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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濒临 你不想她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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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红衣在林间穿梭,不一会儿,便隐在泥泞小路的拐角。
温凛姝扯嗓子喊了几声,拍拍衣角的碎泥,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转个弯,看到吴谦站在一颗半歪的树下,树枝和叶片上全是白雪,小冰晶攀附在树皮上,几多含苞待放的梅花无声绽放。
和吴谦身上穿着的红衣相得映彰。
“吴公子?”温凛姝看看周围,很逼仄的一条小道,几颗梅树和樟树相间矗立,没有一点生息,透着死寂。
风一吹,温凛姝又打了个寒颤。
吴谦长久没有出声,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肩膀上垂落几根,一转头,那双阴郁的眼眸便直直地看过来。
温凛姝下意识后退一步。
灰白的苍穹之下,一行大雁飞过,黑色的一条线,撞进奶白的云层,又从另一头猛冲出来,拉扯出极其顺滑的曲线。
“把弓拿过来。”吴谦伸手,眼神示意温凛姝身后的箭篓,和手中抱着的长弓。
温凛姝仰头看天,又是一排飞翔的大雁,然后一声长啸,划过一只巨鹰,张开翅膀肆虐着。
她连忙把弓递过去。
吴谦接过,拉开,对准。
一道势如破竹的呤啸过后,巨鹰从天边坠落,猛冲进白色雪海。
“去捡过来。”吴谦睨她一眼,拿着长弓抱胸,说的理所当然。
他今日没有带随从,温凛姝便猜到这差事得落到她头上,所以方才她仔细辨认了一番巨鹰坠落的方位。没看错的话,离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是,公子。”温凛姝如今对着吴谦已经没有任何脾气了,吴谦就是那种弹簧一样的人,但凡表露出一丝反抗,他都能千百倍的还回来。
更遑论她只是个丫鬟。
一头扎进密林,地上是斑驳的泥土,有些结了块,有些松软黏糊,落叶和白雪一齐砸进杂草堆。
方圆内外,只有她走动的声音。
那只巨鹰就躺在一片沼泽边上,三尺长的翅膀还在微微抖动,尖锐的喙张合着,黑蓝相见的羽毛沾了土黄色的泥,两只干瘦有劲的长腿虚搭着。
是一种要死不活的状态。
温凛姝没有着急上前,她蹲在边上,等待巨鹰体内血液凝固,等到它完全死透。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她,连马都够不上。
寒风带来了铃铛相撞的声音,枯黄的杂草堆后,现出吴谦一身红衣。
温凛姝纳闷:“吴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吴谦身后是丛生的灌木,长到头顶的杂草随风一荡,轻飘飘拂过他的衣角。
“是你太慢了。”他缓缓看过来,眼底有种陌生的情绪翻滚。
那手腕处的金色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而低呤,发出一种类似惨叫的声音。
温凛姝被自己这种联想吓了一跳,抬头在看过去的时候,吴谦已经走近了。
吴谦的长相属于那种阴柔范。
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是一对活生生的狐狸眼。鼻头小巧,鼻梁微翘,清秀隽丽。嘴唇饱满丰厚,人中深邃,唇峰像一朵未开的花苞。
脖颈也不像寻常男子那样粗犷,反而显得纤细光滑,喉结若有若无,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轻易看不出来。
温凛姝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吴谦,这么一看,瞬间发现了许多不对劲。
吴谦顺着温凛姝的视线看向自己,低着头,突然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温凛姝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一下,嘴角僵硬起来:“吴公子...你笑什么?”
吴谦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一直很不对头,相处久了,就容易让人忽视了那些原本就不对劲的地方。
譬如,太过阴柔的长相,太过纤弱的身段,磨没了所有男性特征,一颦一笑都充满女子的风情。
“你知不知道,你很碍眼。”吴谦蹲下来,勾起温凛姝的下巴,指尖也是纤白的,只片刻,便嫌恶地松开。
温凛姝不知所云,直摇头。
我真不知道。
吴谦哼笑一声,那厌恶的眼神从她的双髻扫到脏污的云头鞋,眼底鄙夷更甚。
“灰头土脸,腰没我细,腿没我长,他怎么就看上你了?”
温凛姝毫无预兆地被说了一通,反应了好久,意识到这个“他”是指裴玟锦,她蓦地瞪大了眼睛,替自己伸冤:“他怎么看上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吴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这时,身后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扒开杂草走来。
“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不清不浅的语调,没有任何情绪在内,温凛姝此刻却觉得十分亲切。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果然看到裴玟锦站在两人身后,长身玉立,神姿拔爽。
吴谦也转头,看到是他,眉间划过一抹阴霾,立马没了下文。
裴玟锦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滋味,过分得寡淡。
温凛姝从他肩膀后探出头,朝吴谦甩了个眼神,阴阳怪气道:“得问吴公子呢。”
吴谦阴鸷地看了她一眼,对着裴玟锦,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你怎么来了,身子不舒服就别乱跑。”
裴玟锦皱眉:“我无碍,难得来一趟,不出来透透气怎么行?”
“你先回去吧。”这句话是对温凛姝说的。
温凛姝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我?”
裴玟锦终于朝吴谦投去目光,却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神情,面上十分和煦:“我和吴公子还有要事,你先回去。”
温凛姝拍拍衣角的尘泥,主子叫她走,她还能硬赖着不成,更何况方才要是裴玟锦晚来一步,不知道自己会咋样。
吴谦这个人,身上太多不对劲。
两个人看着温凛姝的身影隐去,吴谦抱胸看过来,脸上是讥笑:“反悔了?”
裴玟锦甩袖往前走,雪白的鹤氅划过一个顺滑的弧度,似乎听不出其中意味:“吴公子何意?”
“你说呢?”吴谦嗤笑,“不然你找我干什么?”
“我找吴公子,自然是打猎来的。”
裴玟锦行在泥泞小路,两人一前一后,吴谦看不到他的神情。
吴谦站定:“大冬天打猎,也就骗骗那个蠢货。”
“你找我来,是想让我解决了她。”
“慎言。”裴玟锦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
长发束于顶,碎发在额间飞扬,深邃的眼眸透着几分肃静,嘴角却若有若无地勾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脸上尽显,毫不违和,甚至让人着迷。
吴谦就喜欢这样的裴玟锦,足够坏,和他是同路人。
他说:“你这人太阴险了,表面端的比谁还正,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想让我解决,我照做就是,可是你为什么又反悔了?”
他一步步靠近,就站在距离裴玟锦半尺的位置,神情带着媚态,语气若即若离,蛊人。
“你不想她死?”
“吴公子说的越发离谱了。”裴玟锦笑着,话里转了个弯,道,“只是不知道吴公子做的那些事,又有几人知道。”
吴谦猛地顿住,咬牙切齿道:“我还不是为了...”
裴玟锦打断了他:“你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吴公子,莫拿其他任何东西当盾牌。”
“那又怎样?”吴谦讪笑,眸中闪动着疯狂,“你以为现在反悔,那丫头就没事了?”
他做事情,向来有始有终。
更何况裴玟锦对她确实不同。
在某种程度上,吴谦比裴玟锦更了解他,没有人能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伪善是他的外衣,内里只有虚无。
方才温凛姝定然是发觉了他身上的异样,不过没关系,反正这个人很快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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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姝走在回程的路上,好几次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杂草拨动的声音,轻微走动的声音,全都在这个寂寥的冬天塞进她的耳朵。
有人跟着她。
这是唯一能够肯定的。
她拐过泥泞小路,便开始加快脚程,身后的动静也大了。
沾着薄冰的泥块碰上鞋头,纷乱的杂草尖划过衣袖,头上飞过一长串大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跑起来。
热气围绕在鼻尖,触感却是冷的,她穿着厚棉袄,行动极其不便,没一会儿,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意识在霎那间消弭。
再次睁眼时,面前是金色的牢笼,繁复的花纹,不大的空间,堪堪将她一个人锁住。
“嘶——”她拂上额头,细细密密的痛感漫上太阳穴,额角有青筋盘旋。
金笼外面是寝房,鹅黄色的幔帐,红色的地砖,墙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挂屏,连窗户都涂上了黄金。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诡谲且暴发户的感觉。
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一个老仆人端进来一碗青菜。
老妇人没有表面,眉毛和嘴角耷拉着,皮肤像鸡皮一样斑驳。
温凛姝扯住她的衣袖问这是哪里。
“姑娘先吃点吧。”她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对她的态度稀松平常,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客人。
要不是她被关在一个膝盖骨都伸不开的笼子里,温凛姝感觉自己还可以和她多唠唠。
但眼下的处境谜之诡异,并且毫无头绪。
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痛的厉害。
不说就不说。
她靠回了自己的小角落,仔细端详起面前的一切陈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