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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落水 下次莫要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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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姝不清楚他在那个地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反正当她看过去的时候,裴玟锦的表情没什么异样。
“嗯?”他又问了一遍,似乎是半句没听到。
温凛姝放下心,继而将视线投掷在离她最近的桌案,桃子荔枝堆在高脚杯上,发出莹润水泽的微芒。
“没什么。”她转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我就要死掉了,公子会伤心吗?”
裴玟锦一愣。
荷池那头走来一个身影,裴书浚换了件月白的袍子,高高竖起的玉冠摘下来,满头乌发披散,却不显得凌乱。
裴玟锦轻轻的语气传过来:“你还年轻,说这个太早。”
温凛姝正欲再说,那头传来好几声惊呼,随后是噗呲一声落水的声音。
温凛姝远远地看到小玫掉进了水中,一颗惶乱的头颅和手臂在水面上挣扎,她喊了几声救命,很快便没了声息。
“噗呲”又是一声,月白的袍子在空中晃荡了两下,跌入水中。
“二公子——”
“二公子进水了——”这次的惊叫更甚,参杂着歇斯底里的味道。
小玫掉入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杨柳树,她被柳枝缠住了,堪堪伸着脖子轻呼。
岸上下人找来长棍,由一个杂役拉着,另一头伸向水中漩涡。
裴书浚划过去,看得出不是很会游泳。但他神情严肃谨慎,身形在水中扎得很稳,显得稳健妥当。
长枝编织成一张浓绿的帷幕,少女惊恐的脸在罅隙间若隐若现,只有那险些破音的呼声让人觉得真实可闻。
温凛姝也跑了过去,站在岸边看了片刻,伸出胳膊指了个方向:“二公子,在那边你再往左边一点儿!”
她吼的大声,将身后所以唧唧歪歪的呢喃镇住,再没有人持着侥幸心理。
一时间,全都聚精会神起来。
裴玟锦是稍后到的,他的步子依旧不徐不急,一只手靠在身后,面上晦暗不明。
那一袭蓝衣倜傥风流,身量奇高,在岸边的人群后,却极其打眼。
午后的阳光削减了几分炽热,暖洋洋地披散着,沁入少年眸中,瞬间淹没在那古井般深沉的罪恶渊薮。
裴书浚在温凛姝的指导下,成功将小玫扯了出来。他十分讲究地拉住小玫的胳膊,也不碰其他地方,一只手臂将女子生生推了几丈的距离。
小玫有了点气力,像章鱼触角一样,触及到那冰凉的木棍,立马挨了上去,紧紧抓住。
“拉上来。”
小玫被拉上来了,全身充着水,两捋黑发紧贴额角,面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只会咳。
有人拍拍她的背,咳得更厉害了。
“二公子!”一个婢女又呼了起来。
所有人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男子深陷囹圄,厚重的枝条将他缠住了。
裴书浚小时候落过水,之后水性一直不好。
方才一系列动作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眼下没了挣脱的能力,只得收敛气力,保持心情稳定,切不可慌乱挣扎。
“这可如何是好...”有人已经哭出来了,是二公子院内的下人。
主子若是出了事,下人是要担责的。更何况像裴书浚这样的人儿,就算不是主子,也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胆跳。
温凛姝拧眉,书中关于这一段是有描写的。
她记得最后是裴玟锦救了裴书浚,还因此落下了病根。
裴母特地赏了好些名贵药材,请了名医医治,就连杨丽在一段很长的时间内,也减少了对他的监视。
可她看向裴玟锦,发现他半点动身的意思都没有。
而水池中,裴书浚半个身子都快被淹没了。
他是个持重的人,也不喊叫,可是紧锁的眉头,还是现出几分怵惕。
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温凛姝注意到他的脸渐渐失了血色,晃荡的池水漫上脖颈,柳条缠得紧,秋日的凉风撼不动半分。
“你...你要做什么?”周围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怯生生地出声。
温凛姝用一根鹅黄色的丝带把头发扎起,昂起的下颚线分明,透着果敢。
她扭头,扯下布袋,里头几两碎银,给到那惊叫的婢女:“替我保管一下。”
另一只手被扯住,抬头对上裴玟锦的视线。
那双眼睛依旧晦暗不明,依旧藏着数以千计的算计,可表达出来的情绪很明晰,他不想让她下水。
温凛姝握着拳头,曲起手臂,露出白牙:“我水性贼好。”
此言不虚。
她在孤儿院那会儿,旁边有个不大的废弃泳池,大人抽走里面的杂质,又装上水。每逢干不下活,她就躲在泳池里,来人了就在水下憋气,久而久之,便学会了游泳。
她说完,迅速挣脱裴玟锦的桎梏,做了个落水的动作,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布鞋和裙摆。
裴书浚也惊了,没想到自己要被一个女子救,当即朝着已经游了一般的温凛姝闷声说道:“回去。”
温凛姝置若罔闻。“二公子最好别说话,动的越多,沉的越快。”
两人慢慢靠近,温凛姝从身后把裴书浚解脱出来,拖着他的手臂,朝岸边游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
下人们一拥而上,用布巾、外衣,乱七八糟地把裴书浚裹起来。
一阵剧烈咳嗽从男子的胸腔里震出来。
温凛姝湿漉漉地被晾在一边,悠哉游哉地挤弄着渗水的衣角,一块毛巾从眼帘里递过来。
“谢谢。”温凛姝看到那双修长青白的手便知道是谁,她接过,往脸上胡乱摸了一把。
“他不需要你救的。”他语气淡淡,有了些异样的棱角。
他原本也是打算救的,只是时机还不够成熟。
人们对惨烈的事物,反应总会大些。神智清醒的时候救,顶多只能算人情,奄奄一息的的时候救,那才是命。
温凛姝摸不透他的心思,袖口拎出一滩水,道:“没想这么多。”
裴书浚被人簇拥着回屋,杨丽那边听到了消息,派人叫温凛姝过去,问了些当时的情况,赏了好些金银首饰。
温凛姝捧着一兜子财富,路过前堂,又碰上了那神棍,他拜过裴母,正打算出府。
看到温凛姝又停下脚步,那标志性地牛眼将她扫视一空。欲言又止,到了踏出门槛的时候,才念叨了一句。
“欲识三元万法宗,先观帝我与神功。坤元合德机缄通,五气偏全定吉凶。”
最后给了温凛姝一个眼神,颇有种看破生死的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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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姝回到自己下榻的地方,夜里风寒,她被冷醒,鼻涕流了一脸。
第二天就感染风寒了,小玫替她向嬷嬷说明了情况,准许休息几天。
她缩在床上,露出一个光洁的额头。冷汗从发根冒出来,把整寽头发都浸湿了,油油地贴在额角,像煮熟的海带。
中途小玫进来送了趟午饭,热腾腾的馒头和一碗麦芯鸡粥。她咕噜噜几口喝下去,立马又泄了气,倒在床上冒汗。
“好烫。”
“要不和顾嬷嬷再说说...”
朦胧间。
温凛姝听到两个人在小声交流,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啪”地一声,最后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过了好几天,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这场风寒归结于那天落水救人,不约而同地赶来探望,送些效果不怎么好,也不太对症的药。
浑浑噩噩的时候,温凛姝就想到了神棍说的话,想到了不知死于谁手的杨凝香,想到了已经在书中挂了两次的自己。
一种冰凉且温和的触感在右颊无端生起,她闭着眼感受这种突兀的感觉,那人说话了。
“还难受吗?”
温凛姝永远都会记得这个声音,清冷、柔和,带着某种空洞的情绪。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摇头,从嘴巴里咕噜出几个囫囵字眼,拼在一起大概就是“难受”的意思。
“我说过的,那个人不需要你救。”
他低声说的,语调淡成一盏茶,温凛姝却听出了其中微漾的水花。
他是来秋后算账的。
她打乱了他的计划,夺走了本该是他的东西。
偏身她还染了风寒,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叫人看了不知如何是好。
当然,这种介于愧疚与怜悯两者之间的情绪,裴玟锦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那双手在她右颊停留片刻,沿着下颌骨滑到脖颈,冰凉的指尖轻轻挑着,掀开她的领口。
寒风裹进来,弹起成百上千的小疙瘩。
“我...”她很难受,生怕这双手一个用力,自己几个月的努力又白搭。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将裴玟锦踱上一层银光,他的脸庞匿在阴影下,看不出任何神情。
好一会儿,那双手截在半途,就停在她的锁骨上,那点轻盈的力道化作千斤锤,在她身上砸出几个看不出的洞窟。
裴玟锦从腰间掏出一个瓷瓶,放在一旁的香几上,看了她一眼:“下次莫要逞强。”
看样子是打算放过她,温凛姝连忙点头,两颊因为发烧而染上绯红。
他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小玫睡在另一张床榻上,配合着上下起伏的被褥,轻微地打着呼噜。
温凛姝睡到一半,起来吃了瓷瓶里的药丸。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不少,烧也退了大半。只是仍旧淌着鼻涕,四肢软软的,没有力气。