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攻略病娇男配》蓝赴

24、凛冬 裴玟锦每次

　　差不多多了大半个月，风寒好得差不多了，温凛姝每天躺在房内。

　　没有人给她分派伙计，可以从早躺到晚，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天，顾嬷嬷来了一趟，带了一个大夫。她说这是夫人的恩典，但温凛姝知道，杨氏在催她。

　　之前杨氏托人给她送来了一瓶瓷罐，小小的葫芦身，敞口倒出来的，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每天放一些，不会被发现的。”那人面无表情地传达着杨氏的旨令。

　　温凛姝至今没有动手，倒不是说她心软，只是这么多天和裴玟锦相处，她知道贸然行事一定会被发现。

　　这个小垃圾可是凭肉眼就能分辨出有无下毒的狠角色。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有什么小心思，温凛姝毫不怀疑，他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解决了。

　　还能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可杨氏那边也不能耽搁，别看杨丽表面上贤良淑德，一个姨娘能坐上当家主母的位置，背地里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当务之急，还需得安抚住杨氏才行。

　　天气转凉，下雨点夹杂着雪花落下来，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温凛姝穿上一件石青色外罩衫，脸颊有了气色，眉梢飞入发鬓，眉头却微微蹙起来，显出几分纠结与紧张。

　　裴玟锦住的院落不小，毕竟是裴府嫡子，杨丽想克扣，还得顾念裴府的颜面。

　　二十来个婢子，满园的荷池莲花，表面功夫做得一流。

　　但实际上，婢子都是从杨丽或者裴书浚院里挑剩下的，荷池里的莲花鲜少有人打理，就连廊庑用的木材，也是一些次等货。

　　但不可否认，裴玟锦一向善于让自己过得舒心。

　　他的活动范围很窄。

　　从书房到寝屋，其他地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一个府内的过客，没有半点归属的感觉。

　　所以当温凛姝看到八角亭内端坐着的少年时，她愣了好半晌。

　　直到一旁的杂役提着水桶，磕碰到廊柱发出砰地一声，才把她从恍惚中扯出来。

　　她堪堪拦住路过婢女的胳膊：“姐姐给我吧。”

　　“这是...”那婢女还没没说完，温凛姝便接过食盒，她穿着广袖罩衫，一只嫩手从袖口下移开食盒，洒了几点白粉。

　　然后一骨碌闪进那人的眼帘。

　　裴玟锦从书籍里抬起头，就看到少女巧笑倩兮，莹白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且毫无杂质的鹿眼。

　　“公子，今儿这天这么冷，你怎么在外边看书呀？”

　　“提神醒脑。”他淡淡地笑了笑，蓝色交领上一截青白的脖颈，脸颊被寒风磋磨得透红。

　　说完这话，又是一阵凛冽的寒风，他没有束发，肩上的发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看上去略显狼狈。

　　温凛姝：“......”是吗？

　　她把食盒掼在石桌上，一遍掀开冰裂纹白瓷盒盖，一边煞有介事：“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公子要不要先用点心？”

　　打开，里头是摆着几块剩下的芙蓉糕，边角有碎屑。

　　白色的粉末被她洒在了没有芙蓉糕的那一侧，红色木板衬得十分明显，像几朵花蕊的籽。

　　“啪——”食盒被关上了。

　　裴玟锦温温润润的模样，手中书籍未曾翻页。

　　温凛姝却看到了，他如墨的瞳孔翻涌起不一样的波涛，里头蕴藏着陌生而强大的情绪。

　　但很快，那种情绪沉潜了，他把手中的书合上，语气辨不出喜怒，道：“这食盒方才用过了，你不知道么？”

　　“哦哦...啊...啊是吗。”

　　温凛姝的脑子从看到吃了一半的芙蓉糕，和那些白色粉末的霎那，已经停止运转了。

　　太鲁莽了，太鲁莽了。

　　她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裴玟锦何其敏锐，以往那些日子，虽然温凛姝明面上是杨丽的人，但只要不做出出格的事，裴玟锦都可以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今日她彻底逾越了。

　　还是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

　　温凛姝感觉到裴玟锦对她的态度开始疏离了。

　　再没叫她一起用膳，晚上连做戏的机会都不给，偶尔碰上也只是匆匆一瞥。

　　连杨氏那边都得了风声，派顾嬷嬷过来询问情况。

　　温凛姝本以为没有隐瞒的必要，但转念一想，万一杨氏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杀人灭口怎么办？

　　不行。

　　她迅速编造了个由头，只说：“奴婢前几日耍小性子，触了公子的霉头，还请杨姨娘放心，奴才还有办法。”

　　她说的办法，自然是指那瓷罐。

　　杨氏一听，也没有过多思虑，她执掌中馈，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

　　温凛姝再次被裴玟锦关照，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男子面冠如玉，剑眉星目，一袭雪白的鹤氅罩在身上，身后是素裹银装的庭院，月白的光线反衬在他的肩侧，白瑕如谪仙。

　　裴玟锦每次都是这样，任何事情，只要过了一定期限，仿佛就在他脸上找不出半点痕迹。

　　“吴公子也在？”裴玟锦带温凛姝到了之前的清和园，便看到吴谦站在树下拉弓。

　　即使是凛冬，吴谦依旧穿着单薄，身上披着赭色羽纶冠巾，手腕和脚踝还是叠着七八个金环，上挂着铃铛。

　　温凛姝的记忆一下被打开了，那天裴玟锦手里拿着的金铃铛，无论做工，还是花饰，和吴谦身上的都很像。

　　吴谦的弓对准了这边，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举止荒诞跳脱，很多时候都显得无礼且顽劣。

　　身后看门的老奴忙躬身向前，生怕吴谦手下不稳，把裴府公子射杀在此。

　　“吴公子慎重，这位是裴府长子。”

　　“啧，我当然知道，他化成灰我都认得出。”这么说着，手中的弓稍稍移开，温凛姝一抬头就看到那箭矢冲着自己来了。

　　“卧槽。”她堪堪躲开，胳膊上的白丝还是被挑开，露出里头的棉絮，和空中飞舞的雪白融为一体。

　　这人指定有点毛病！

　　她气势汹汹，义愤填膺，但在距离吴谦三尺的位置，还是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

　　再次抬头时，女孩脸上是标志到抽搐的假笑，牙齿磨出某种异样的声音：“吴公子，眼力不好，这边建议就不要拉弓了哦，万一伤到像我这样冰雪聪明的小可爱，那也真是不幸呢。”

　　吴谦啧了一声，将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没有寻常男子那样的艳羡，满脸写着赤裸裸的疑问——你和冰雪聪明的小可爱沾边吗？

　　温凛姝简直能看出他的微表情，飞扬如鬓角的两根柳叶眉扭曲成一根截断的麻绳。

　　“外边冷的紧，先进屋吧。”裴玟锦不咸不淡的声音给这一场硝烟画上了句号。

　　温凛姝紧跟着裴玟锦进屋，感觉到身后一道不明视线，转过头，对上吴谦那双黝黑的眼珠。

　　没有方才玩世不恭的态度，那某种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恐怖气息。

　　温凛姝皱了下眉。

　　屋内的气温直线上升，四面墙壁和地面都通了管道，里头是烧的火热的碳石。

　　清和园建在半山腰，不知道要砍多少树木，才能维持每日这么大一座建筑的炭火需求。

　　温凛姝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寒冬腊月的，裴玟锦要带自己上山来，这时候打猎，恐怕半只野兽都看不到吧。

　　她倒了杯热茶端在裴玟锦面前，后者非常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多喝点热水，别受寒了。”温凛姝十分直男地把茶杯往他面前又挪了两公分。

　　“无碍。”裴玟锦用手背挡在茶杯前面，给了她一个很暗昧的眼神，“那么多毒都毒不死，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

　　温凛姝心惊肉跳，同时又腹诽，严重怀疑他在内涵什么。

　　吴谦进屋，和裴玟锦的视线对了个正着，扭头把手里的东西扔向温凛姝。

　　“我要出门打猎。”

　　“可是外面下雪了。”温凛姝看着手中的长弓。

　　“那又怎样？”他又看向裴玟锦，这次眼中戾气锐减，竟然显出几分类似温柔的神情。

　　“你怎么样？”

　　“我无碍...”话到一半，他又咳了起来，这次更加剧烈，整张脸因为用力而拉扯，赭红爬上两颊和鼻尖，让人见之爱怜。

　　温凛姝替他拍了拍背，被吴谦终止了，他恶狠狠地说：“你别碰他。”

　　“......”

　　裴玟锦咳得更厉害了。

　　温凛姝把手抽出来，继续给裴玟锦顺气，顺道怼他：“你说不碰就不碰，我是裴公子的丫鬟，不是你吴谦的差使。”

　　她点名道姓地说了吴谦的大名，中气十足，气不喘，脸不变色。

　　颇有种你能拿我咋样的无赖模样。

　　吴谦脸上浮现阴鸷的神情：“你这丫头太过纵容了，主子说话还敢顶嘴，我看是活腻歪了。”

　　“是死是活也是咱们裴公子说了算！”温凛姝将下巴扬起来。

　　吴谦却笑了一下，嘴角讥诮地勾起来：“你们裴公子倒是个好人...”

　　似乎意有所指，说完，便收获到了裴玟锦一个晦暗的眼神。

　　温凛姝不觉有他，转头对裴玟锦说：“公子，你好好休息罢，我陪这位吴公子上山打猎去。”

　　“呵，蠢物。”

　　吴谦不欲与她再说，下了个结论，便转身走了。

　　温凛姝跨过门槛，又被叫住，裴玟锦清咳着抬头：“天气冷，早些回来比较好。”

　　他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嗯。”

　　温凛姝跟着吴谦走到林间小路，杂草和碎泥结成块状，几排不深不浅的脚印疏疏落落地排布在地面上。

　　竹子一根根矗立，寒风凛冽地来回吹奏，松涛在半空中拉响回声。

　　“吴公子，还有多久啊？”

　　吴谦的脚步很快，那缕红色在前方晃荡，没有脚步声，林间阒静得异常。

　　温凛姝蹲下身，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朝着吴谦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