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重逢 无碍,姑娘 ...
-
清晨,灰白的雾气凝结在窗缝上,屋外早有脚步声,间或谈话声,温凛姝起身,弯腰朝外边瞧了一眼,立马又把头缩回来。
“怎么了?”魏慕音注意到她的动作。
温凛姝用手指指了指,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小声做了个口型:“有人守在外边。”
魏慕音了然,想起昨日陆六的言辞:“是我太鲁莽了,如今再想去机会下山,恐怕难如登天。”
“温姑娘,是我连累了你。”
温凛姝摆摆手。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不过…”她往门外瞥了一眼,还是犯起了嘀咕:“他们还真把我们当犯人了?”
“魏姑娘,你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抓住?”
“我昨日...”魏慕音顿了片刻,“我昨日发现后边树林子里有条小道,看样子像下山的路,就沿着那小道下去,没想到外圈被围了铁网,还有人死死守着...”
“然后你就被发现了?”
魏慕音颔首。
温凛姝遂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再接再厉。”
魏慕音已经习惯了温凛姝有些奇葩的反应,但她此刻更在意另一件事,神态严肃起来:“温姑娘,昨日之事,他们必然会追究,你我恐怕逃不开干系了。”
“没事。”
女子底气十足地拍着胸脯:“遇上麻烦不要慌,你要相信自己。”
魏慕音哑然:“温姑娘,你...你不害怕?”
先是流落街头,再是被绑上山,现在还被诬赖成凶手,换成寻常姑娘,恐怕早就找根枝头吊死了。
可面前的妙龄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居然比家逢巨变的魏慕音还要坦然几分。
思及次,魏慕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握住温凛姝纤纤细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几分:“温姑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
温凛姝一听这语调就心有余悸,抬头,果然就看到魏慕音一双饱含同情的水眸,又看了眼两人交叠的玉手。
嘴角没由头地抽动两下,还想解释。
“我...”
魏慕音立马制止住了她,让人回忆伤心事绝非她所愿。
“温姑娘不必多说,你我同为俗世中人,我都明白。”
温凛姝:“……”
我觉得你不明白。
-
门外响起叩门声,小方过来叫她们去前堂,女孩抿着唇,脸上有些窘。
三人走到门廊前,还是忍不住同她们嘱咐两声:“两位姐姐,请你们放心,大当家的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们好好配合,大当家绝对不会难为你们的,我相信你们!”
“谢谢你,小方。”温凛姝摸了摸面前的小脑袋。
才迈进高高的门槛,就感受到了数道目光倾轧而来。
李术坐在上首,一如既往地缄默。一旁站着几个熟面孔,李木看到她,原本还有些欣喜,接着便是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别开脸。
陆六站上来,很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架势:“依我看,也别白费屁口舌了,你们两个,快快招来,省得爷爷我费力气。”
“确实不必和我们多费口舌。”魏慕音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射向上首,“因为和我们毫无关系,李公子,你不会也信了这莽汉的瞎话吧?”
陆六抡起袖口:“你说谁呢?”
“谁应了说谁!”温凛姝朝他扮了个鬼脸,然后在陆六的拳头抵达之前,迅速往后躲开几步。
却没想太过突然,脚下没了轻重,一个趔趄,身子直辣辣地歪了下去。
魏慕音也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却看到温凛姝已经扑到了另一人的怀中。
来人身形清俊高大,一身石青色苎麻长袍,长发被幞头包裹住,露出一张过分丰朗仁柔的脸庞。
他肩上背着木箱,风尘仆仆,显然方才进屋。
温凛姝只觉一阵摇晃,然后趴在了一块很温暖的区域,两只手抓了抓,触感弹性柔软,觉得不对劲,一抬头,便对上一双黢黑的眸子。
眼窝深邃,眸中星光辉映,眼睫如鸦羽,每扇动一下,仿佛树林掩映,万般生机。
他开口,嗓音温醇如酒酿:“姑娘。”
熟悉的容颜,熟悉的嗓音,只是面前人仿佛时隔经年。
温凛姝愣愣地与他对视,半晌才发现自己抓着人家的衣领,大脑宕机般慢吞吞地松开。
“冒…冒犯了…”
男子敛眉,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和凉薄的意味,渐渐的,又统统覆灭在温润的表象之下。
“无碍,姑娘没摔到就好,下次还是稳当些。”
裴文锦露出一个微笑,言语间的温度却是分明的凉意,温凛姝一个机灵。
“啊好,我下次…下次一定。”
魏慕音看清男子的长相,有刹那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并未急着打招呼。
果然,只见裴文锦拱手作揖,目视前方:“在下是山下同仁堂的大夫。”
“同仁堂?”李述稍加回忆,“我没见过你,新来的?”
“上个月刚到。”
李述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形容不凡的男子,片刻后:“李木,带他过去。”
李木颇有些警惕地看了裴文锦几眼,直言不讳道:
“三哥,俺没见过他,原先都是王大夫,王大夫哪去了?”
“王翁近些日子腿脚不便,容在下代劳。”
李木神色毫不掩饰地轻蔑起来:“你能看出什么来,我们那可是要…”
他比划两下,却见裴文锦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面色平和似湖面。
泄气一般:“跟我走。”
两人离开后,大堂内又陷入了短暂的缄默,但没过多久,裴文锦再次出现。
言语之中有了几分笃定:“是雄黄。”
他取出一块手帕,上面褐色的污渍,隐隐发着一股混杂着酒味的糟粕味。
“我在死者腹中发现了雄黄的残余,按照时间和残余大小推理,死者服下的雄黄应该不足二两,还不致死,但死者又喝了酒,烈酒使药力成倍增加,瞬间可毙命。”
“二哥真是被毒死的?”
魏慕音轻笑一声:“李公子,我和我妹妹进山寨可是被你们搜过身的,既然查出是雄黄投毒,我们二人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那是否可以洗清嫌疑?”
陆六不屑一顾:“这能说明什么,咱寨子里雄黄倒处可见,指不定你们从哪儿偷了些,谁又能知道?”
温凛姝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针对,直接怼上去:“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你瞧瞧。”她转了个圈,示意道,“我像杀人犯吗?”
陆六哼了两声,正打算再说点什么,小方看不过:“陆大哥,你还是别说话了。”
“李公子。”魏慕音再次作揖,“不如这样,你给我们三天时间,我若是能找到凶手,你放我们下山,如何?”
“下山?”李木往温凛姝身上看了一眼,急了,“不行,你们不能下山。”
李述看过来:“魏姑娘这么有自信?”
“李公子只管答应便是。”
李述拿起手中杯盏晃了晃,移到眼前,灰色的瞳孔映在水面,慢慢收缩,一顿:“如若不能,二位怕是回不去了。”
“哒哒哒…”门外突然响起连续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正打算俯身在李述耳边说点什么。
李述摆摆手:“有事直说。”
那人略微迟疑:“大当家的,您昨日走的急,那粮粖铺子不肯放粮,一定要同我进寨来,讨了银子。”
说着,从他身后也走进一个男子,足足高出他半截脑袋,穿着很普通的服饰,步履稳健。
“还请寨主见谅,我家老爷不爱赊账。”
这声音清亮不俗,温凛姝扭头,便看清这人长相,面冠如玉,身姿拔爽,正是裴家二郎裴书浚。
感受到身边女子同样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初。
男子的目光始终如一,裴文锦就站在他的右侧,但他们谁也没看谁,神情皆是淡淡,显然是一早打了招呼。
李述略微停顿,似乎也觉出几分怪异,但没有深究,朝那小厮点头:“带他去拿钱。”
裴书浚的目光在大堂内环视一圈,堪堪扫过魏慕音,却是不走。
李述挑眉:“你还有什么事?”
“还请寨主见谅。”裴书浚道,“我家老爷吩咐了,一定要我看着粮食进寨,才能让我安心回去复命,还请容我去信一封,让铺子里的伙计尽快运粮上来。”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我们铺子里的规矩。”
陆六抱胸吐槽一句:“看不出你个小破粮铺,烂规矩还真多。”
李述向来与山下商贩交好,没有多加怀疑:“随你吧。”
说完又转向魏慕音,当务之急,还是应当查出杀害他二哥的真正凶手,他心思缜密,自然也觉察出这事和温凛姝二人恐怕真的无关。
“魏姑娘,你刚才说的,可还算数?”
裴家兄弟现身,魏慕音已然知道了什么,定了定神:“在场各位作证,但李公子还需答应我一件事情。”
“请讲。”
“我需要看看尸体,现场,还有,你们的人,要全力配合我。”
陆六第一个不同意:“凭啥?”
李述给了他一个眼神,陆六顿时偃旗息鼓。
“只要能找到凶手,我的人,你随意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