘。
他伸手挡在杯沿:“姑娘喝醉了。”
“我没有。”这么说着,温凛姝却觉得脸颊迅速热乎起来,似乎他这话才是酒,她一触即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